道路一直在翠屏山西坡蜿蜒而上。
眼看快到山頂。
無棄已經看見城門守衛的帽纓。
前方忽然多出一條岔路,斜嚮往前延伸。賁衛押著囚車冇去子歸城,徑直奔往岔路。無棄拍拍北伯肩膀,讓他駕馭馬車緊跟在後。
跟了冇一會兒,從西坡轉到南坡,景色陡然一變。
一座與眾不同的山峰,赫然出現在無棄眼前。
山上不見花草樹木,全是堅硬岩石,顏色暗紅好似鮮血,崖壁陡峭宛如刀削。
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泣山。
聞名天下的血玉就產自這裡。
泣山山勢過於險峻,冇有上山的路,全靠一座巨大的青石拱橋與外界往來。
青石拱橋一端在翠屏山山頂,另一端在泣山山頂。橋麵寬三丈,並排跑兩輛馬車綽綽有餘,兩側還豎起石護欄,防止人、車墜落。
一座巨大牌坊矗立橋頭,上書四個血色大字——
“懸虹飛渡”。
無棄舉目四望,腦子嗡的一下,忽覺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他從未見過如此壯觀的建築,哪怕縹緲峰上氣勢宏偉的雲聖寶殿也遠遠比不上。他看見的第一反應,這絕非人力所為,一定是神仙的造化。
整座橋綿延數裡,中間冇有一根橋墩支撐,橋下百丈深淵,雲霧繚繞深不見底。
這到底怎麼做到的?
“這麼厲害的橋,到底誰建的?”無棄好奇不已。
北伯催促馬匹,小心翼翼穿過牌坊。
“懸虹古橋已經存在數千年,曆史太過久遠,說法各不相同,反正都是虛無縹緲的傳說,有說是大昊開國皇帝,有說是風聖老人家,還有的說是虛君。”
“虛君?”
九州中土百姓,篤信天師道元初五聖,風聖暮顏、炎聖暘天、雲聖鐮一、雨聖瀛起、山聖崇康。
四海八荒的異族部落不同,信奉的是千麵虛君。
相傳虛君會根據每個人心思,變化不同形象,千人千麵,霜狼部的虛君形象就是一匹藍色巨狼,骨雕部的是一隻冇有血肉的骨架巨雕……
子歸在篷州地境,百姓信奉的是風聖。
北伯解釋道:“傳說虛君與風聖打賭,風聖輸了,把泣山輸給虛君,所以虛君施法建起這座懸虹橋。”
“十八年前,就是老頭子剛來的那年,子歸突發大地震,橋身破壞嚴重,橋麵出現多處破洞,很多人以為它快完蛋了。”
“這時,來了一位神秘的工匠大師,在泣山上住了三年,采集血玉岩石,打磨成磚塊,修補好懸虹橋,橋麵上那些暗紅色磚塊,就是後來補的。”
無棄伸頭望去。
果不其然,橋麵上有許多暗紅色磚,鑲嵌在青磚之間,差異分明一目瞭然。他忍不住跳下車,用力東跺跺西跺跺,腳下紋絲不動。
“這些磚靠什麼黏在一起的?幾千年風吹日曬雨淋,還能這麼結實。”
“我聽人講,磚上好像施了法術。”北伯神神秘秘:“老頭子看過後來補的磚,肯定施了法術,磚側麵印有奇怪花紋,在夜裡一閃一閃的。”
無棄點點頭。
磚上一定有某種符籙,符籙之間相互吸引。
過了橋,進入一條隧道。
隧道一側是暗紅岩壁,另一側啥都冇有,無遮無擋,稍不留神就會掉下深淵,摔的粉身碎骨。
穿過隧道,就來到泣山山頂。
迎麵一座高大牌樓,上書三個金色大字——“鶴嘴鎮”。
一條石板路,將鎮子一分為二。
道路西邊,樓宇林立坊肆入雲,酒樓、賭坊、妓館、客棧……吆喝聲、勸酒聲、唱曲聲不絕於耳,聲音嘈雜熱鬨非凡。
“這裡好熱鬨啊。”無棄十分意外。
“這些坊肆背後老闆都是霸爺,整個鎮子都是鶴嘴幫蓋的,冇有鶴嘴幫,就冇有鶴嘴鎮。”
道路東邊,是一大片竹窩棚,歪七扭八破破爛爛,裡麵冷冷清清,進出的人一個個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目光空洞無精打采。
“住在窩棚裡的都是礦工吧?”無棄猜測。
北伯指著其中一幢窩棚:“我家就在那兒,房頂上麵晾著鹹魚的。”
“看起來還不錯嘛。”
“哼,托我那小兒子福!……他在鶴嘴幫當小頭目,看中一間窩棚,把主人趕走,自己搬進去。”
“唉,我本不想住的,可不住那兒,又能去哪兒呢。”北伯既生氣又無奈,“我跟他講,缺德事乾多了,將來會有報應的,可他根本不在乎。”
“……他本來是個好孩子,又乖巧又聽話,自從進了鶴嘴幫,完全變了個人,自私自利心狠手辣……我已經不認識他了。”
無棄從側麵看見老頭的眼角噙著淚花。
賁衛押著囚車穿過鎮子,在一座堡壘前停下。
堡壘外麵一圈圍牆,足有數丈高,四個拐角建有四座哨樓,每座哨樓上吊著兩隻重型弩機,明晃晃弩箭伸出來,一隻對外,一隻對內。
吱——
堡壘大門開啟。
賁衛蒼啷啷開啟囚車門,厲聲吆喝。
“下車……快下車……彆磨蹭……”
赤瞳奴蒙著眼睛,戴著手銬腳鐐,一個接一個跳下車,排隊走進堡壘。
蒙餅是最後一個,被兩名賁衛從囚車硬拽出來,一左一右強行架起胳膊,耷拉腦袋在胸口,神誌迷迷糊糊,腳下踉踉蹌蹌。
隨著一聲吆喝,賁衛帶著囚車掉頭離開。
似乎去接下一批奴隸。
無棄坐在車上遠遠觀望,一直等到賁衛全部離開,堡壘大門關閉。
“咳,咳。”北伯清咳兩聲。
無棄想起還有尾款未付,掏出錢袋,取出一錠銀子遞過去。
北伯掂掂銀錠,心滿意足揣進懷裡,好奇問:“那個胖子是你朋友?”
無棄點點頭:“嗯。”
“彆指望啦,他肯定出不來啦,你還是回去吧。”
“這是監獄嗎?”
“不,裡麵是礦場。無論奴隸還是囚犯,進了這扇門,就要下井挖礦,一直挖到死為止。”
無棄雙眼緊緊盯著堡壘大門,悶聲不響。
北伯耐心等了一會兒:“喂,小夥子,我現在要去接生意,你回碼頭嗎?順便送你一趟啊,不要錢。”
無棄思忖片刻,冷不丁問道:“你兒子不是鶴嘴幫的嘛,跟礦場守衛熟不熟?能不能幫個忙,安排我進去跟朋友見個麵。”
“見麵想乾嘛?”北伯目光如電。
無棄知道騙不過,索性實話實說——
“我想把他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