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我也服過‘屍蹶丹’？”
無棄凝望匕首，一臉難以置信。
他第一次看見這塊瘀青，是刑場逃生第二天。他在河裡洗澡，不經意看見水麵倒影。
當時遍體鱗傷，還以為牢房受刑留下，並未特彆在意。
鏡中人忽然受到刺激，發瘋似的破口大罵：“卑鄙無恥的混蛋……該死……該死……休讓本尊找到你……必定將你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無棄一頭霧水：“喂，你在罵誰呢？”
他哪知道鏡中人的沖天怒火。
這些日子，鏡中人一直耿耿於懷，自己陰差陽錯附在無棄這個活人身上，導致“借屍還魂”失敗，元神反被禁錮不得脫身。
鏡中人始終百思不解，這小子受刑後，經過仵作驗屍，又在絞架上懸吊三四個時辰，為啥冇有死？
現在終於恍然明白。
原來這小子居然吃了“屍蹶丹”！
其實，這小子第一次看見瘀青時，自己也同樣看見，怎麼當時冇反應過來呢？……
唉，喪失二魂六魄，腦子果然遲鈍許多。
鏡中人暗自懊惱。
“你小子啥時候吃的‘屍蹶丹’？”
“我怎麼知道，就連‘屍蹶丹’這個名字，還是今天第一次聽說，肯定有人偷偷給我下的藥。”
鏡中人沉吟片刻：“下藥時間離受刑不會太久。”
“吃下‘屍蹶丹’後，人很快昏迷不醒，要是在受刑前昏迷，肯定會被髮現，事情敗露功虧一簣。”
“所以，肯定在刑場下的藥。你仔細想想，可能是誰？”
無棄不加思索：“不用想，肯定是她！”
“誰？”
“一個蒙麵女子，長得特彆醜。”
刑場送彆時，蒙麵醜女餵給他一隻饃饃，味道古怪難吃要死，他差點冇忍住嘔出來，如今想來，饃饃裡一定摻入“屍蹶丹”。
“當晚這娘們還雇人去刑場偷我屍體，她肯定知道我冇死，不然不會這麼做。真是奇了怪了，我跟她素不相識，她為啥要救我？”
鏡中人難以置信：“你倆真不認識？”
“廢話，我跟她要是見過麵，絕不可能冇印象。”
醜女那張臉，無論誰見過，必定刻骨銘心。
鏡中人思忖片刻：“也許，隻能從紅衣屍奴身上找答案。”
“你認為紅衣屍奴跟蒙麵醜女是一夥的？”
無棄感覺太牽強。
“她倆未必是一夥，但‘屍蹶丹’來源肯定一樣。”
“你憑啥這麼篤定？”
“哼，‘屍蹶丹’可不是尋常藥物，七品鬼靈秘藥，天底下冇幾個會煉製，兩撥人幾乎同時獲得，而且都在煌月，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無棄低頭看著紅衣女屍。
唉，可惜她死了，不然可以問一問，到底誰給她吃的藥？
他看著看著，越看越好奇：“咦，這女的怎麼死的？”
女屍衣服乾乾淨淨，冇有血跡，冇有傷口，脖子也冇有瘀青，不像是勒死。
難道是中毒？
她臉色白皙微微泛紅，似乎也不大像。
無棄蹲下身子，仔細檢查眼底、嘴巴、耳朵，均未發現出血。
最後，他把小指頭伸進鼻孔，裡麵黏糊糊、滑膩膩，謔，好多的鼻涕啊，真想不到，如此漂亮女孩居然這麼邋遢。
他抽出手指，想在紅衣上蹭乾淨，下意識瞅了一眼……嗯？手指沾的不是鼻涕，而是紅、白、灰三種黏液混和物。
他頓時頭皮一緊。
紅的是血，而灰的、白的隻有一種可能——
腦漿！
無棄不知古三爺父子啥時候來，怕紅衣女屍被髮現，拖到聖像後麵隱藏起來。
快速離開正殿，穿過中庭，悄無聲息來到前殿後門外。
他轉頭四望，周圍空無一人。
躡手躡腳往裡進，前腳剛跨過門檻，忽然聽見裡麵傳出腳步聲，踏踏、踏踏、踏踏，似乎有人正往外走。
無棄趕緊退出來，躲到側麵牆後。
一個人影從門裡走出，滿頭灰髮，一身補丁道袍，正是觀主恕念。
隻見他腳步輕快穩健，眼神淩厲表情冷漠，完全不像剛剛大醉一場。
媽的，原來醉酒是故意裝的！
無棄恍然明白。
“這傢夥應該就是紅衣屍奴主人。”鏡中人冷笑一聲：“哈，想不到堂堂白教觀主，居然偷偷修習鬼靈之術，真滑稽啊。”
語氣頗為得意。
無棄稍加思索：“他肯定出來尋找紅衣屍奴的。”
鏡中人讚同：“嗯，主人與屍奴隔空靈炁相通，一旦失去聯絡，立刻就會知道。”
“屍奴可以重複使用嗎？”
“當然，隻要重新插入符針，就能恢複聯絡。”
鏡中人十分不屑：“其實，‘役屍術’根本無需符針，這傢夥修為不夠，無法靠自己本事施展‘役屍術’，隻能藉助彆人的符針。”
“彆人的符針？”無棄有些好奇。
“低階修士可以藉助高階符籙，施展高階法術……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恕念快步走進正殿。
無棄繼續躲在牆後，冇敢出來。
過了許久，恕念從正殿出來，臉上充滿疑惑和憤怒，隻有他一個人，顯然冇找到紅衣屍奴。
恕念怒沖沖返回前殿，消失在門裡。
“快，瞧瞧他想乾嘛。”鏡中人催促。
無棄吃過一次虧，不敢再從後門進去，悄悄繞到側麵窗戶，輕輕戳開窗紙，湊上眼睛……唉，不覺大失所望。
前殿側麵有布幔垂下，從房梁一直垂到地麵，遮的嚴嚴實實，啥也看不見。
他正鬱悶，忽然發現地上躺著一把竹梯，足有兩三丈長，應該是修補屋頂用的。
他快步奔去，輕手輕腳扶起竹梯，對準屋脊飛簷，斜靠在牆壁上，手腳並用往上爬。
他每一步都極小心，生怕弄出吱吱呀呀聲響。
他悄悄爬上屋頂，彎下腰，雙手摸著屋脊，迎著呼呼夜風，腳步輕柔，如同一隻靈巧野貓，無聲無息走到屋脊正中間。
小心翼翼趴下身體，輕輕揭開一塊瓦片，露出一個小洞。
他事先測算過，所以找的位置很準，洞口正對聖訓石碑前方不遠，恰好在兩排棺材之間。
總共十二口棺材，在聖訓石碑前排成兩排，每排六口棺材。
第一排最左側棺材被開啟，裡麵空空如也。
想必棺主就是紅衣屍奴。
空棺左邊，大彪、老嘎、嘎柱、啞巴四人仍躺在地上，仰麵朝上，雙目緊閉一動不動。
恕念站另一口棺材旁，嘴唇嚅囁不停，像在默唸咒語……雙手一閃一閃隱隱發光，雖然熹微如星，但在昏暗中格外顯眼。
他抓住棺蓋兩側，奮力上舉。
嘎嘎，嘎嘎，嘎嘎……法術加持過的雙手，果然力量驚人，棺釘被一顆顆撬起，嘎嘎，嘎嘎，嘎嘎……最後一顆棺釘撬起。
誇嚓！
棺蓋全部掀開。
棺材裡躺著一位中年胖子。
麵龐圓潤，體態肥胖。
一身綾羅綢緞，腰繫翡翠玉帶，雙手交叉放在肥嘟嘟腹部，左手三枚寶石戒指，紅、綠、黃寶石各一顆，又大又亮，特彆引人注目。
恕念伸出右手食指，指尖閃耀白色光芒，輕輕點在中年胖子額頭正中。
“這傢夥在乾嘛？”無棄在腦中發問。
“笨蛋，本尊跟你說過的，服用“屍蹶丹”假死之人，隻要半個月內，在眉心注入靈炁，即可終止假死，重新複活。”
原來，恕念在幫棺中人複活。
果不其然，中年胖子緩緩張開嘴，喉嚨咯咯咯、咯咯咯，聲音古怪類似母雞下蛋……咯咯聲停止，腹部開始上下起伏，明顯有了呼吸。
恕念不停手，繼續源源不斷注入靈炁。
又過了一會兒。
中年胖子“啊——”一聲長歎。
緩緩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