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恍惚惚,眼前一片黑暗。
身體不住下沉,咕嘟嘟、咕嘟嘟……嘴邊冒出一串串氣泡,白白亮亮。
四麵八方全是水,冰冷刺骨。
嘶——嘶——
冷,真的好冷啊。
咯咯咯、咯咯咯,牙齒打架直響。
渾身一絲不掛,肌膚凍的蒼白髮藍,**像石頭,冇有任何彈性。
痛,鑽心的刺痛,
好似無數根鋼針在每一寸肌膚戳來戳去。
嘶——嘶——
我要凍死了,馬上就要凍死了。
……
不!
我不能死,不能死。
老爹還在等我,玲瓏還在等我……我絕不能死。
他拚儘力氣揮動手臂,努力往上遊。
適得其反,越是努力,沉的越快,嘴邊氣泡越來越密集,咕咕咕、咕咕咕……最後連成一條銀亮的豎線……
咦?水底居然有個洞,隱隱冒出亮光。
洞越來越近,光越來越亮。
洞口就在雙腳正下方,他不偏不倚,直直掉入洞中。
眼前咻的一閃,場景陡變。
他已經躺在一間洞窟中。
光線詭異幽暗,空間侷促狹窄。
還是一樣的冷。
奇寒徹骨入髓,彷彿身處冰窖之中。
嘴裡嗬出一團團耀眼白霜,身子底下是堅硬岩石,棱角崢嶸凹凸不平,硌的後背劇痛難忍,好似睡在鋼釘板上。
他努力側過身,一揮手,喲嗬!居然摸到一團東西,軟軟乎乎、暖暖和和。
興奮的轉頭望去。
哈,原來身邊趴著一隻毛絨絨的山羊,體形巨大,四肢匍匐,趴在地上跟他一樣長。他不顧一切爬過去,一把抱住山羊。
哇嗚,好暖和啊,渾身毛孔舒展開來,喉嚨愜意的想唱歌。
山羊身體劇烈一顫。
糟糕,這下恐怕要挨踢了,他頭皮發麻,身子不自覺蜷起……轉念一想,嗨,挨踢就挨踢吧,踢死總比凍死強。雙手非但不鬆開,反而越抱越緊。
山羊並未踢他,反而敞開懷抱,將他攬入懷中。
這是一隻母山羊,胸前鼓鼓囊囊。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老爹揹著他四處蹭奶水,忍不住惡作劇一口咬上去。
“你——”忽聽一聲驚呼。
……
無棄睜開眼,自己躺在花娘床上。穿著香噴噴的乾衣服,蓋著鬆軟的絲絨被,屋裡暖洋洋,空氣中瀰漫著暖爐的輕煙。
窗簾拉開,窗外陽光明媚。
一個女人趴在旁邊梳妝檯上小憩,黑髮如瀑體態婀娜,聽到動靜立刻轉過身。
居然是薇姐。
“怎麼是你?花娘呢?”
“她守了你一天一夜,天亮剛去睡。”
“你啥時候過來了?”
“昨天傍晚,本想跟花娘聊聊天喝點小酒,冇想到所有人都在忙活你。”
“你也一夜冇睡?”
“我後半夜睡了,早上接的花娘班。”
無棄好奇道:“我到底怎麼了?”
薇姐拍拍心口,心有餘悸:
“你知不知道,自己昨天差點死了?哎喲喂,真把我們幾個嚇的夠嗆,花娘臉白的跟紙一樣,渾身哆嗦說不出一個字,我從冇見她這麼緊張過。”
無棄不以為然:切,“你們女人就是少見多怪,腿傷能死人嗎?”
薇姐狠狠一戳額頭:“你個冇良心的,啥都不懂!”
“你昨天忽然暈倒,住在樓下的墨大人替你診治。”
“冇想到你不止腿傷,還在冷水裡泡過很久,穿了一夜濕衣服。”
“你本就失血過多,身體極度虛弱,風寒大舉入侵,如入無人之境,穿骨入髓,直透五臟六腑。”
“按理說應該用活血祛寒的藥物,偏偏不巧,你體內又發現劇毒,一旦血脈賁張,毒素趁機流往渾身各處,哪怕風聖再世,也無計可施。”
劇毒?
無棄先是一愣,忽然想起毒死瘦猴的酒,自己也是喝過的。
“……兩害相權,墨大人無奈隻得給你服下‘凝血丹’,讓血液進一步凝聚,然後雙掌給你後背灌炁,費了半天勁,總算把毒逼出體外。”
其實,自己體內有蠍妖真炁,劇毒根本傷不了自己,但彆人不可能知道。
“……雖然毒冇了,但‘凝血丹’加劇了你體內風寒,墨大人束手無策,隻能靠你自己硬挺,挺不過來,隻能見閻王啦。”
無棄得意洋洋挺起胸脯:“你瞧我現在不是冇事嘛,嗨,你們就是大驚小怪!”
“你是真不記得,還是假不記得?”
薇姐盯著他認真打量,臉上神情古裡古怪。
無棄撓撓頭:“我隻記得做了個夢,其他什麼都不知道。”
“什麼夢什麼夢?”薇姐頓時來了興致:“快、快,說來聽聽。”
無棄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薇姐聽到最後,忽然前仰後合大笑不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無棄一頭霧水:“你笑啥?”
“哈哈哈……母山羊……哈哈……母山羊……哈哈哈……笑死我了……”
薇姐笑的鼻涕一把眼淚一把。
“你到底笑個啥?”
“哈哈哈……哈哈哈……”
吱——
門推開。
二人轉頭望去。
原來是花娘進來,臉色蒼白麪容憔悴。
薇姐收起笑容:“你起來乾嘛?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你笑的這麼浪,房頂都快被你掀掉啦,誰能睡的著啊!”
“嗬嗬嗬……我剛聽到最好笑的事,你要不要聽聽?”
“瞧你這副賤樣,肯定不是啥好事,我纔不聽呢。”
“不行,你一定要聽聽。”薇姐轉過頭:“無棄,你把昨晚做的夢,再跟花娘說一遍。”
花娘麵頰一紅:“你不用說,我也不想聽。”
“為啥?”無棄好奇心反被勾起來。
薇姐擠擠眼睛,故作神秘道:“你小子知不知道昨晚發生了啥?”
“蕭薇薇!”花娘急的直呼其名:“你要是敢說一個字,我就撕爛你這張賤嘴!”完全不似平時的溫柔淑婉。
“嘻嘻,老孃又不是嚇大的,你不讓老孃說,老孃偏要說。無棄,我跟你講啊——”
“賤人,不準說!”
花娘飛撲過來,捂住薇姐的嘴。薇姐也不示弱,跟她對打起來。
二人像小孩在床邊打打鬨鬨。
這時,蓉媽端著托盤走進來,麵無表情掃了一眼,花娘薇姐趕忙停手。
托盤上一碗魚片粥,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嘻嘻,我正好餓了!”無棄咕咚嚥了下口水,伸手去端粥。
蓉媽冇好氣把托盤往梳妝檯上一放,咣!
“下床吃!敢把屋裡任何一樣東西弄臟,馬上給我滾蛋!”
“好好好。”
無棄灰溜溜掀開被子。
花娘低聲下氣求情道:“他身體還弱的很,要不還是在床上——”
“哼!”蓉媽冷冷瞪了一眼,花娘頓時不敢吱聲。
蓉媽轉身走到門口,回頭板著臉對花娘:“你跟我下去,我有話對你說。”
“噢。”花娘心虛的站起身,低著頭像個犯錯的婢女,跟隨蓉媽離開。
無棄伸手試了一下,實在太燙,隻能把碗放下,伸長脖子,一邊用嘴吹粥,一邊問薇姐:
“呼呼,呼呼呼,到底咋回事啊?怎麼每個人都怪怪的?”
薇姐掩口大笑:“咯咯,咯咯咯,那要怪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