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觀內禁酒、禁食葷腥。
古三爺有些詫異,但立刻點頭:“有有有。莽哥,你把咱們帶的酒統統拿來,難得觀主高興,咱們今晚必須一醉方休。”
阿七站起身:“我也去。”
無棄一愣:“你力氣小,還是算了吧。”
“我……我去拿兩張饢餅。”阿七說出真實目的。
看樣子阿七對觀主精心準備的“美味佳肴”心有陰影,冇膽量入口。
其他人紛紛舉手響應。
“幫我也拿兩張。”“還有我。”“我也要。”
不一會兒,莽哥扛來兩壇酒,阿七抱著一袋饢餅跟在後麵。
莽哥拎起一隻酒罈,揮起蒲扇大手,啪!拍碎酒罈封泥,一股濃烈刺鼻酒香,瞬間瀰漫整座大殿。
嘎柱最會溜鬚拍馬,伸手要過酒罈,給每人倒滿一碗。
無棄按捺不住,先喝一口解饞,哈——酒質雖劣,但在這荒僻之地,不啻玉液瓊漿。
阿七瞅瞅碗裡的酒,又回頭瞅瞅雲聖像,露出惴惴不安。
觀主坐在對麵,看的一清二楚:“彆擔心。”
他率先舉起酒碗,咚咚咚,一飲而儘,抹乾嘴角回望聖像。
“整整十年啦,寒來暑往、從早到晚,隻我一人陪他老人家,他肯定早就看厭啦,今天難得見到這麼多人,開心還來不及呢,嗬嗬。”
“十年?”
所有人都震驚不已。
恕念今年二十五歲,十年前豈不才十五歲?派一個孩子獨守這麼大一座道觀,雲聖殿瘋了嗎?
古三爺也很吃驚:“這麼久啊!”
恕念嗬嗬苦笑,拎起酒罈又給自己斟了一碗,再次一飲而儘,咣的放下酒碗,仰頭長歎一聲:“唉——這就是命吧。”
無棄忍不住好奇:“到底咋回事?”
其他人也紛紛豎起耳朵。
恕念酒意上頭,說話不再顧忌,用拇指戳戳胸口,嘴角難掩得意:
“諸位可知,貧道十五歲靈識開悟,在新人修士中,雖不算頂尖天才,但也屬資質上乘,絕對超過大多數聖裔子弟。”
“貧道本以為可以進一座不錯的道觀學習深造,萬萬冇想到,居然被分配到泥潭觀。”
“泥潭觀是在泥潭鄉嗎?”無棄問道。
煌月城東五十裡有個泥潭鄉,是煌月周邊最偏僻、最窮苦的地方,乾旱缺水,全鄉唯一水源就是一口積滿淤泥的古井。
“冇錯,泥潭觀就在泥潭鄉。觀裡總共三個人,我、觀主師父,還有一名凡種雜役。”
“師父已經八十多歲,老態龍鐘疾病纏身,按總壇意思,等我蒙生一畢業就接替他,擔任泥潭觀主。”
恕念臉上冇有嫌棄,反而浮現出羨慕:“果真如此,貧道的人生恐怕是另一番景象,雖平平淡淡,好歹也算正常人。”
“萬萬冇想到,三個月後,忽接一紙調令,調我去五百裡外黃風觀擔任觀主。”
“我當時修為剛剛蒙沌二階,距離明覺境畢業還早的很,派一個蒙生新人擔任觀主,簡直聞所未聞。”
修為共分九重境界,號稱九重天。
從低到高依次是第一重蒙沌、第二重明覺、第三重窺玄、第四重洞明、第五重朝宗、第六重合道、第七重真天、第八重逍遙、第九重太虛。
每重境界又分九個品階。
一共“九重八十一階”。
“貧道還以為開玩笑,負責傳令的師兄神情嚴肅告訴我,此乃雲師本人親下敕令。黃風觀乃敕建二等觀,必須由雲師親自任命。”
阿七感覺不可思議:“派一個孩子擔任二等觀主,您難道不好奇嗎?”
“貧道怎會不好奇,十五歲絕對是年紀最小觀主,但師兄不肯告知原因,直到地方我才恍然大悟。”
恕念伸手掃了一圈:“諸位也都看到啦,黃風觀數百年無人光顧,派誰來都一樣。”
阿七搖搖頭:“雲聖殿總壇那麼多人,隨便找一個,也比十五歲孩子強啊。”
恕念苦笑:“比貧道強的人當然多的是,可冇一個願意來啊。”
無棄頗有同感,用力點點頭:“嗯,這麼個鳥不拉屎破地方,但凡腦子冇病都不會來。這他媽哪裡是當觀主,分明是來坐牢的。”
“哈哈,小老弟說的極是。”恕念好似遇到知音,親自幫無棄斟滿酒,舉起酒碗:“來,咱倆喝一個。”
“好!”
無棄舉碗相碰,一飲而儘。
古三爺出言安慰:“觀主不必過於鬱悶,修士講究慎獨自省,此處清靜無人,豈不更方便修行嗎?”
恕念搖搖頭,一臉苦笑:“三爺您有所不知,修行絕非慎獨自省那麼簡單。”
“除了自己勤奮,高人解惑、丹藥輔佐……同樣缺一不可,閉門造車根本無法提升修為。”
“跟貧道同年開悟的新人,如今達到三重天窺玄境的比比皆是,最差也是二重天洞明境,哪像我……”
“貧道來黃風觀之前已是蒙沌二階,如今依然蒙沌二階,十年渾渾噩噩,冇半點兒長進,白白蹉跎光陰。哈哈……哈哈哈……”
恕念越說越傷心,一邊笑一邊流淚,又自斟滿滿一碗酒,咚咚一飲而儘,麵頰通紅醉意儘顯。
“呃——彆說什麼提升修為,哈,貧道能活著已經不錯啦。”
“諸位不是好奇,貧道為何老的如此之快?”
“諸位要是一年到頭遇不到活人,整天對雕像自言自語,冇有食物,隻能以‘辟穀丹’果腹度日,恐怕下場也跟貧道差不多。”
阿七趁機提出心中疑問:“此觀如此荒僻,又無香客光顧,為何總壇不乾脆關閉,還浪費人力駐守?”
“你不懂。”恕念醉眼惺忪搖搖手指,酒勁上頭,口齒已經不太清楚:“這座黃風觀……根本……就不是為香客建造的。”
“那為誰建造的?”
恕念衝無棄嘿嘿一笑:“小老弟……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嘛。”
“這裡真有妖怪?”
“……就關在後山……後山洞窟……這座黃風觀……就為鎮住它。”
眾人紛紛相互對視,滿臉震驚之色。
尤其老嘎頭,更是嚇的臉色煞白,牙齒咯咯打戰。
無棄不解:“既已抓住妖怪,為啥不直接除掉,還關著乾嘛?勞民傷財不說,萬一逃掉豈不麻煩。”
恕念歎了口氣:“唉……要是能除掉……又怎會如此……”
老嘎頭更加驚慌:“妖、妖怪不會跑出來吧?”
“彆擔心!”
恕念手一揮:“洞口……設有禁錮結界……乃前代雲師與十幾位長老聯手所設……法力超強固若金湯……妖怪絕對……絕對逃不出來……逃不出……”
恕念說著說著,身子往案上一趴。
不一會兒,鼾聲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