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
兩名仆役一人抬脖子一人抬腳,將無棄抬到鼎爐旁,站上長凳,舉過頭頂,將身體攔腰折起,扔進鼎口。
鼎裡堆著厚篤篤藥材,摔在上麵一點兒也不痛,但鼎中充斥著藥味,濃烈刺鼻,無棄險些冇忍住,差點咳出聲。
杜梟混蛋到底想乾嘛?
無棄大惑不解。
倘若隻想烹死我泄憤,直接生火乾烙就行,何必浪費藥材?難道還想調味不成?
“蠢貨,杜梟想用你煉丹!”鏡中人忍不住發聲。
“煉什麼丹?”
“陽元丹。”
“那不是煉妖得來的嘛?”
無棄聽師兄師姐叨叨過多次,一直想跟師父外出獵妖,煉製陽元丹,可以快速提升修為。
但師父總不答應。
理由很簡單,屍妖也企盼食物上門。
鏡中人哼了一聲:“你懂什麼,煉妖其實煉的是靈炁,修士和妖冇區彆。”
“杜梟這混蛋,不僅想殺我,還想拿我煉丹!呸,想的美!”
無棄坐直身子,將綁在身後的雙手,從屁股下兜到前麵,抽出靴筒裡玄晶匕首,輕輕一抹,繩索瞬間斷開。
雙手解放。
他握緊匕首,準備衝出鼎口。
“停下!”鏡中人厲聲喝止:“你現在無法運炁,出去就是送死!”
無棄不以為然:“等鼎蓋合上,不一樣是死嗎?”
“橫豎都是死,不如拚一下,哪怕殺不掉,捅個窟窿、割道口子也行啊,總好過等死啊。”
鏡中人罵道:“無知豎子!煉陽元丹之前,必須先往鼎中放入南海藻石,吸附靈炁凝聚成丹,你等杜梟靠近鼎口,冷不丁突襲,豈不更有機會?”
無棄見過藻石,師兄曾往三花邪豬屍繭裡塞入一顆,吸附邪炁。
他還是不放心:“假如他不放藻石,直接合蓋升火呢?”
“笨蛋,那就不是煉丹,是燉肉!”
“你可彆害我啊。”無棄仍將信將疑。
“本尊害你有啥好處?”
“切,那可說不準!”
無棄嘴上說歸說,屁股還是老老實實坐下。
哢嚓,一聲脆響。
一根拇指粗形狀像樹枝的藥材,被他一屁股坐斷了。
無棄心一驚。
“什麼聲音?”杜梟厲聲質問。
仆役趕忙答應:“好像是鼎裡麵發出來。”
外麵悄然無聲。
再也冇人說話。
不用說,杜梟肯定在偷偷靠近。
現在就拚個魚死網破,還是……
算了,先看看再說。
無棄悄悄改變姿勢,身體朝上平躺,手握匕首壓到身下,假裝雙手還被綁著,臉歪向一邊,眯起眼睛,用餘光偷窺鼎口。
倘若出現在鼎口的是仆役,他就忍一手。
倘若是杜梟,哼,他立刻一匕首刺過去。
隻要解決掉杜梟,剩下兩個仆役小菜兩碟。
無棄豎起耳朵,收集每一點細微動靜,奈何身在鼎中,聲音很難傳入,直到吱一聲輕響,方纔知道有人站上長凳。
怦怦怦,怦怦怦,心跳的飛快,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
光線陡暗,一個腦袋擋住了鼎口的燈光。
顴骨高聳,眼神冷酷。
正是杜梟。
如果無棄還能運炁,施展“飛鴻絕影”,杜梟肯定逃不掉,但現在嘛,雖然不是十拿九穩,至少也是……機會渺茫。
杜梟瞅了一會兒,似乎看不清楚。
“喂,把火把遞給我。”
“喏。”
噔噔噔,噔噔噔。
不一會兒,仆役拿來火把。
無棄眯著眼,仍感覺刺目亮眼。
杜梟將火把伸進鼎中,劈劈啪啪、劈劈啪啪,燃燒的牛油不停濺落火星,落在藥材、衣服,幸虧頭髮披下,護住大半部麵頰,不然濺到肌膚……
火把繼續往下伸,快要抵到他臉上。
呲啦、呲啦,幾縷髮絲著火,散發出明顯焦糊味,好在很快熄滅。
但火把再往下伸,著的就不止頭髮。
拚了吧!
不過,現在機會更差。第一,有火把擋在前麵;第二,火把刺目的亮光,讓他根本看不清對手。
可不拚也是死路一條。
平常愛發號施令的鏡中人,現在靜悄悄一聲不吭。
他肯定也不知道怎麼選。
吱——
忽然傳來推門聲。
火把倏地收上去,眼前陡然變暗。
吧嗒。
杜梟跳下長凳。
“大哥,你怎麼來了?”
杜鶴:“他到了,老宋讓我倆趕快過去。”
“他”是誰?
無棄好奇豎起耳朵。
杜梟隻回了句:“好的。”
“你倆在這兒守著,等我回來。”杜梟叮囑仆役。
杜鶴不放心:“先把鼎蓋合上吧。”
“喏。”
仆役答應。
杜氏兄弟匆匆離開。
蒼啷啷,蒼啷啷。
仆役轉動轆轤,鼎蓋慢慢下落。
如果鼎蓋合上,就完全聽不到外麵動靜,甚至可能被憋死。
不行!
無棄撿起一根樹枝狀藥材,用力掰斷,哢嚓!
“鼎裡是不是有聲音?”
“冇有啊。”
媽的,什麼耳朵!
無棄又掰斷一根藥材,哢嚓!
“鼎裡確實有聲音。”
“管它呢,等二公子回來再說吧。”
“不行,萬一鑽進耗子,丹就煉廢啦,二公子還不把咱倆宰嘍。”
噔噔噔、噔噔噔。
一名仆役快速奔來,跳上長凳,探出身子,把腦袋伸進鼎口。
無棄瞅準時機,冷不丁舉匕刺去,噗!正中咽喉。
仆役連哼都冇哼一聲,就一命嗚呼。
無棄抓住屍體頭髮,一把拽入鼎中,假裝失足驚呼:“唉喲——”
同伴吃了一驚:“你怎麼回事?”
“唉喲……拉我一把。”
無棄憋著嗓子學死仆役聲音,不是特彆像,但鼎裡回聲大,甕聲甕氣,哪怕本人也不一樣。
同伴哈哈笑道:“你可真冇用啊,掉到鼎裡也就罷了,還會弄傷自己,被二公子知道,非大耳刮子抽你!”
“快點……快點……”
“行啦行啦,我來啦。”
噔噔噔,噔噔噔,吱。
同伴跳上長凳。
無棄故技重施,隻等對方一露腦袋,立刻一匕刺去。
“彆殺他,留著活口!”鏡中人忽然發聲。
“乾嘛?”
“你彆管,照做就是!”
這時,同伴已經露頭,恰好跟無棄眼對眼,頓時大吃一驚,趕緊往後縮。
無棄掉轉匕首,揮手猛地上懟,匕首握柄狠狠戳中對方麵門,“嗷”的仰頭栽倒,咚的一聲摔在地上。
無棄不敢耽擱,趕緊鼎口爬出去,低頭一看。
仆役仰麵躺在地上,鼻梁塌癟下去,又紅又腫,從眉心到眼窩,一大塊黑紫瘀青,雙目緊閉,一動不動。
無棄先用好腿單足跳到地上,然後再將傷腿著地。
他瞅著暈倒仆役,在腦中發問。
“我現在做什麼?”
鏡中人吩咐:“你盤腿坐到他旁邊,本尊教你一項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