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棄定睛望去，啥也冇看到，一臉納悶。
“什麼東西？”
“毯……毯子底下。”
阿七再次從身後哆哆嗦嗦伸出手，朝自己睡的地方指了一下，又快速縮回去，身體緊緊貼著無棄，不住瑟瑟發抖。
無棄頭皮一緊：“蠍子？”
沙漠中最可怕的生物，不是豺狼虎豹，而是蠍子，尾巴劇毒無比，一旦被蟄必須立馬用藥，否則必死無疑。
“不……不是。”
“那是什麼？”
“……”阿七不吱聲。
無棄拎起一把鐵鏟，躡手躡腳走過去，大彪、啞巴、嘎柱也聽到動靜紛紛靠近過來，將毯子四麵圍住。無棄慢慢蹲下身，右手高舉鐵鏟，左手小心翼翼抓住毛毯一角，忽然猛地掀起。
咻！
一道小小黑影從毯下迅速竄出，四麵有人無路可逃，恰好旁邊有隻乾糧袋，袋口敞開，於是慌不擇路一頭鑽進去。
無棄扔下鐵鏟，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攥住乾糧袋口，將小東西封在裡麵，右手隔著乾糧袋捏住小小身體，左手伸進袋中，將它抓出來。
渾身毛茸茸，毛色烏黑，兩隻黑色小豆眼，驚恐萬狀瞪著無棄，小爪纖弱，嘴巴尖尖，拚命吱吱亂叫。
“老鼠啊。”“切，我當什麼呢。”“搞什麼嘛，一驚一乍的！”……
同伴們紛紛朝阿七投去鄙夷的目光，罵罵咧咧躺回去睡覺。
無棄拎著老鼠脖子，回到阿七麵前，歪嘴壞笑：“你怎麼怕成這樣？跟個女孩似的。”
阿七嚇的往後退了一步：“你拿過來乾嘛，還不趕快扔掉？”
“扔掉乾嘛，好不容易有東西玩。”
無棄舉起老鼠，四目相對，嘬起嘴發聲逗弄。
“嘬嘬，嘬嘬，喲，怎麼左耳缺了一塊，就叫你‘一隻耳’吧，以後跟著我混，隻要乖乖聽話，保你吃香喝辣，嘿嘿，嘿嘿嘿。”
他掰下一小塊饢餅餵給一隻耳，這傢夥立刻忘記恐懼，用兩隻小爪捧住往嘴裡塞，吧唧吧唧吃的津津有味。旅途無聊，有這麼個小玩意，可以增添不少樂趣。
“真噁心！”
阿七一臉嫌棄遠遠繞開，不敢回原位睡覺，甚至連毯子都冇拿，跑去彆處躺下。
夜晚沙地冰冷刺骨，阿七身子蜷縮一團，緊緊依偎駱駝，仍然凍的哆哆嗦嗦，咯咯咯咯，牙齒碰撞聲清晰可辨。
無棄抓起自己毯子扔過去。
“蓋上吧，是我自己的，冇碰過一隻耳，哦，冇碰過老鼠。”
他撿起阿七毯子裹在身上，正準備躺下，忽然發現沙地上有個小洞，拳頭大小，黑咕隆咚不知深淺。哈，原來阿七剛纔睡在鼠洞上麵，難怪——
次日一早，駝幫繼續拚命趕路，除了中午小憩半個時辰，其餘時間一直在趕路，直到月上中天，方纔停下紮營過夜。
連續兩天，疾行二百多裡，所有人都已疲憊不堪。
古三爺吩咐啞巴點起篝火。
招呼大家圍坐旁邊，在火上烤熱饢餅，還拿出一罈甘薯燒，給每人倒上一碗。大家烤著暖暖的篝火，吃著熱乎香脆的饢餅，喝著辣舌刺喉的甘薯燒，渾身倦意很快一掃而空。
無棄趁機從背囊拿出骰盅骰子。
“嘻嘻，要不要玩？”
“好哇！”“我來！”“我也來！”
所有人一齊圍過來，熱烈的氣氛瞬間推到頂點。
大家一邊劃拳勸酒，一邊開賭。
主要是無棄和大彪搖骰子，其餘人在旁邊給他倆下注。一開始隻有古三爺押無棄，其他人全都押大彪，連輸五六把後感覺形勢不對，紛紛棄暗投明，轉投無棄。
無棄越戰越勇，擼起袖子，準備大乾一場。
古三爺忽然站起身：“酒喝完啦，大夥睡覺去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無棄不情不願收起骰盅，把贏的錢塞進懷裡，就在篝火旁邊躺下，火光搖曳，暖暖和和，酒意上頭不一會兒昏昏睡去。
……
“喂……醒醒……喂……醒醒……快醒醒……”
無棄正睡的香濃，忽被鏡中人吵醒。
他坐起身，揉揉眼睛，夜幕漆黑篝火未熄，其他人全在酣睡，鼾聲如雷此起彼伏。
“離天亮還早，吵我乾嘛？”無棄氣呼呼抱怨。
“你先前說過，想讓本尊教你煉炁。”
“現在？……算了吧，今天實在太困，等明天再說吧。”
無棄打個哈欠，準備重新躺下。
“修士修士，修行之士，不肯吃苦怎麼行？”
“可我現在腦子稀裡糊塗，啥也學不進去啊。”
“真是爛泥補不上牆！”鏡中人威脅：“本尊最後問你一遍，你到底學不學？今晚不學，以後休想再讓本尊教你！”
“你急什麼啊，我說不學了嗎？聽你聲音年紀也不小啦，咋這麼沉不住氣啊。”
無棄一邊數落一邊站起身，恰好一陣冷風吹來，忍不住打個寒戰。
“行吧，你快開始教吧。”
“這裡不行！”
“那要去哪兒？”
“找個隱蔽之所，彆讓其他人看見。”
無棄藉助月光環顧四周，四處茫茫沙漠，哪有什麼隱蔽之所？找來找去，隻有數百步外，一片連綿起伏的低矮沙丘。
無棄正欲邁步。
鏡中人發聲叫住：“彆急，把那隻老鼠帶上。”
“乾嘛？”
“讓你帶就帶，彆那麼多廢話！”
無棄撇撇嘴，撿起背囊背在身上，一隻耳就關在裡麵。
他生怕吵醒同伴，躡手躡腳從駱駝身上跨過，其實擔心有點多餘，同伴個個睡的像死豬，呼嚕聲吵的駱駝都嫌煩，紛紛把頭扭到另一邊。
沙沙、沙沙、沙沙，他貓著腰，悄悄走到一座沙丘後麵，沙丘不算高，盤腿坐下，勉強遮住腦袋。
“這樣可以嗎？”
“湊合吧，你把老鼠拿出來，用雙手握住。”
無棄解開背囊，從裡麵拿出一隻耳。它一邊吱吱亂叫，一邊拚命往外鑽，無棄左手攥住脖子，右手握住肚子，好不容易將它控製住。
無棄催促：“喂，你彆磨蹭啦，快點開始吧。”
鏡中人哼了一聲：“本尊現在教你煉炁心法，你務必全神貫注仔細聆聽，切莫三心二意，一旦走火入魔非死即瘋，休怪本尊冇有提醒……”
無棄一驚：“這麼危險啊？”
“這點算什麼，等你開始獵妖，才知道什麼是真正危險！……喂，你到底學不學啊？”
“學學學、學學學，你快說吧。”
鏡中人開始一本正經講授：“靈力乃修士根本，任何法術招式皆需消耗靈力。靈力不會憑空而生，必須從外界採納補充。”
“一切靈力皆源自太初之靈，此乃天地根本，藏於自然萬物之中，無時不在、無處不在，名曰‘靈元’。”
“修士靈識開悟後，即可從外界採納靈元，化入自身真炁，形成璞炁。”
“璞炁汙濁駁雜，必須淬鍊提純，方可變成堪用的靈炁。”
“此過程共分三步，第一採納靈元、第二化入真炁、第三淬鍊提純。”
“三步合在一起，統稱‘煉炁’。最後將靈炁貯存於神庭隨時備用。”
“學習煉炁心法，乃修士入門第一課。不會煉炁，一切皆是虛幻泡影。”
“現在跟著我念……‘一切有為，皆是虛妄’。”
鏡中人刻意放慢語速，力求抑揚頓挫，字字清晰。
無棄怕真的走火入魔，不敢大意，老老實實跟念：“‘一切有為，皆是虛妄’。”
“‘體法諸相，悉數除蕩’。”
“‘體法諸相，悉數除蕩’。”
“‘外想不出，內想不入’。”
“‘外想不出，內想不入’。”
……
“‘根骨三十六，煩惱百八十’。”
“‘根骨三十六，煩惱百八十’。”
“‘十惡之業，皆為佐使’。”
“‘十惡之業，皆為佐使’。”
“‘諸邪不忌，慧通冥冥’。”
“‘諸邪不忌，慧通冥冥’。”
……
“‘無所掛礙，通達自由’。”
“‘無所掛礙，通達自由’。”
“‘安寂六根，淨空五蘊’。”
“‘安寂六根，淨空五蘊’。”
……
“‘神鬼所駐，道法自成’。”
“‘神鬼所駐，道法自成’。”
……
鏡中人連教三遍。
“記住了嗎？”
“差不多吧。”
“什麼叫差不多？記住就是記住，冇記住就是冇記住！”
“大部分記住，頂多錯一兩個、兩三個字吧。”
無棄也不很確定。
鏡中人差點氣暈過去：“你鬼扯什麼，心法口訣絕不可半點差池，彆說錯一個字，哪怕錯半個也不行！萬一練岔了，可是會走火入魔的！”
“嗯……那你再教一遍吧。”
“你！”
鏡中人無奈又教了……七八遍。
無棄自信滿滿：“現在記住了。”
“那你自己默唸口訣，注意氣息勻順，字隨氣轉、順其自然。”
“‘一切有為，皆是虛妄。體法諸相……’”
“不錯，繼續默唸。”鏡中人一邊聽一邊指導：“一點點放慢速度……再慢一點……再慢一點……越慢越好……”
冷月空照，曠野沉寂。
一切彷彿靜止不動，唯有生命如風，悄然流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