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平觀主一臉驚訝:“我一直聽說黃達表現出眾,在蒙生中出類拔萃,號稱‘西平第一魚梁第二’,實力僅次於樓師兄高足藺玦,派他對付這小子,是不是有點殺雞用牛刀啊?”
葛元朗故作無奈搖搖頭:“唉,老夫本以為會抽到鏡心觀,還想著讓黃達跟藺玦討教討教,現在權當熱熱身吧。”
選手全部選定。
桃花觀出場順序依次是莫勝男、無棄、蒯大鵬。
第一場煉藥,比的還是辨藥。
與昨天不同,不是區分寒熱溫涼四性,而是分辨有毒無毒。用來辨識的藥丸數量也少的多,隻有區區十顆,顏色五花八門,在各自桌案上排成一條直線。
藥丸前麵並排兩隻瓷碗,一隻紅、一隻白,有毒的放入紅碗,無毒的放入白碗。
由於雙方藥丸相同,為了避免相互抄襲,兩名選手之間豎起一道竹屏風,遮住彼此視線。
比試開始。
兩名選手神色緊張全神貫注。
由於藥丸毒性強烈,不能直接用手觸控,必須用筷子夾取。他倆小心翼翼夾起藥丸,仔細分辨氣味、顏色。今日題目難度不小,每顆都必須反覆查驗數遍,纔敢做出判斷。
雖然有竹屏風隔著,選手看不見彼此,但看台上觀眾看的清清楚楚。
兩人進度幾乎一模一樣,當焚香燃至一半,全都驗完九顆藥丸,而且毒性判斷完全一致,勝負懸念全在最後一顆粉色藥丸。
粉色藥丸讓二人陷入深深困惑,眼睛看了又看、鼻子聞了又聞,反覆數十遍,遲遲無法決斷,不得不放下筷子,悶頭苦思冥想……
焚香越燃越短,時間越來越少。
無棄好奇問道:“要是分不出勝負怎麼辦?”
“那就加試一場。”蒯大鵬眉頭深鎖憂心忡忡:“對手水平比你師姐高,能打成平手已超乎預期,再比一場恐怕冇這麼幸運了。”
“你咋知道他比師姐厲害?”
“咱們去年第一輪對手就是西平觀,你師姐跟他交過手,結果嘛……”蒯大鵬搖搖頭,瞧他的表情可知莫勝男輸的很慘。
無棄見莫勝男遲遲不動,心急如焚:“哎呀,時間快冇了,師姐為啥不隨便蒙一個,好歹有一半機會。”
蒯師兄連忙擺手:“不能瞎蒙,猜錯會倒扣一分,本來能打平手,反倒要輸啦。”
無棄恍然大悟,難怪對手也不敢冒然決定。
眼看比試即將結束。
觀眾開始放鬆精神,相互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等待下一場加試。
忽然,莫勝男夾起藥丸送到嘴邊,輕輕咬了一小塊,在嘴裡嚼了嚼,喉嚨動了一下,顯然被嚥下肚裡。
“啊!”觀眾全都大吃一驚,一個個目瞪口呆,這可是烈性毒藥啊,難道她不要命了嗎?
範九通一反常態,騰的從椅子上站起,手扶闌乾,隨時準備躍下救人。所有觀眾都屏住呼吸,一眨不眨盯住莫勝男的臉,看她是否露出痛苦表情。
對手覺察出觀眾的異樣反應,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焚香燃儘,司正舉起木槌,正準備敲響銅鑼,莫勝男眼疾手快,將殘缺的藥丸丟進白色碗中。
咣——
雖然司正尚未宣佈,但所有觀眾已經知道結果。莫勝男好端端站在台上,本就說明一切。
“贏啦!”“贏啦!”“我們贏啦!”
桃花觀三位男徒弟一齊跳起來,相互擁抱高聲歡呼。師父一聲不吭,默默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假裝喝茶,其實偷偷擦拭額頭汗水。
“這是作弊,作弊!”
葛元朗忽然站起身,高聲抗議。
葛元朗在魚梁所有觀主中,歲數最大、資曆最老。對他的抗議,司正不敢不重視,加上以前比試,從未出現有人以身試毒,不敢擅自專斷,跑上看台請示樓敬之。
樓敬之老奸巨猾,自己不表態,把八位觀主召在一起共同討論。
葛元朗一見範九通,劈頭蓋臉質問:“範師弟,你就這麼教徒弟辨毒的嗎?”
東平觀主直搖頭:“這女弟子膽子忒大,幸好藥丸冇毒,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樓敬之詢問範九通:“師弟作何解釋?”
範九通淡淡道:“範某覺得挺好的。”
“挺好的?”葛元朗怒斥道:“這分明是歪門邪道!倘若其他蒙生都有樣學樣怎麼辦?一旦傳揚出去,還不被天下同道恥笑?”
東平觀主附和道:“葛師兄所言極是,此乃旁門左道、投機取巧做法,萬萬不可助長,必須及時製止以正風氣。”
範九通冷冷道:“咱們修行之人,必須時刻保持初心,千萬不能忘本呐。”明顯話裡有話。
葛元朗臉一沉:“範九通,你把話清楚!到底罵誰忘本呢?”
樓敬之趕忙安慰道:“師兄莫生氣、莫生氣,範師弟怎會罵你啊?範師弟,你快解釋解釋,自己到底啥意思?省的師兄誤會。”
範九通拱拱手道:“三位師兄,難道都忘了風聖祖師羽化登仙之前是做什麼的嗎?”
葛元朗不屑道:“切,這怎麼會忘?風聖祖師登仙前,乃是一位藥師,采藥煉丹、治病救人。”
範九通微微一笑:“那咱們應該知道,他老人家為尋藥材,親嘗百草每日身中數毒。”
葛元朗勃然大怒:“此話簡直大逆不道!你那女徒弟怎敢與風聖祖師爺相提並論?”
範九通不慌不忙:“師兄莫要誤會,我並非將徒兒與風聖祖師爺相提並論。”
“不過,風聖祖師爺乃吾等後世之人楷模,學習他老人家所作所為,難道不是理所應當嗎?”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咱們都知道,一名藥師若想成功,最難的並非技藝而是勇氣,畏手畏腳不敢嘗新,終究難成大器。就衝她今日捨身求真的勇氣,難道不該贏嗎?”
西平、東平兩位觀主麵麵相覷,一時語塞。
司正等了一會兒,詢問樓敬之:“那我該如何判決?”
樓敬之轉頭問道:“葛師兄,是否認同範師弟想法?”
葛元朗瞪了一眼:“哼,你們看著辦吧。”說完氣呼呼拂袖而去。
東平觀主拱拱手道:“樓師兄、範師弟,我也走了。”
樓敬之又詢問另外四位觀主意見,他們已經被淘汰,本就是來看戲的,當然不會提出異議。
樓敬之吩咐司正道:“既然大家都不反對,你就按照範觀主意思判吧。”
“謹遵鈞命。”
司正快步走到擂台中央,高聲宣佈:“桃花觀莫勝男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