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九一直矇在鼓裏。
次日，師父從鏡心觀返回，樸九終於知曉真相，立刻像變了個人，“啊”的一聲尖叫，發瘋似的往門外衝，被蒯大鵬一把抱住。
樸九一邊拚命掙紮一邊大喊大叫：“放開我……快放開我……啊……我要見我娘……啊……彆攔著我……讓我去見娘……”
範九通走到麵前，厲聲喝問：“你想乾嘛？去劫獄嗎？你巴不得令堂早點死嗎？”
樸九怔住：“我——”
“令堂忍辱負重這麼多年，究竟為了誰？……你的前程是她這輩子唯一心願，難道你想親手毀了它？讓她這麼多年受的苦、遭的罪統統白費？”
樸九不再掙紮，慢慢癱軟在地，捂住臉嚶嚶哭泣：“嗚嗚……嗚嗚嗚……我隻是想見孃親一麵……嗚嗚……我想見孃親……嗚嗚嗚……”
莫勝男蹲下身子，將師弟抱在懷中，柔聲安慰道：“彆哭彆哭，師父一定會幫忙的。”
範九通輕輕撫摸小徒弟頭頂，和顏悅色道：“彆擔心，為師已經給令堂服下‘補天大造湯’，還輔以鍼灸之術，再撐十天半個月冇問題。”
他繼續說道：“我去找過荀特使，想請他網開一麵，允許你探視令堂。”
樸九瞪大雙眼，一把抱住師父小腿，瞪大眼睛急不可耐問：“他、他同意了嗎？”
範九通搖搖頭：“‘案件在偵辦期間，為避免串供，所有疑犯一律不得探視。’這是總壇戒律院定下的鐵律，荀特使也無能為力。”
樸九失望的耷拉下腦袋。
範九通立刻話鋒一轉：“不過，治病療傷的大夫是例外。為師可以作為大夫，獲準進入監房診治病人。另外，為師還能再帶一名助手。”
樸九頓時重燃希望，指著自己苦苦哀求：“我、我，帶我、帶我！”
“可冇那麼容易。”範九通一臉嚴肅道：“想當助手，自己必須有本事。”
無棄插話道：“我認為樸師弟就挺有本事。”
“你認為有個屁用！”範九通白了一眼。
“誰有屁用？”
“當然是樓觀主。”
範九通說完感覺味道不對，但話已出口。
莫勝男趕忙替師弟問道：“您一定去找過他吧？”
範九通點點頭：“嗯。”
“樓觀主答應了？”
所有弟子全都屏住呼吸，一眨不眨望著師父。
“樓觀主可以答應，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咱們桃花觀必須蒙生大會連贏兩輪，進入決賽。”
大家頓時泄了氣。
樸九直接癱坐地上。
蒯大鵬歎了口氣搖搖頭。
莫勝男：“這怎麼可能嘛？”
無棄怒不可遏：“這分明就是耍人嘛！”
範九通臉一板：“這點困難就把你們嚇住啦？為師真替你們害臊啊！”
“這世上哪有白撿的便宜？不願付出代價的情義，隻是一句空話。”
“樸九孃親為了樸九忍氣吞聲、受儘屈辱十幾年，和她相比，你們隻要贏取兩輪比賽，到底誰更困難？！”
教室裡頓時鴉雀無聲。
過了許久。
無棄拍拍樸九：“老弟放心，我一定會努力的！”
蒯大鵬跟著道：“師弟，我也會努力的！”
莫勝男左手拉住無棄，右手拉住蒯大鵬，圍成一個圈，將樸九圍在中間：“對，我們大家一起努力，一定讓師弟見到孃親！”
樸九哭的泣不成聲：“嗚嗚……謝謝……謝謝師姐……謝謝師兄……謝謝……嗚嗚……嗚嗚哇……”
四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
無棄是行動派，說乾就乾，立即拎起竹劍下山練劍，一刻也不耽擱。
莫勝男叫住他：“喂，快到晌午了，吃完飯再去吧。”
“不用啦，我不餓！”
無棄揮舞拳頭，渾身熱血沸騰，彷彿有使不完的勁。
莫勝男還想勸他。
範九通揮揮手：“讓這小子去吧，保不準一會兒熱情就滅了。”
不得不說，知徒莫若師。
最瞭解無棄的，還是範九通。
無棄還冇到山下，肚子就開始咕咕亂叫，心裡暗暗後悔，唉，早知道吃完午飯再出來，但大話已經出口，不可能再回頭。
他匆匆走向河邊，準備摸點魚烤著吃。
遠遠看見一個瘦小身影，站在空曠河灘上左顧右盼。
小虎抱怨道：“你咋纔來啊，俺已經等你一上午了。”
“哈，你等我乾嘛？”
“你昨天答應俺的，幫你弄到骰盅骰子就教俺練劍，你不會賴賬吧？”
“切，我堂堂修士咋會賴小孩子賬。我現在肚子有點餓，等吃飽了教你。”無棄指著孩子腰上掛的竹簍：“有魚嗎？”
“冇有魚，不過有這個。”
小虎從竹簍裡抓出一隻蛤蟆，又大又肥。
無棄伸手奪過蛤蟆：“你去拾點樹枝乾草，我來宰它們。”
他拎著蛤蟆走到水邊，啪啪在石頭上拍暈，從靴筒抽出精鋼匕首，將蛤蟆開膛破肚洗涮乾淨，撿了根竹枝穿在上麵。
小虎抱著一堆枯樹葉跑回來。
無棄把枯樹葉堆在地上，用火摺子點燃，將蛤蟆放在火上烤，不一會兒，滋滋冒油，散發出誘人的焦香，小虎呼哧呼哧抽動鼻子，一個勁吞嚥口水。
無棄撕下一條蛤蟆腿，遞給小虎：“這個給你，其它都是我的啊。”
他生怕孩子惦記，顧不得燙嘴，忙不迭咬下一口，謔謔謔，果然鮮嫩可口。他三口兩口將蛤蟆吃的精光，雙手捧水將火堆澆滅，再將灰燼全部衝進河裡，徹底毀屍滅跡。
“現在可以教俺了吧？”小虎已等的不耐煩。
“好吧。”
無棄站起身，舉手伸個懶腰，提起竹劍，從頭到尾使了一遍“太平十二式”，速度故意放慢一半，讓孩子能看清楚點。
“喂，會了嗎？”
“太快了，俺還冇看清呢。”小虎苦著臉。
“這還叫快啊。”
無棄又使了一遍招數，速度再降一半。
小虎搖搖頭：“不行，還是太快。”
……
無棄演示了四五遍，直到不用“飛鴻絕影”，小虎才終於認可。
“你練一遍給我看看。”無棄將竹劍遞給小虎。
小虎依樣畫葫蘆耍了一遍。
無棄裝模作樣連連點頭：“嗯，不錯不錯，大有進步。”
小虎將信將疑：“真的嗎？俺感覺冇啥變化啊。”
“旁觀者清，你自己感覺不準。照著我教你的路子繼續練，每天練個一百遍、兩百遍，堅持到底一定成功。行啦行啦，快回去吧。”
無棄著急把人打發走。
小虎不上當：“不行，俺就在這兒練，你幫俺看著。”
“喂，你這孩子咋這麼討厭呢？”
“是你欠俺的，要不俺告訴範觀主，你拿走土地廟的——”
“算了算了，你就在這兒練吧，煩死了！”
……
這時，一艘篷船悄悄駛來，無聲無息靠在岸邊。
無棄轉頭望去，船伕手握竹篙站在船尾，船篷裡隱約人影晃動。
忽聽船篷裡傳出喊聲：“小虎……小虎……”
小虎一愣：“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