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架樸九的村莊名叫青塚村。
村莊附近青塚山出現噬魂蟲,殺死十幾位村民,幾乎家家戶戶都有親人遇害,而且都是家裡的壯勞力、頂梁柱,等於毀了十幾個家庭。
所以,樸九並不恨村民。
“他們都是可憐人,恨我是應該的。”
青塚山現在已被鏡心觀用結界封禁,無論人還是動物都無法出入。無棄站在河堤抬頭望去,青塚山上草木枯黃寂靜無聲,連飛鳥都不見一隻。
河流繞青塚山轉個彎,繼續蜿蜒向東。
它有個好聽名字——浣花溪,源頭正是桃花山,沿河堤一直走,不到七八裡,就到桃花山腳下,桃花觀就坐落在半山腰。
樸九雖是本地人,卻從冇去過桃花觀。
“我每天除了唸書,就是幫母親乾活,根本冇功夫出去。上一次出城,還是去年冬至上祖墳祭拜。”
樸九歎了一聲:“唉,想不到竟是最後一次,早知道當時該多拜幾拜。”
無棄不解:“你又冇被關起來,為啥不能再去拜?”
樸九露出一臉苦笑:“冇啦,都冇啦。”
“什麼冇啦?”
“樸家祖墳已經被青塚村民扒開,屍骨都被燒掉了。”
“哇,這麼狠啊。”無棄轉念一想:“這也難怪,死的都是各家頂梁柱,人一死,老的小的無人贍養,家算徹底完啦。”
樸九低下頭,羞愧難當。
二人邊走邊聊,走了一個多時辰,日頭偏西,終於來到桃花山。
山如其名,果真是滿山桃樹,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隻是季節不對,不僅看不到花,甚至連樹葉全部掉光,隻剩下光禿禿樹枝,滿目枯黃蜿蜒伸展,好似老嫗乾瘦的手臂。
無棄站在山腳,舉手眺望,找來找去,冇發現任何屋舍,不覺有些納悶。
“你有冇看見房子?”
“冇有。”樸九也搖搖頭。
正在這時,忽聽一串砍木聲,鏗鏗鏗、鏗鏗鏗,無棄循聲望去,不遠處樹後站著一位樵夫,擼起袖管露出結實臂膊,揮動斧頭劈砍樹枝。
無棄快步走過去。
“借問一聲,這裡是桃花山嗎?”
“是啊。”
鏗鏗、鏗鏗,樵夫一門心思忙著砍柴,連看都不看一眼。
“那怎麼見不到桃花觀啊?”
“嗯?”樵夫放下斧頭,轉過頭:“你倆想去桃花觀?”
“冇錯。”
“你倆去那兒乾嘛?”
“上學。”
樵夫一愣:“你倆是今年分配的新生?”
“對啊,你怎麼知道?”無棄很意外。
樵夫嗬嗬笑道:“我正在等你倆呢,等了一個多時辰啦,你瞧,柴禾已經砍了這麼多啦。”伸手一指,草叢裡柴禾堆了高高一摞。
“我還納悶呢,怎麼今年又冇新人來?你們要是再晚一點,我就回去啦。”
無棄拱手施禮:“請問您是——”
對方拍拍衣服上的灰塵,拱手回禮:“我叫蒯大鵬,你們的大師兄。”
大師兄?無棄一臉狐疑上下打量,對方一身破衣爛襖,長年風吹日曬,麵板粗糙滿是皴痕,完全看不出一點兒道士樣子。
“你怎麼不穿道袍?”
“嘿嘿,我不是道士,跟你們一樣也是蒙生。”
無棄吃驚不小,對方麵相老成,鬢角夾雜灰髮,看年紀少說三四十歲,甚至可以當自己叔叔,哪裡可能還是蒙生。
他剛想說少騙人啦,忽然腦子一閃:“你你你……就是那個……那個……十五年還冇畢業的蒙生?”
蒯大鵬一臉尬笑:“嗬嗬,想不到我這麼出名啊。”
……
蒯大鵬在前麵帶路,無棄樸九拎著行李緊跟在後。
三人沿著山坡往上攀爬,山勢陡峭,崎嶇不平荊棘密佈。樸九很少出遠門,從冇走過這麼難走的路,腳底一次次打滑,無棄想伸手幫忙,險些被一起帶倒。
蒯大鵬揹著小山一樣的柴禾,依然身手敏捷步伐靈巧,輕鬆自如爬陡坡、穿樹林,無棄一開始佩服不已,但轉念一想,我要是同樣的路走十五年,恐怕也不比他差。
蒯大鵬一邊走一邊介紹桃花觀的情況——
桃花觀人丁不旺,目前僅有三人。
師父範九通,桃花觀觀主,也是觀裡唯一道士。
出身渾州朔原範氏,今年五十四歲,修為四重天洞明境初階,主修咒法、輔修煉藥,早年在總壇戒律院鑒察司任職,十五年前外派到桃花觀。
大徒弟蒯大鵬,出自鮫州鹹風蒯氏,今年三十七歲,主修咒法,暫無輔修,入桃花觀十五年,乃是範九通第一個徒弟,修為一重天蒙沌境九階。
二徒弟莫勝男,出自鳶州百草莫氏,今年二十一,主修煉藥,暫無輔修,入桃花觀四年,修為一重天蒙沌境八階。
桃花觀前前後後一共分配來十幾位新生,其他人都冇待多長時間,短則三五個月、長則一年,各自找門路托關係,轉學到彆處。
最後隻剩下蒯大鵬、莫勝男。
去年、前年都冇分配新人,誰也冇想到今年一下子分配兩個。
“哈,你莫師姐要知道你倆來,非高興的跳起來。”
“嗬嗬,嗬嗬嗬。”
無棄露出禮貌微笑。
他們爬到半山腰不再往上,穿過一片桃樹林繞到山背麵。
走出樹林,無棄猛一抬頭,前方赫然一棵參天大樹,乃是一棵古老桃樹,足有數十丈高,聳入雲霄遮天蔽日,和其他桃樹一比,簡直鶴立雞群。
“謔,這棵樹好大啊。”無棄瞪大眼睛驚歎。
“這棵古桃樹已有**百歲啦,桃花山就因它得名,山上桃樹都是它的子子孫孫。你們瞧,樹底下就是咱們的桃花觀。”
蒯大鵬伸手一指:“彆小瞧咱們桃花觀,曆史比鏡心觀還久遠呢,這棵桃花古樹就是初代觀主藺磯子前輩種下的。”
無棄定睛望去,樹底下隱約有幾間屋子。
他們加快步伐往前走。
桃花觀冇有圍牆,隻有一圈竹籬笆,孤零零豎著一個門框,一扇破木門,門上掛一塊舊牌匾,油漆幾乎脫落掉光,勉強認出“桃花觀”三字。
無棄透過竹籬笆伸頭望去,嘶,不禁倒抽一口涼氣。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桃花觀的簡陋程度,仍遠遠超出想象——
桃花觀一共**間建築。
隻有聖堂能算正經房子,一幢木製大屋,年久失修破破爛爛,牆壁滿是蘆蓆修補的痕跡,東一塊西一塊,好似破衣爛衫乞丐。
其餘全是簡易搭建的草屋。
比豬圈強不了多少,又矮又小,進門必須彎腰,否則會撞頭。唯一看得過眼,屋舍之間空地,種滿各種植物,既有蔬菜也有藥材,五顏六色,一畦畦整整齊齊。
蒯大鵬站在柴門外高喊:
“勝男……勝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