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尚書檯氣氛熱烈。
刑部尚書興奮宣佈:“煌月侯加急飛書密報,長生教主魑羽已於昨夜落網。”
“哈,竟有此等佳訊?”
“正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啊!”
“聖上幸甚,萬民幸甚,天下幸甚哉。”
“天佑吾朝、天佑吾朝也!”
群臣個個歡天喜地,壓抑多年的陰霾一掃而空。
丞相老成持重,質疑道:“魑羽號稱天下第一邪修,九重天修為,落網前豈會毫無征兆?千萬莫要鬨出烏龍,空歡喜一場啊。”
刑部尚書趕忙解釋:“回稟相國,魑羽落網絕非偶然,乃風、炎、雲、雨、山五大聖殿共同策劃結果。”
“三個月前,長生教突發內訌,魑羽親信死傷殆儘,孤身一人逃至煌月。”
“雲聖殿偵獲魑羽行跡,火速飛書其餘四聖殿,五位掌殿天師秘密會晤縹緲峰,精心謀劃巧妙設局,一步步將魔頭誘入彀中。”
“最後抓捕時刻,五位天師聯袂出手,方纔將魔頭擒獲,而且……而且……”
刑部尚書欲言又止,麵露苦澀。
丞相心一沉:“怎麼?”
“那魔頭本事果真了得,五位天師與他激鬥一晝夜,最後……最後竟四位重傷、一位殞命。”
“啊?”群臣一齊大驚失色。
“究、究竟哪位天師罹難?”
刑部尚書搖搖頭,輕歎一聲:“青教首座、風聖殿天師、第三十二代風師暮遠橋。”
群臣頓時一片哀歎。
“唉,一代風師猝然殞命,實在可悲可歎啊。”
“吾去年曾有一麵之緣,不想初逢竟成永訣,嗚呼哀哉痛心疾首!”
“遠橋首座執掌風聖殿二十餘載,斬妖除邪護佑蒼生,殫精竭慮嘔心瀝血,可謂‘鞠躬儘瘁死而後已’,真乃天下修士之楷模也。”
……
忽然有人問:“風師德高望重地位尊崇,青教信眾何止百萬,如今突然辭世,是否奏請陛下,禦駕親赴扶搖穀,主持葬儀以示哀榮?”
此言一出,其他人頓時默不作聲。
現場悄無聲息,氣氛十分尷尬。
“咳咳。”丞相輕咳兩聲,岔開話題:“魔頭既已就擒,五大聖殿打算如何處置?”
刑部尚書拱手作答:“五位掌殿天師事前早有商量,魑羽窮凶極惡、狡詐奸猾,長生教黨羽眾多盤根錯節,為免夜長夢多,一旦抓捕成功,即刻就地正法。”
“嗯,正該如此。”
丞相捋須頷首,忽然眉頭一皺:“吾聽聞魑羽擅長‘借屍還魂’之術,斬首、絞頸、水溺、火焚等尋常手段,皆無法殺死,五大聖殿打算如何處決?”
“請相國放心,五位掌殿天師早有安排。炎聖殿提前數月,將焚元鼎秘密運至縹緲峰,魑羽就擒後,立刻將其囚禁於鼎中。”
“五大聖殿各派兩位長老,十位長老分成兩班,輪流以靈炁煉化,七七四十九個時辰,必教魔頭三魂俱滅、七魄皆喪,永世不得複生。”
戶部尚書鼓掌歡呼:“好哇,焚元鼎乃當年炎聖暘天親手所鑄,赤教至高法器、鎮教之寶,魔頭此番必定在劫難逃!”
旁人紛紛點頭。
“所言極是、所言極是。”
“五位掌殿天師不愧天下修士領袖,果然計劃縝密萬無一失。”
“哈哈,五日內魔頭就將灰飛煙滅,實在令人振奮呐。”
……
奇怪的是,鎮妖除邪之事本歸禮部分管,身為正主的禮部尚書,卻一直坐在角落一言不發,好似與己毫無關係。
鄰座工部尚書迷惑不解:“兄台何故沉默不語?”
“哼,此事吉凶難料,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兄台何出此言?魔頭落網難道還能是禍事不成?”
禮部尚書環顧左右,低聲耳語道:“吾入宮之前,剛接司天監密報,昨夜天現異象——‘穢衝北辰,星河黯滅,諸天隱遁’,此乃極凶之兆也。”
工部尚書大吃一驚:“此兆應在何事?”
禮部尚書搖搖頭:“占星官翻遍《辰漢誌》未見記載,實乃三千年未有之異象也。”
“司天監有何對策?”
“穢尾起於昴、畢之交,新任司天監掌監墨天樞,已親赴分野勘察。”
天上星空與地上州府位置相互對應,謂之“分野”。昴、畢皆屬二十八星宿西宮七宿之列。
“分野對應何處?”
“正是碧州煌月一帶。”禮部尚書憂心忡忡道:“魑羽落網與天象異變幾乎同時發生,地點一模一樣,世間哪有此等巧合?故吾懷疑是禍非福也。”
“茲事體大,萬萬不可等閒視之啊。”
“哼,凡事皆有因果!”禮部尚書明顯話中有話。
“兄台這是何意?”
“自改元鏡月以來,聖上寵愛女色、篤信小人,整整一十九年,沉溺後宮不理朝政,致使綱紀廢弛、禮樂崩壞,妖邪肆虐、民不聊生……”
“小人得勢奸佞當道,阿諛奉承顛倒黑白,滿朝文武烏烏泱泱,有誰願捨己爲公,又有誰敢錚錚直言?”禮部尚書越說越氣憤:“哼,莫非真應了那句讖言——”
工部尚書嚇的臉色煞白,趕忙擺手:“噓——兄台小聲點,當心被小人聽見。”
“不必擔心。”禮部尚書抬起頭,輕蔑掃了一眼,同僚們正口沫橫飛高談闊論。
“這幫蠹蟲耳朵早已聽不見真話!哼,秋蟲自顧自鳴唱歡娛,殊不知暴雪轉眼將至,你且看著吧,大禍剛剛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