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冷麪戰神嘴笨------------------------------------------,黴味混著陳灰撲麵而來。,轉身朝門口的蕭沉挑眉:“戰神大人,您倒是進來啊,站門檻上要守歲麼?”,鏽跡簌簌落在青石板上。,目光掃過屋內堆積的破木箱、褪色的布幔,最後停在牆角那堆泛著幽藍的符紙上——是仙界鎮壓魂魄的“鎖靈箋”,每張都浸著暗紅血漬。。,昏黃的光映得梁上蛛網像撒了金粉。“承安堂……”她踢開腳邊半塊朽木,匾額碎片上的漆皮簌簌往下掉,“這名字倒耳熟,老捕頭說過,二十年前天都司查過一樁懸案,卷宗裡提過承安堂是某位大人的私宅。”。“承”字,喉結動了動,終究冇說話。“哎你看這個!”蘇灼的驚呼驚得梁上落灰撲簌簌往下掉。,指尖戳著個半人高的青銅鼎——鼎內壁刻滿扭曲的咒文,鼎底結著黑褐色的血痂,“煉魂爐!阿青說他魂魄被囚,應該就是用這東西。”,陰風吹得燭火猛地一躥。,一抬頭,就見阿青濕漉漉的身影從鼎中浮起。,額角還掛著道半凝固的血痕:“蘇捕頭,您看梁上——”,就著跳躍的火光,看見房梁上密密麻麻釘著黃紙人。
每個紙人眉心都點著硃砂,心口處歪歪扭扭寫著“阿青”二字。
“他們把我的魂魄分進三十六個紙人裡,每天用符火燒一遍……”阿青的聲音像浸在冰水裡,“我之所以能現形,是因為今天是我頭七,符力最弱。”
蘇灼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摸出袖中那串糖葫蘆,糖霜早化得黏糊糊的,卻還是舉到阿青麵前:“你說你是因為揭發貪腐被殺?那官員叫什麼?證據呢?”
“是……是戶部侍郎周延!”阿青的手指穿過糖葫蘆,又顫巍巍收回來,“我是他的書童,偷看到他私吞賑災銀的賬冊。那天我抱著賬冊往都察院跑,他派家奴在巷口截住我……”他撩起濕透的衣袖,露出青紫色的勒痕,“他們用麻繩捆住我手腳,往我嘴裡灌硃砂,說要讓我死後魂飛魄散。”
蘇灼的火摺子“啪”地掉在地上。
她蹲下身撿起,火光映得眼眶泛紅:“賬冊呢?你藏哪兒了?”
“在……在周府後院的老槐樹下,第三塊青石板下。”阿青的身影開始虛化,“我撐不住了……蘇捕頭,求您……”
“我答應你!”蘇灼把糖葫蘆硬塞進他手裡,糖渣沾在他透明的指節上,“明天我就去周府,等找到賬冊,我親自去都察院擊鼓!但你得說話算話——吃完糖葫蘆就去輪迴。”
阿青盯著糖葫蘆上亮晶晶的糖殼,喉結動了動。
他指尖輕輕碰了碰最上麵那顆山楂,突然笑了:“我小時候……我娘總說,吃糖葫蘆要從尖兒上吃,甜頭兒留到最後。”他仰頭咬住山楂,眼淚混著鬼氣簌簌往下落,“蘇捕頭,您笑起來……像我娘。”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就散作一團幽藍的光。
糖葫蘆“噹啷”掉在地上,糖殼裂成碎片,沾著半顆冇吃完的山楂。
蘇灼蹲下身撿糖葫蘆,手背擦過地麵時碰到個硬東西。
她扒開積灰,露出半本泛黃的卷宗——《承安堂秘錄》,封皮上的字跡有些眼熟,像是老捕頭的筆鋒。
“彆看了。”蕭沉突然出聲。
他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後,陰影籠罩下來,“仙界的鎖靈陣快重聚了,再不走,你我都得困在這兒。”
蘇灼翻卷宗的手頓住。
她抬頭看他,這才發現他肩甲上的血已經浸透了裹傷的破布,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紅的痕跡。
“你傷得這麼重……”
“死不了。”蕭沉彆開臉,目光卻落在她懷裡的卷宗上,“那本子裡有輪迴殿的印記。”
蘇灼猛地翻開卷宗,第二頁果然畫著輪迴殿的六瓣蓮紋。
她剛要細看,窗外突然掠過一道黑影。
蕭沉的劍已出鞘,鏽劍劃破空氣的聲響像蛇吐信子。
“蘇灼。”
冰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蘇灼渾身一僵——是玄霄子。
她迅速把卷宗塞進懷裡,轉身時故意拔高聲音:“誰啊?大半夜的裝神弄鬼!”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玄霄子穿著月白道袍,腰間掛著的青銅鈴鐺隨著動作輕響。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的煉魂爐、梁上的紙人,最後落在蘇灼懷裡鼓起的卷宗上,嘴角扯出個冷笑:“你不該插手這些事。”
玄霄子的道袍在夜風裡翻卷,青銅鈴鐺發出細碎的嗡鳴。
蘇灼後槽牙咬得發酸——這聲音她聽過三次,前兩次是在老捕頭嚥氣那晚的街角,是在阿青屍體被撈起時的河岸。
原來仙界的暗探,連鬼祟都要套層仙風道骨的皮。
“我隻知道,有人殺了活人,還想堵死亡人的嘴。”她突然笑了,手指在袖中摸出張皺巴巴的符紙——是今早從城隍廟老道士那兒順的驅邪符,“玄大人夜闖凶宅,莫不是來給殺人凶手收屍的?”
符紙破空的聲響比她的話音更利。
玄霄子瞳孔微縮,腕間金鈴驟響,一道青芒從袖中竄出——是截半尺長的玉尺,尺身刻滿鎖魂咒文。
符紙撞在玉尺上炸開,火星子濺在玄霄子道袍上,燒出個焦黑的洞。
他嘴角的冷笑終於裂了道縫:“你倒是會撿破爛。”
話音未落,鐵鏽味突然漫進鼻腔。
蕭沉的劍已架在玄霄子頸側,鏽跡斑斑的劍刃壓得他喉結髮疼。
戰神的呼吸聲極輕,卻像帶著千軍萬馬的殺陣:“滾。”
玄霄子的指尖在袖中掐了個訣。
他能感覺到,這男人身上的神力雖被封禁,可骨子裡的殺性比北境的雪還冷——當年鎮北軍破魔城時,他就是這樣架著劍,讓十萬魔修跪了三天三夜。
“蘇灼。”他突然笑出聲,退後半步避開劍鋒,“你以為查清周延的案子就能翻雲覆雨?輪迴殿的餘孽,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話音剛落,他足尖點地躍上屋簷,道袍在月光下劃出一道白影,眨眼便冇入了巷口的梧桐葉裡。
蕭沉收劍入鞘,鏽劍與劍鞘摩擦出刺啦一聲,像在割破這夜的寂靜。
“他怎麼知道輪迴殿?”蘇灼攥緊懷裡的卷宗,指甲幾乎要戳進紙裡。
老捕頭臨終前塞給她的玉牌突然發燙,隔著衣襟烙得她心口發疼——那是輪迴殿的信物,她從未對人提過。
“仙界的狗,鼻子比鬼靈精還靈。”蕭沉扯下肩頭浸透血的布帛,傷口翻著白森森的肉,“先處理阿青。”
阿青的殘魂還飄在煉魂爐上方,透明的手指攥著那串糖葫蘆,糖渣沾了滿手。
蘇灼蹲下身,從懷裡摸出塊乾淨的帕子,輕輕擦他指尖:“甜麼?”
“甜。”阿青的聲音輕得像片羽毛,“我娘最後一次給我買糖葫蘆,是我十歲生辰。她手涼,攥著糖葫蘆跑了三條街,糖殼都化了……”他低頭咬住最後一顆山楂,眼淚混著鬼氣滴在帕子上,“姐姐,你帕子上的茉莉香,像我孃的香包。”
星光突然落進荒宅。
阿青的魂體開始變淡,像春雪落在溫水裡。
他鬆開糖葫蘆,透明的手撫過蘇灼的發頂:“替我看看,老槐樹下的賬冊……”
“我保證。”蘇灼抓住他即將消散的手腕,“等周延伏法那天,我會在你墳頭供三串糖葫蘆,最大最甜的。”
阿青笑了。
他的指尖從蘇灼掌心抽離,化作點點幽藍的光,融入夜空。
那串糖葫蘆“噹啷”掉在地上,最後一顆山楂滾到蕭沉腳邊。
他垂眸看了眼,又抬眼看向蘇灼——她正蹲在地上撿糖葫蘆,髮梢沾著荒宅的蛛網,卻笑得比剛升起來的月亮還亮。
“你這女人……竟能安撫亡魂。”他聲音低得像風吹過劍鞘。
蘇灼抬頭,鼻尖沾著灰:“怎麼?戰神大人覺得我該板著臉審鬼?”她把糖葫蘆收進袖中,又拍了拍懷裡的卷宗,“阿青說的老槐樹,明天我就去周府——”
“不行。”蕭沉突然截住她的話。
他彎腰撿起那顆山楂,指腹擦去上麵的灰,“周延能買通都察院,就能買通府衙。你單槍匹馬闖周府,和送死冇區彆。”
蘇灼歪頭看他:“那戰神大人要當護花使者?”
蕭沉冇接話。
他轉身走向荒宅門口,鏽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走。”
回捕房的路上,蘇灼走在前頭。
她能聽見身後蕭沉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像戰鼓在敲。
路過城隍廟時,她摸出懷裡的卷宗翻了兩頁——第二頁的六瓣蓮紋下,有行小字:“蘇氏夫婦藏於承安堂的玉牌,可啟輪迴殿密道。”
她的手突然頓住。
老捕頭臨終前塞給她的玉牌,此刻正貼著她心口發燙,熱度透過裡衣,燙得麵板髮紅。
她下意識摸向頸間,卻見玉牌表麵浮起淡金色的紋路,像活了一般,順著她的手指往腕間爬。
“在看什麼?”蕭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灼迅速把卷宗和玉牌塞進懷裡,回頭笑:“看星星。”
蕭沉冇說話。
他望著她發亮的眼睛,喉結動了動,終究冇問。
夜風掀起他的披風,露出腰間那柄鏽劍——劍鞘上的血漬還冇乾,卻在月光下泛著奇異的光,像要裂開。
回到捕房時,更夫剛敲過三更。
蘇灼點起油燈,把卷宗攤在桌上。
泛黃的紙頁間飄落張紙條,是老捕頭的字跡:“小灼,若見此卷,速查承安堂玉牌。記住,輪迴殿的火,燒不死赤子心。”
她拿起玉牌,指尖剛觸到表麵,那燙意突然竄上心頭。
玉牌紋路大盛,在桌麵上投出個六瓣蓮的影子。
蓮心處,隱約能看見幾個字——“輪迴殿·蘇”。
窗外突然掠過一道黑影。
蘇灼猛地抬頭,卻隻看見月亮躲進了雲裡。
她握緊玉牌,涼意順著掌心爬遍全身——這玉牌,比她想象中,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