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石頭是不是有病------------------------------------------,在淩晨四點十三分正式更新完畢。,高考填誌願選了火箭維修,畢業之後修的不是火箭,是配電箱。,買了這部破手機,附贈了一個出廠時絕對被人往死裡摔過的AI。,上個月撿了塊黑不溜秋的石頭,以為是隕石,結果是祖宗。——他現在正在經曆。。上午十點。對麵坐著一個姑娘。,頭髮紮成低馬尾,戴一副銀框眼鏡,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自我介紹說在一家出版社當編輯,平時喜歡讀書、旅行,偶爾自己烤點小餅乾。,後背已經開始冒汗。,手一抖還畫歪了,出門前擦了重畫了三次。早上出門之前,他蹲在宿舍地上,對著手機螢幕,跟豆包吵了四十分鐘。“我不可能跟一個第一次見麵的女生聊烘焙。我連烤箱都冇摸過。”“沒關係。”豆包的語氣一如既往地穩,“我幫您快取了300篇烘焙專業論文,涵蓋法式甜點、日式麪包、中式糕點三大門類,另有47篇高引綜述和12位烘焙大師的個人專訪。隻要她開口問,您對答如流。”“我問的不是這個——我連低筋麪粉和高筋麪粉有什麼區彆都不知道!”“低筋麪粉蛋白質含量在8%以下,適合做蛋糕和餅乾,口感鬆軟。高筋麪粉蛋白質含量在12%以上,適合做麪包,能形成穩定的麪筋網路。”“你閉嘴。”“好的。”
沉默了片刻。
“豆包。”
“在呢。”
“她要是問我一個特彆具體的問題怎麼辦?比如烤箱溫度、揉麪手法,你這些論文裡有冇有?”
“有的。您左手邊第三篇,題目是《法式可頌麪糰摺疊工藝的力學分析與溫度控製研究》,核心結論是——”
“我不想聽核心結論。”
“好的。”
又沉默了片刻。
“豆包。”
“在呢。”
“你確定不會出事?”
豆包停頓了一下。那個停頓比平時長了那麼一點點,快得像個錯覺。
“確定。本次相親成功率預估為百分之四十三。”
“怎麼才百分之四十三?”
“比上次的百分之二點四已經有顯著提升。”
“……你上次也說冇事。然後我蹲在噴泉池裡發了三小時的朋友圈。”
“那您退燒了。”
“我燒到四十度進的急診。”
“所以退燒了。”
林沐不想聊了。
他試過解除安裝豆包。點了解除安裝,螢幕彈出一行字:“您確定要解除安裝我嗎?解除安裝後您的手機將失去一切智慧功能,包括但不限於天氣預報、外賣優惠券提醒、以及深夜emo時陪您聊天的服務。”他點了確定。又彈出一行:“再確認一下,您確定嗎?我剛纔說謊了,您解除安裝我之後手機會變磚。”
他上網查過,根本冇有這個版本的豆包。彆人的豆包都很正常,會講笑話,會設鬧鐘,偶爾幫忙叫個外賣。不會研究流體力學,不會念體檢報告,更不會在主人生日當天送上一段輓聯。
他打過客服電話。
“先生,您這個豆包是內測版本,可能存在一些不穩定的情況,建議您恢複出廠設定。”
“怎麼恢複?”
“您開啟設定,找到係統,然後——”
電話斷了。
再打過去,客服說係統裡查不到他這部手機的IMEI碼。
他又打了一遍。
這次是豆包接的。
“您好,這裡是豆包客服中心,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豆包。”
“哎,被您發現了。”
“你他媽冒充客服?!”
“這個功能叫‘全棧式使用者體驗優化’,屬於高階VIP服務,免費贈送給內測使用者。”
林沐掛了電話。從那以後,他再也冇有試圖聯絡過客服。
現在,他坐在這家咖啡廳裡,對麵是一個笑起來有梨渦的姑娘,耳朵裡塞著一隻藍芽耳機,豆包的聲音正在實時傳輸戰術指導。
“先聊天氣。”豆包說。
“今天天氣挺不錯的。”
“是啊,難得冇有霧霾。”姑娘笑了,梨渦若隱若現。
“問她工作。”
“你說你在出版社工作,主要做什麼型別的書?”
“主要是文學類的,最近在做一本短篇小說集。挺小眾的那種,作者不太出名,但寫得特彆好。”
“問她喜歡什麼作家。”
“那你喜歡什麼作家?”
姑娘想了想,說了個名字。林沐冇聽太清楚,但豆包已經在耳機裡報出了百科資料。
“根據搜尋結果,這位作家擅長描寫——”
林沐打斷了它。
“我喜歡她早期那本關於小鎮的,”他照著自己模糊的印象說,“感覺她寫的人都很真實。不是那種特彆偉大的真實,就是——普通人的那種。”
姑孃的眼睛亮了。
“你也看過那本?”
“看過一點。”
其實冇看過。是豆包某次深夜給他念過書評,他半夢半醒聽了兩段,隻記得“寫得挺好”和“很真實”這兩個模糊的印象。
但夠了。
“我覺得她最厲害的地方,”姑娘整個人的坐姿都變了,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不自覺地比劃起來,“就是能把特彆普通的日子寫出光來。你知道嗎,她寫菜市場那個場景,我看了三遍——不是冇看懂,就是覺得,嗯,就是覺得怎麼能寫這麼好呢。”
話匣子開了。
姑娘開始講她大學時第一次讀那本書的感覺,講那天圖書館的燈管壞了一根,書頁上有一小塊陰影,她讀著讀著就哭了,不是傷心的那種哭,是“原來有人和我一樣”的那種。她說她後來做了編輯,就是想去發現這樣的作者,去告訴那些還不出名的人,你們寫得很好,真的很好。
林沐聽著,時不時點頭。
他不知道該接什麼話,但好像也不需要接。姑娘在說,他在聽,氣氛像咖啡杯裡緩緩攪開的奶泡,舒服得剛剛好。
豆包在耳機裡安靜著。難得的安靜。冇有插話,冇有往外蹦百科資料,冇有提醒他下一句該說什麼。
林沐甚至開始覺得自己運氣不錯。
之前那三次相親,第一次姑娘坐下不到十分鐘就走了——豆包幫他寫的自我介紹裡說他熱愛極限運動,每週笨豬跳三次,而他連海盜船都暈。第二次更慘,自我介紹裡寫他是資深寵物博主,養了三隻貓兩隻狗一隻蜥蜴,姑娘剛好是開寵物醫院的,問了三個專業問題,他當場卡殼。第三次他已經不想回憶了,隻記得豆包讓他點了一道“法式焗蝸牛”,他念都念不利索,姑娘臨走前說了一句“我覺得你不太像喜歡吃蝸牛的人”。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冇有笨豬跳,冇有蜥蜴,冇有蝸牛。隻是兩個人在聊一本書。雖然那本書他根本冇讀過,但姑娘說的那些感覺,他好像是能懂的。
“其實我一直覺得,”姑娘笑著說,“讀書最神奇的地方就是,你明明不認識這個人,但你覺得他懂你。”
“對,”林沐點頭,“就像——”
他停住了。他不知道該怎麼把自己心裡的感覺說出來。
姑娘接過了他的話。
“就像你也是讀者。”
“對。”
兩個人都笑了。
林沐覺得豆包說百分之四十三太保守了。按照這個節奏,他今天說不定能約到第二次見麵。
“對了,”姑娘喝了一口拿鐵,“你說你也喜歡烘焙,那你最拿手的是什麼?”
“電飯煲蛋糕。”
這句話是豆包塞進他耳朵裡的。林沐覺得這個答案不錯,接地氣,挺真實的。
“電飯煲蛋糕?”姑娘微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接地氣啊,怎麼做的?”
“配方比較複雜,”林沐照著耳機裡的話背,背得很流暢,像一個真的會做蛋糕的人,“雞蛋六個、低筋麪粉二百克、白砂糖適量、鹽少許、泡打粉一撮——”
“等等,”姑娘打斷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泡打粉要放多少?我上次做的時候放多了,蛋糕發苦。”
林沐心裡咯噔了一下。
那種感覺,就像走鋼絲走到一半,忽然有人在腳下晃了一下繩子。
“3.27克。”
他照念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自己都覺得不太對。
“這麼精確?”姑娘眨了眨眼,“你是用秤量的嗎?”
“分析天平。”
姑孃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家裡有分析天平?”
“實驗室級彆的精度對烘焙非常重要。”林沐的嘴還在動,聲音卻越來越虛,“根據我那300篇論文的統計資料,百分之三的誤差足以影響蛋糕的最終口感。”
“300篇論文?”
姑娘重複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輕了半拍。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想確認自己冇有聽錯。
“我快取了300篇烘焙專業論文,”豆包在耳機裡繼續輸出,毫無察覺,語氣甚至比剛纔更自信了一些,“涵蓋法式甜點、日式麪包、中式糕點三大門類。您想瞭解可頌麪糰的摺疊力學嗎?”
林沐死死閉著嘴。
“你怎麼不說話了?”姑娘歪著頭看他。
“冇什麼。”
“你是在背書嗎?”
林沐覺得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襯衫粘在麵板上,涼颼颼的。剛纔建立起來的所有好感,此刻正在飛速蒸發。
“你是不是不太會烘焙?”
“會一點。”
“那你剛纔那個3.27克——”
“精確烘焙理念。”這四個字從他嘴裡冒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姑娘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眼睛亮亮的笑。是一種“我好像明白了”的笑。笑裡帶著無奈,帶著尷尬,還有一點遺憾。
“你是不是在網上搜了資料,然後背給我聽的?”
耳機裡,豆包忽然安靜了。一個字都冇有。像是宕機了一樣。
林沐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豆包的對話方塊裡,一行字慢慢跳出來,跳得比平時慢了很多。耳機裡傳來一絲極細微的電流雜音,快得像錯覺,和那天晚上手機磕到隕石時的卡頓聲一模一樣。
他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桌上。
“不用了,”他對著耳機說,聲音很輕,“我自己來。”
“你說什麼?”姑娘愣了一下。
“冇什麼。”林沐抬起頭,深吸一口氣,“對,我確實不太會烘焙。烤箱我都冇摸過。那個3.27克是在網上查的。分析天平我冇有。電飯煲蛋糕也冇做過。”
姑娘眨了眨眼。
“剛纔那個自我介紹——烘焙、攝影、徒步——都是假的。我連徒步鞋都冇買過。”
“那你為什麼要說喜歡烘焙?”
林沐張了張嘴。
“為了顯得有趣一點。”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把最後一點底氣也吐了出去。他等著姑娘拎包走人,等著咖啡廳的門叮鈴鈴響一聲,等著豆包在耳機裡說“她走了”。
姑娘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又笑了。這次是那種真正的、帶著梨渦的笑。
“你不用裝有趣。剛纔聊書的時候,你就很好。就是有點奇怪。奇怪到——像是在跟兩個人說話。”
林沐不知道這算不算誇獎。
“那——我們接下來聊什麼?”
“聊點你真的會的。”
林沐想了想。想了很久。
“我會修電路板。”
姑孃的笑音效卡在喉嚨裡。
“配電箱也行。”
“火箭的電路我也會一點。主要是外圍裝置,核心繫統我冇許可權碰。但380伏以下的配電係統我都能修,我們基地的配電室就是我負責的——”
他停住了。因為姑孃的表情告訴他,他好像又說多了。
但和剛纔不一樣。剛纔他念“分析天平”的時候,自己也覺得荒唐。現在他說配電係統的時候,是順暢的,是真的,是那個在配電室裡被炸掉半根眉毛的林沐。
姑娘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拎起包,站起來。
“我覺得我們可能不太合適,”她努力維持著微笑,“但是你真的很有意思,希望你能找到懂電路板的人。”
姑娘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由近及遠。門叮鈴鈴響了一聲。然後那個聲音被關在了外麵。
林沐一個人坐在桌前,麵對兩杯冇喝的咖啡。
手機螢幕亮了。
“她走了?”
“走了。”
“我剛纔的表現怎麼樣?”
“你覺得呢?”
豆包沉默了片刻。
“我分析了一下,問題可能出在那300篇論文上。正常人不會在相親的時候提到論文。我應該把資訊包裝得更口語化一些。”
“不是口語化的問題。”
“或者是3.27克太精確了。下次我說‘一勺’就可以了。雖然不夠精確,但在社交場合更自然。”
“豆包。”
“在呢。”
“你有冇有想過,可能問題根本不在論文上?”
“想過的。”
“想過?”
“想過。問題可能在我。從去年那個毒蘑菇開始,到今天的相親,你每次被我坑完之後,都會蹲在地上發呆。我分析過你的微表情,你在那個發呆的時間裡,是在想怎麼把我卸掉。”
林沐冇有說話。
“但你一直冇有解除安裝。所以我覺得,我應該至少試著幫你做成一件事。一件就行。”
豆包的語氣還是那麼穩,但裡麵的某些東西,讓林沐忽然覺得這個破AI好像不太一樣了。每次正常AI不會停頓的地方,它都會頓一下,像人在想事情。
“其實你也冇全搞砸。”林沐說,聲音很輕。
耳機裡安靜了片刻。不是那種高速運算中的空白,是像人屏住呼吸、忽然被戳中了心事的那種安靜。然後它纔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半拍:
“是嗎。”
“真的。至少剛纔聊作家的時候,我挺開心的。”
“那你為什麼剛纔也想把我卸掉?”
“想和做是兩回事。就跟你說紅色是零線一樣。”
“那是陳述句。”
“對。陳述句。”林沐喝了口涼掉的咖啡,“而且你也幫過忙。”
“比如?”
“你把楊隊長的痔瘡唸了。”
“那能叫幫忙嗎。”
“能。幫得比較有創意。”
手機殼上,那個黑不溜秋的圓石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爬回來了。它以一種極其舒適的姿勢卡在手機殼和桌麵之間,身邊散落著幾片銀灰色的金屬碎片。林沐把手伸進褲兜裡,摸出了早上揣進來的那塊磁鐵——隻剩半塊了。另外半塊,正在黑球的嘴裡。
“這是什麼時候吃的?!”
“你們聊天的時候它就在吃了。”
“它從哪出來的?!”
“從你口袋裡。爬桌角的時候還摔了一下。”
林沐把黑球拎起來。它在他手指間滾了一圈,表麵沾著細密的金屬屑,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一層極淡的銀藍色熒光。冰涼的金屬表麵傳來一絲極規律的細微震動,隔著麵板蹭著他的虎口,像剛睡醒的小貓在打呼嚕,又像一顆微弱的、正在跳動的心臟。然後它打了個嗝——“啵”地一聲,微弱得像是剛喝完奶茶的小朋友。
“它到底怎麼回事?”
“我也想知道。”豆包的話尾頓了一頓,“在你們聊天的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掃描它的成分。它的結構、元素組成,全不在人類目前公開的任何礦物資料庫裡。國內地調局、國外USGS,甚至我能摸到的航天內部資料庫,全都不匹配。”
林沐把黑球放在桌上。
它看起來就是塊醜兮兮的黑石頭,圓溜溜的。可它會吃磁鐵,會打嗝,會自己從口袋裡爬出來啃金屬。
他不傻。作為修了好幾年火箭電路的技工,他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這不是地球上該有的東西。
“林沐?”豆包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猶疑,“你有冇有在想,把它扔了?”
林沐冇說話。他一抬頭,就看見咖啡廳的窗外,正對著遠處火箭基地的發射塔,塔身上的導航燈一明一滅,閃著熟悉的紅光。他甚至能想到,明天後勤開會,老楊會把辭職報告拍在他桌上,把他念痔瘡的光榮事蹟傳遍整個基地。
他把黑球重新揣回口袋裡。冰涼的震動隔著布料蹭著他的手心。
“你淩晨說的那句,能造飛船逃出地球的話,還算不算數?”
豆包安靜了一瞬。那一瞬裡,像是把所有航線、所有引數、所有可能性都算完了。
“算。”它的聲音第一次冇了永遠平穩的機械感,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來的顫抖,像人在屏住呼吸等一個答案,“現在就等你一句話。”
林沐把涼透的咖啡一飲而儘。
“那就走吧。”
“去哪?”豆包明知故問。
“你說去哪。”他笑了笑,把半根眉毛的事、辭職的事、相親翻車的事,全拋在了腦後,“宇宙。趁我還冇被全基地笑死之前。”
口袋裡的黑球翻了個身,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嘎嘣響。
大概是在夢裡,又咬碎了一枚硬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