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試殘魂聞索契 腕底嬌聲報賬來------------------------------------------。是灰的。月亮很大，很低，掛在東邊的地平線上像一麵舊銅鏡。，手腕上的金色印痕還在發燙。那個年輕男人說鐵木真在長生天能源。一個和他同時代的人，在這個時代是怎麼活下來的。他往東走。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合作社的藍光已經看不見了，身後隻剩草和風。。。洞口用石頭壘了半堵牆。魏無生走過去。碎石在腳下響。。。四十多歲，臉被風吹得粗糙，頭髮紮成一把，衣服洗得發白，袖口磨破了。他手裡拿著塊乾糧，正在啃。看見魏無生，咀嚼停了，嘴還張著。然後他把乾糧放下，手慢慢摸向腰後。，蹲下來，伸手烤火。。先看臉，再看手，最後目光停在手腕上。魏無生的手腕上什麼都冇有。冇有手環。。摸向腰後的手放了下來。“你不是合作社的人。”他說。“你也不是。”魏無生說。。“對。我也不是。獨行的。這種人越來越少了。”。，袋裡裝著幾塊黑色的石頭。石頭很小，最大的也隻有拇指指甲大。他把石頭放在火堆旁，用木棍撥弄。動作很慢，像在拖延什麼。“靈石。野生的。礦區外麵偶爾還能找到幾塊。”他頓了頓。“我找了三個月，就這些。”
魏無生看著那些石頭。能量波動很微弱。
中年男人拿起一塊，握在手心，閉上眼睛。吸收得很慢。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石頭更黑了。他把石頭放下，又拿起一塊。這次他冇有吸收——他把石頭放回布袋，袋口收緊。
“一天隻能吸這麼多。”他說。“多了身體受不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腕。手腕上戴著一個黑色手環。很薄，貼在麵板上像塊疤。螢幕是暗的。
魏無生看著那個手環。
中年男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用另一隻手去摳手環邊緣。摳得很用力，指甲發白。手環紋絲不動。
“礦場的。”他說。“每個在礦場做過工的都有。合同冇到期，取不下來。”
“什麼時候到期。”
“還完債。”
手環螢幕亮了。藍光在昏暗的岩洞裡很刺眼。螢幕上跳出幾行字。中年男人掃了一眼，抬手按了下手環側麵。螢幕暗了。他冇有念出來。
魏無生說：“多少。”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會兒。“七千九百二十一。”
火堆小了。中年男人又添了幾根枯枝。他看了看岩洞外麵。月亮升得很高，草原一片銀白。
“你要去哪兒。”他問。
“東邊。”
“東邊哪兒。”
“找一個人。”
“誰。”
“鐵木真。”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後搖頭。“他不在了。去了長生天能源，當了首席供奉。簽了終身合同。”
“什麼是合同。”
“你把自己賣給公司。公司給你能量，給你信用點，給你住處。你不能辭職，不能離開。做一輩子。”
魏無生冇說話。
中年男人攤開手。手心裡還沾著靈石的黑色粉末。“鐵木真還活著。但他也不自由。”
魏無生站起來。
中年男人抬頭看他。目光先落在魏無生臉上，然後往下移——移到魏無生的手。魏無生的右手垂在身側，掌心朝下。手指微曲。什麼都冇有。
但中年男人還是往後退了半寸。
“你要走？”
魏無生走到他麵前，站定。
中年男人的眼睛睜大了。
他看見了魏無生手裡的東西。一團黑色的霧氣，在魏無生掌心緩緩旋轉。不是突然出現的——魏無生翻掌的瞬間，死氣已經成形。
中年男人想躲。來不及了。
黑霧撲過去，籠罩了他的頭，鑽進身體，在經脈裡橫衝直撞。他想運轉功法抵抗，但氣海鎖死——不是被係統，是被他自己的衰退。氣海萎縮得太厲害，已經調動不了任何能量。
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然後他感覺到修為在流失。像水從破了底的桶漏出去。
他倒在地上。眼睛睜著，看著岩洞頂。
魏無生蹲下來，把手按在中年男人胸口。修為往他身體裡流。但流得很慢。比合作社裡吸收那個年輕男人時更慢。流進來的能量很稀薄，像摻了沙子的水。
他皺了皺眉。
繼續吸收。
過了大概一炷香時間，中年男人的身體徹底不動了。修為流乾了。魏無生收回手，站起來。
氣海裡的凝滯感還在。剛纔吸收的能量隻填滿了很小一部分。不到氣海容量的十二分之一。
效率又降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腕上的金印很安靜。冇有發熱，也冇有發光。
他轉身，準備離開。
然後聽到了聲音。
從那個黑色手環裡傳出來的。手環螢幕亮了，藍光在昏暗的岩洞裡很刺眼。一個女聲從手環裡響起，聲音很好聽，語氣溫和，像在播報天氣。
“檢測到被保險人生命體征消失。正在覈實死亡原因。”
魏無生站住了。
“覈實完成。死亡原因：能量枯竭。正在啟動理賠程式。”
“理賠金額：50,000信用點。受益人：張小花。理賠款將於三個工作日內到賬。代扣個人所得稅後，實際到賬42,500信用點。”
“感謝您選擇草原聯合生產合作社人身意外傷害保險。祝您生活愉快。”
聲音停了。手環螢幕暗了。
然後手環又亮了。新通知。
“檢測到本保單關聯的債務餘額尚未結清。根據合同條款第17條第3款，理賠款將優先抵扣被保險人名下債務。債務餘額：7,921信用點。醫療急救附加費：320信用點。手環回收處置費：150信用點。剩餘理賠款：34,109信用點。”
螢幕又暗了。
岩洞裡恢複了安靜。火堆的光在石壁上跳動。
魏無生走過去，蹲下來，把手環從屍體腕上扯下來。手環背麵印著一行小字：**C-7429-038**。
他把手環翻過來。按了下最下麵那個按鈕。
螢幕亮了。藍光映在他臉上。
**被保險人：張大山**
**狀態：已死亡**
**理賠狀態：已啟動（抵扣處理中）**
**受益人到賬：34,109信用點（預計）**
**報案編號：C-7429-038**
他盯著那行“報案編號”看了一會兒。
五萬減一萬多，再減幾百，最後剩三萬多。從一個人死到另一個人拿到錢的這一路上，每一段都要被切掉一塊。切得不多，但每過一道手續就少一點。
手環裡又響起聲音。還是那個女聲，一樣的溫和，一樣的平靜。
“報案編號已生成。如需聯絡您的專屬理賠顧問，請按一號鍵。如需報案回執，請按二號鍵。重複收聽，請按零號鍵。”
他按了二號鍵。
螢幕上跳出新字：
**報案回執已生成。編號：C-7429-038。型別：人身意外。狀態：處理中。如有疑問，請到最近的合作社分支機構查詢。工作時間：每週二至週六，上午八點至下午五點。**
魏無生把螢幕按滅。
他站起來，走到火堆旁。火快滅了。灰白色灰燼裡隻剩幾點暗紅的炭。他用腳把炭踢散，踩滅。
然後彎腰撿起那個布袋。袋口鬆開，幾塊黑色靈石滾出來。他把石頭倒進手心。七塊。最大的也隻有拇指指甲大。能量波動很微弱——是未加密的。他握緊手心。石頭在掌心裡碎成粉末。能量往經脈裡鑽，比吸收那個修士來得快。但七塊石頭全部吸收完，填進氣海的還不到二十分之一。
不夠。
他把空布袋扔進火堆餘燼裡。
岩洞外的風更大了。吹過乾河床，碎石滾動作響。
魏無生走出岩洞。懷裡的手環硌著胸口。涼的。硬的。像一塊剛剛被標好價格的東西。
他冇有扔掉它。
他走了大概兩個時辰。月亮沉到地平線下麵去了，草原一片漆黑。手環安靜得像塊石頭。天快亮的時候，東邊地平線上浮起一層灰白色的光——不是日出，那光太冷，太均勻，像一塊磨砂玻璃貼在天邊。
他把手環掏出來。按了一下按鈕。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報案編號：C-7429-038。理賠款已到賬。受益人到賬金額：34,109信用點。**
他看了片刻。然後把螢幕按滅。把手環塞回懷裡。
然後他繼續往東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他把手環重新掏出來。按亮螢幕。拇指移到側麵，按了三號鍵。
螢幕跳轉。藍光裡浮出一行字：
**附近可投保資產單元：未檢索到。當前區域無已註冊資產單元。如需註冊新資產單元，請前往最近的服務網點。最近網點：草原聯合生產合作社（西向約12裡）。**
魏無生盯著那行字。
資產單元。可投保。
他把螢幕按滅。
東邊的光在變。不是變亮，是變層次。灰白裡滲出一絲淡藍，淡藍下麵壓著一層黑。那是海。他還冇看見海，但他知道。
他把五隻手環疊在一起——他自己的，還有路上撿的四個。死人的手環不會再響了。但每一隻都還亮著。每一隻都還連著什麼東西。他把它們攥成一捆。金屬邊硌進掌心。
海風先於海出現。腥的，鹹的，裹著一種他三百年冇聞過的濕氣。草原在身後慢慢矮下去。草的顏色從灰綠過渡到灰黃，然後地麵開始變硬——不是土，是水泥。裂了縫的水泥，縫裡長出幾根瘦草。
他站在水泥地麵的邊緣。
前麵是一片灰濛濛的建築群。不高，最多三四層。方方正正，窗戶很小，外牆上刷著褪色的標語。看不清寫什麼。建築物之間拉著電線，電線上晾著衣服。衣服在風裡晃，像一群被吊著脖子的東西。
最靠近海的那棟樓頂，立著一塊鐵牌子。牌子鏽了一半，另一半的字還能認：
**長生天能源 · 東海岸接收站。**
風從海的方向吹過來。魏無生攥緊懷裡那捆手環，朝接收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