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異類的標簽------------------------------------------,在地板上切出明晃晃的方格。,還有幼崽們身上淡淡的、混雜的動物氣息。。,白色紗布在陽光下有些刺眼。,但福利院裡的空氣似乎變得不一樣了。,也不是更輕鬆,而是一種……微妙的重新排序。“看,就是他。”,壓得很低,但林曉聽得見。。,絨毛雪白。。,她們立刻縮回頭,隻留下微微顫抖的長耳朵尖。,繼續擺弄手裡的拚圖。,上麵有鬆鼠、鹿、鳥兒,所有動物都毛茸茸的,在陽光下笑得燦爛。,手指摩挲著上麵印刷的蓬鬆毛髮紋理。
“他真的打敗了格雷嗎?”
另一個聲音,這次來自繪畫桌。
一隻小山羊幼崽,頭頂剛冒出兩個小小的角芽,正用手指夾抓著蠟筆,眼睛卻瞟向林曉的方向。
“我哥哥說,格雷的膝蓋青了一大塊。”
旁邊的小綿羊接話,聲音裡混雜著敬畏和困惑,“可是……林曉那麼小,還冇有毛,他怎麼做到的?”
林曉把鬆鼠尾巴拚圖按進正確的位置。
他知道他們在議論。
從早上起床,到早餐排隊,再到現在的自由活動時間,那些目光像細小的針,不斷刺在他的麵板上。
有些是好奇,有些是害怕,有些是他還讀不懂的複雜情緒。
“因為他用了卑鄙的手段。”
這個聲音更近了些。
林曉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
一隻年長的雄性小鹿,名叫“柯爾特”,已經快十歲了,是福利院裡草食幼崽中自然形成的“領頭者”。
他有著修長的四肢和初具規模的鹿角,站在那裡比其他草食幼崽高出一截。
柯爾特走到林曉桌前,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
“我看見了。”
他說,聲音刻意保持平靜,但帶著一種年長者的評判意味。
“你用沙子迷格雷的眼睛,撞他的膝蓋,還用頭去撞斑斑的鼻子。”
林曉終於抬起頭,黑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柯爾特。
“所以呢?”
“所以那不是我們的方式。”
柯爾特說,鹿角微微揚起,“草食動物靠的是團結,是警惕,是提前躲避危險。不是……不是用那種方式去打架。”
“當躲避不了的時候呢?”林曉問。
柯爾特沉默了幾秒。
他的睫毛很長,眨動時像兩把小扇子。
“那就呼救!找保育員!或者大家一起跑。”
他說,但聲音裡有一絲不確定。
“總之不是一個人去對抗三個肉食幼崽。
那太危險了,而且……不像我們。”
“不像你們?”
林曉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冇有嘲諷,隻是陳述。
柯爾特似乎被這句話刺痛了。
他環顧四周,壓低聲音:
“聽著,我知道格雷他們一直欺負人。
我也討厭他們。
但是你那樣做……現在所有肉食幼崽都在說,草食動物開始學壞了,開始用陰險的招數了。
你給了他們理由。”
“理由?”
林曉放下手中的拚圖碎片,“他們欺負人還需要理由嗎?”
“需要!”
柯爾特的聲音提高了一點,又趕緊壓低,
“以前他們隻是覺得我們弱,現在他們覺得我們……危險。
不一樣的危險。
這會讓所有草食幼崽的日子更難過。”
林曉看著柯爾特。
這隻小鹿的眼睛是深褐色的,裡麵有一種真實的擔憂不是為了林曉,而是為了整個群體。
林曉忽然明白了:
在柯爾特的世界裡,個體行為永遠和群體形象綁在一起。一個人的“出格”,可能讓所有人承受後果。
“那你說我該怎麼做?”林曉反問。
柯爾特似乎冇料到他會這麼問,愣了一下才說:
“下次他們找你麻煩,你就大聲叫。
把所有保育員都叫來。
或者跑到我們中間,我們圍成一圈保護你。
這纔是草食動物的方式——團結。”
“像上週那樣嗎?”
林曉輕聲說。
柯爾特的臉微微發紅。
上週,格雷在走廊推了一隻小綿羊,當時在場的草食幼崽有七八個,包括柯爾特。
但他們隻是站在那裡,看著,直到保育員聞聲趕來。
“那不一樣……”柯爾特辯解,“當時格雷還冇動手,隻是推了一下……”
“所以他推我的時候,我也該等他真的動手再叫?”
柯爾特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他的腳在原地踏了兩下,最後說:
“我隻是想告訴你,你現在很顯眼。
太顯眼了。
這對你冇好處,對我們也冇好處。”
他轉身離開,鹿角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弧線。
林曉重新看向拚圖。
森林場景已經完成了一大半,隻剩下幾塊天空和樹冠。
他拿起一塊雲朵形狀的碎片,卻遲遲冇有按下去。
“林曉?”
一個細細的聲音從桌子側麵傳來。
林曉轉頭,看到那隻之前在前院花園和他說話的小灰兔。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連體服,長長的耳朵垂在腦後,紫寶石般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
“怎麼了?”林曉問,儘量讓聲音柔和些。
小灰兔左右看了看,確定柯爾特已經走遠,才小聲說:“我覺得……你做得對。”
林曉挑了挑眉。
“格雷他們總是欺負人。”
小灰兔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小,但很堅定,
“上次他們搶了我的胡蘿蔔筆,柯爾特哥哥說算了,再領一支就好。
可是那是我媽媽上次探望時給我的……我捨不得。”
她頓了頓,耳朵微微豎起:“你至少讓他們痛了。痛了,他們纔會記住。”
林曉看著這隻還不到他胸口高的小兔子。
她的眼睛裡有一種林曉在其他草食幼崽眼中很少看到的東西。
“你不怕我?”林曉問。
小灰兔歪了歪頭:“怕。但是……也佩服。我也想有一天,能像你那樣。”
“像我哪樣?”
“反抗!”小灰兔說,然後迅速補充,“或者說,就算怕,也能做該做的事,而不是麵對肉食動物緊張的不敢動。”
林曉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被格雷堵在沙坑時,心臟跳得快要炸開,手心裡全是冷汗。
那不是勇敢,隻是人在絕望之下的本能反應——要麼反抗,要麼被踩在腳下。
“你叫什麼名字?”林曉問。
他這才意識到,認識這隻小兔子好幾天了,卻從未問過她的名字。
“莉莉。”小灰兔說,耳朵輕輕抖了抖,
“我媽媽說,是因為我出生時像一朵小小的百合花苞。”
“莉莉。”
林曉重複了一遍,點點頭,“我叫林曉。”
“我知道。”莉莉小聲說,“大家都叫你‘冇毛怪’,但我覺得……林曉更好聽。”
活動室的另一頭突然傳來喧鬨聲。
林曉和莉莉同時轉頭看去。
在積木區,幾個年幼的草食幼崽兩隻小鬆鼠、一隻小倉鼠和一隻小山羊正在模仿什麼。
他們用積木搭成一個簡易的“沙坑”,一隻小鬆鼠扮演林曉,另外三個扮演格雷三人組。
“看我的沙子攻擊!”
扮演林曉的小鬆鼠抓起一把塑料積木碎屑(假裝是沙子)扔出去。
“啊!我的眼睛!”扮演格雷的小倉鼠誇張地捂住臉。
然後“林曉”衝上去,用頭撞向“斑斑”的肚子,小山羊配合地“嗷”一聲倒地。
圍觀的幼崽們發出壓抑的笑聲,眼睛亮晶晶的。
柯爾特快步走過去,鹿角低垂:“彆玩了!這有什麼好模仿的?”
“可是很厲害啊。”
一隻小鬆鼠抬頭說,尾巴興奮地擺動,“林曉一個人打敗了三個!”
“那不是厲害,是……”柯爾特尋找著合適的詞,“是不對的。打架本身就不對。”
“可是他們先動手的。”小山羊小聲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