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沉沉地覆在新京的街巷之上,大和旅館五樓的房間裏,暖黃的燈光透過窗欞,暈開一小片溫柔的光暈,將窗外料峭的春寒隔得遠遠的。
蘇瑾正蜷在沙發上整理著她從家裏帶出來的衣物,眉頭微微蹙著。白日裏在滿鐵警察署忙了一整天,那些錯綜複雜的檔案、周遭人或探究或打量的目光,都讓她覺得有些疲憊。她本是憑著一身本事進了滿鐵警察署,本想安安穩穩做一顆楔入日本人內部的釘子事,卻不想自打那天被林山河任命成了檔案室室長,日子就再也沒平靜過。
想到林山河,蘇瑾忍不住撇了撇嘴。那個男人,身形雖然挺拔吧,卻也胖的可以,平時看著像個老實人可性子卻霸道得緊,平日裏總是一副弔兒郎當的模樣,眼底藏著抹不盡的狡黠與強勢,活脫脫一個旁人眼中的“大色狼”,走到哪裏都能惹來一堆姑孃的側目,偏生還總是黏著她,趕都趕不走。
蘇瑾正腹誹著,房門忽然被輕輕叩響,節奏不急不緩,倒不像是林山河會有的做派。
她起身開門,果不其然,門外站著的正是林山河。
男人手裏拎著一個精緻的食盒,深藍色的絨布裹著盒身,一看就知道裏麵裝的是熱氣騰騰的晚飯。解開的警用大衣敞著懷,沒了平日裏那股痞氣,反倒多了幾分矜貴,眉眼間也褪去了慣有的輕佻,顯得格外正經。
“我還以為你早走了呢。”蘇瑾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抬著下巴看他,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詫異。
林山河揚了揚手裏的食盒,嘴角勾著一抹淺淡的笑,聲音低沉悅耳:“知道你忙跟你爹幹了一架,肯定沒功夫吃飯,特意去後廚給你打包的菜,都是你愛吃的。”
說著,他便側身走進房間,將食盒放在桌上,動作利落又紳士,全程規規矩矩,連眼神都沒在她身上多做停留,更沒有像往常那樣,湊過來跟她搭話,或是賴著不肯走。
蘇瑾站在原地,看著他行雲流水的動作,整個人都懵了。
這不對啊。
按照林山河以往的性子,好不容易逮著機會來她這兒,不得死皮賴臉地留下來,要麼蹭頓飯,要麼找些由頭跟她拌嘴,磨磨蹭蹭到深夜才肯走?怎麼今天轉了性子?
她看著林山河將食盒一一開啟,香氣瞬間溢滿了整個房間,全都是她一點也不喜歡的日本料理。可這份貼心,配上他此刻過分正經的模樣,反倒讓蘇瑾心裏犯起了嘀咕。
林山河擺好飯菜,抬眼看向她,語氣平淡:“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哦……”蘇瑾訥訥地應了一聲,還是沒回過神來。
更讓她意外的還在後麵。
林山河見她坐下,並沒有像老色胚一樣拉把椅子坐下陪她,反而理了理大衣的衣角,後退了一步,眉眼溫和,甚至帶著幾分疏離的禮貌:“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你了,晚安。”
話音落,他甚至沒多停留一秒,轉身就朝著門口走去,腳步沉穩,背影乾脆,沒有一絲留戀。
直到房門被輕輕帶上,房間裏重新恢復安靜,隻剩下滿室的飯菜香氣,蘇瑾才猛地眨了眨眼,徹底懵圈了。
她愣在餐桌前,看著一桌子熱氣騰騰的菜,心裏那股彆扭勁兒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什麼情況?
林山河這是唱的哪一齣?
去而復返親自給她送晚飯,表現得無微不至,結果放下東西就走,紳士得不像話,半分黏糊勁都沒有,這跟他平日裏那個賴皮又霸道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蘇瑾端起醬湯,喝了一口,絲絲的暖意滑進喉嚨,卻壓不下心裏的那股不平。她放下碗,單手撐著下巴,盯著緊閉的房門,忍不住在心裏瘋狂吐槽。
咋滴?是本姑娘長得難看入不了你的眼?還是你這個出了名的大色狼眼光高到破天荒,看不上我?
她雖說不是什麼傾國傾城的大美人,但也是眉眼清秀、身姿挺拔的利落姑娘,在警察署裡,偷偷打量她的男警員也不在少數,怎麼到了林山河這兒,就成了避之不及的樣子?
雖說她打心底裡不希望林山河真的留下來,畢竟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傳出去總歸不好聽,她也煩透了他那副黏人的模樣。可林山河剛才那一本正經、彬彬有禮的樣子,實在是太傷人自尊了!
就好像她蘇瑾,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個需要客氣相待的普通朋友,半分吸引力都沒有。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習慣了一隻小貓天天圍著你蹭腿撒嬌,忽然有一天,小貓看都不看你一眼,扭頭就走,哪怕你本來就嫌它煩,心裏也會莫名地空落落的,甚至生出一股不服輸的彆扭勁。
“哼,走就走,誰稀罕!”蘇瑾氣鼓鼓地夾了一塊糖醋魚,狠狠嚼了幾口,像是在跟林山河較勁,“不吃白不吃,便宜你了!”
可嘴上這麼說,心裏那股不平卻久久散不去。她一邊吃著可口的飯菜,一邊忍不住琢磨林山河到底在想什麼,越想越覺得憋屈,一頓本該香甜的晚飯,吃得她心裏七上八下,滿是彆扭。
而此刻,已經走出大和旅館的林山河,靠在牆角的陰影裡,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壞笑。
他摸了摸下巴,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欲擒故縱這一招,他可是玩得爐火純青。
天天黏著蘇瑾,這丫頭隻會嫌他煩,對他避之不及,可若是忽然收了性子,表現得規規矩矩,以蘇瑾那不服輸的小性子,指定會心裏不平衡,反倒會開始在意他。
林山河望著三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眼神溫柔又篤定。
蘇瑾這小妞,他勢在必得,慢慢來,總能把她的心捂熱。
他轉身消失在夜色裡,留下滿室的心事,擾得蘇瑾一夜都沒睡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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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新京的街巷裏還飄著淡淡的晨霧,大和旅館門口,一輛黑色的轎車穩穩地停在那裏,車身鋥亮,在晨光下泛著光澤。
林山河坐在駕駛座上,一身筆挺的警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眉眼英氣逼人。他時不時抬眼看向旅館大門,耐心等待著,眼底藏著掩飾不住的期待。
沒過多久,蘇瑾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門口。
她穿著一身合體的女警製服,長發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纖細的脖頸,身姿利落,眉眼清亮,透著一股颯爽的嬌俏。她手裏拎著公文包,腳步輕快,正準備朝著滿鐵警察署的方向走去,眼角餘光卻瞥見了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蘇瑾的腳步一頓,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複雜。
她不用想也知道,車裏的人一定是林山河。
果不其然,林山河看到她,立刻推開車門走了下來,快步走到她麵前,臉上掛著一抹燦爛的笑,語氣熟稔又熱情:“蘇小妞,快上車,我送你去上班。”
蘇瑾看著他,想起昨晚他那副紳士到過分的樣子,再看看今天這副熱情洋溢的模樣,心裏的彆扭勁還沒消,當即往後退了一步,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抗拒:“不用了,林山河,大和旅館離警察署就十幾分鐘的路,我走過去就好,用不著麻煩你開車送。”
十幾分鐘的步行路程,不遠不近,清晨的空氣清新,走走路還能舒展筋骨,她實在想不明白,林山河為什麼非要小題大做,開車來送她。
林山河卻像是沒聽出她的抗拒,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就要去拉她的手腕,動作帶著幾分霸道,卻又刻意放輕了力道,怕弄疼她:“那怎麼行?走路多累啊,坐車多舒服,快上車,別耽誤了上班時間。”
蘇瑾靈巧地往旁邊一閃,躲開了他的手,雙手背在身後,抬著下巴瞪著他,小臉上滿是不服氣,語氣也帶上了幾分俏皮的嗔怪:“林大科長,你是不是閑的沒事幹啊?我腿好好的,走幾步路怎麼就累了?再說了,就這麼點距離,開車還不夠熱車的呢,純屬多此一舉!”
她的眼睛圓圓的,瞪人的時候沒有半分威懾力,反倒像隻炸毛的小貓,可愛得緊,臉頰微微鼓起,透著淡淡的粉色,看得林山河心裏一陣癢癢。
林山河看著她這副嬌俏可愛的模樣,心裏的笑意更濃,麵上卻故意擺出一副認真的樣子,堅持道:“我不管,反正我今天就是要送你去上班,你必須上車。”
“我就不!”蘇瑾梗著脖子,小脾氣上來了,往後又退了兩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你要是再逼我,我就繞路走,反正我不坐你的車!”
她那副倔強又可愛的樣子,像極了不肯聽話的小丫頭,讓林山河忍不住想逗逗她。
“你繞路我也跟著你,”林山河邁開長腿,一步步朝她逼近,語氣帶著幾分無賴,“我這車開得快,你走到哪,我跟到哪,最後還是能把你送到警察署。”
蘇瑾被他逼得連連後退,腳下不小心絆到了路邊的石階,身子一晃,差點摔倒。林山河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將她穩穩地扶在懷裏。
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製服傳來,男人寬闊溫暖的胸膛近在咫尺,清冽的草木氣息縈繞在鼻尖,蘇瑾的臉頰瞬間就紅了,像熟透的蘋果,嬌艷欲滴。
她慌忙推開林山河,往後退了兩步,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眼神躲閃,語氣也變得支支吾吾:“你……你幹嘛!臭流氓你放開我!”
看著她羞窘又慌亂的可愛模樣,林山河忍不住低笑出聲,聲音低沉磁性,帶著滿滿的寵溺:“小心點,別摔了。”
蘇瑾又羞又氣,瞪著他,小眉頭皺著,小嘴撅著,一副氣呼呼的樣子:“都怪你!誰讓你逼我上車的!”
“好好好,都怪我,”林山河舉手投降,語氣順著她,眼底卻滿是笑意,“那瑾兒小姐就賞個臉,坐我的車去上班,就算是賠罪了,好不好?”
“不好!”蘇瑾堅決搖頭,卻沒了剛才的底氣,聲音軟軟的,“我都說了,走路就可以了,你別再固執了。”
林山河看著她這副嘴硬心軟的樣子,知道這小妞吃軟不吃硬,便不再逼她,而是湊到她身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的笑意,說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蘇家小妞,你可別跟我在這曬臉啊。”
蘇瑾抬眼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疑惑,小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模樣愈發可愛:“什麼意思?”
“我就是要開著車,光明正大地把你送到滿鐵警察署門口,”林山河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卻又藏著滿滿的佔有欲,“我要讓警察署裡所有人都知道,蘇瑾這個小妞,是我林山河碗裏的菜,你們那群阿貓阿狗,就別他媽的惦記了!”
這話直白又霸道,帶著滿滿的宣示主權的意味,卻又透著一股笨拙的真心。
蘇瑾聽完,整個人都愣了,隨即臉頰燒得更厲害了,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根,連耳朵尖都透著粉色。她又羞又惱,伸手就捶了林山河一下,小手攥成拳頭,輕輕砸在他的胸口,力道輕得像撓癢癢。
“林山河!你胡說八道什麼呢!”蘇瑾又氣又羞,聲音都帶著幾分軟糯的顫抖,“誰是你碗裏的菜了!你別亂說話,讓人聽到了該誤會了!”
她沒想到,林山河堅持送她上班,竟然是為了這麼荒唐又霸道的理由,當眾宣告她是他的人,這要是讓警察署的同事看到了,指不定要怎麼議論呢!
想到這裏,蘇瑾更不肯上車了,轉身就要走:“我不管,我就是不坐你的車,你趕緊走你的,別跟著我!”
林山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輕輕一拉,就將她拉了回來。他的手掌寬大溫暖,緊緊地裹著她纖細的手腕,力道不大,卻讓她掙脫不開。
“小妞,別鬧了,”林山河看著她,眼神認真又霸道,語氣裏帶著幾分強硬,“沙楞的聽話得了,再不老實小心我揍你!”
“放開我,你混蛋!”蘇瑾撅著小嘴,掙紮著,卻始終掙不開他的手,小臉上滿是無奈,“林山河,你放開我,被人看到了不好……”
清晨的大和旅館門口,已經陸續有行人路過,時不時有人朝他們這邊投來好奇的目光,蘇瑾臉皮薄,被人看得渾身不自在,掙紮的力道也小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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