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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邁向寒假的日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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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冇有人清楚這裡發生了什麼。

他擠出肺裡最後一絲空氣,踉踉蹌蹌地走上通往倉庫的樓梯,鼻腔裡那嗆人的硝煙味終於消散一空,張述桐轉過身去,從路青憐手中接過了陳毅城的衣領。

他們在一個角落找到了昏迷不醒的男人。

爆發過去的幾十分鐘後,兩人才從防空洞裡走出來——萬幸的是通往入口的通道冇有坍塌,可空氣到處充斥著顆粒般的粉塵,宛如火災現場,根本無法行走,手機裡還是冇有訊號,他們隻好等了又等,一直到灰塵落下,嗚嗚的風聲又響了起來,才用外套捂住口鼻向外走去。

直到在半路上發現了顧秋綿的姨夫。

男人被髮現的時候口鼻都流著血,藏在一條岔路的拐角,原來對方並非冇有跟上,而是自作聰明地躲在了一個被加固過的角落,反倒成為了首當其衝的那個。

這便是一切的罪魁禍首,冇有辦法,隻能帶上,尤其是男人呼吸已經變得很微弱了,整張臉都漲成了紫紅色,像是要隨時窒息而死。

張述桐強撐著推開倉庫的門,將對方扔在了通風的地方,又撥通120的電話。

還有什麼能做的?對了,還要去賓館一趟,他一邊和接線員講著電話,一邊轉身去叫路青憐,可這時慘淡的日光沿著睫毛溜進了眼底,週末的校園出現在眼前,到處靜悄悄的,冇有學生也冇有彆的人影,其實並冇有人清楚這裡發生了什麼,時光走得很慢,發酵出一些閒暇,一隻很醜的鳥撲棱棱地飛走……張述桐掛掉電話,腦子裡那根弦突然崩斷了。

結束了,他想,不免恍若隔世。

於是救護車趕來的時候他也拉著路青憐上了車子,兩人倒像陪護長輩的小孩,隨著一路的鳴笛聲到達了醫院,他掛了號去做了檢查,一堆羅裡吧嗦的測試——暫時性的聽力受損,過兩天就會恢複正常,可能還有一些腦震盪,因為他的腦袋一直很暈。

時值下午,張述桐出神地坐在醫院的長椅上,診室的門緊緊關著,輪到了路青憐就診,他想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畢竟來的路上已經試了很多次,不會重蹈覆轍了,可他又不是醫生,隻好坐在外麵等,門開了,路青憐走了出來,朝他搖了搖頭。

“走吧。”

他強撐著站起身,被對方一下按在了椅子上。

路青憐從他身前繞開了,坐到了他的身側:

“陪我坐一會。”

走廊裡人來人往,她的臉恬靜極了。

張述桐暈乎乎地答應下來。

他們所在的位置正對著一扇窗戶,窗戶外卻看不到昔日的老屋,醫囑讓他們少說話少去人多的場合,兩人便不說話,隻是安靜地坐著。

張述桐數著腳下的水磨石地板有多少塊白色的石子,他感覺腦袋清醒了一點,便對她開玩笑說,剛纔自己像在產房外等待臨盆的孕婦。

路青憐冇有笑,大概是冇什麼幽默細胞,隻是對他說:

“好了。”

什麼好了?

張述桐不解地想,他看到路青憐翻開手機,對著話筒講了兩句,一道腳步聲踩著樓梯匆匆走了上來,她到底是什麼時候給老媽打的電話?張述桐不知道,更不知道他是怎麼坐上了自家的車,又是怎麼被推進了臥室,房門合攏的時候,他看到路青憐正在沙發上吃著一個削好的蘋果。

一覺醒來已是傍晚。

他睜開眼,看著昏暗的天色愣了一下,第一件事是看了一眼床頭的日曆,1月28日,他來到了新的一天,第二件事是抽了自己一個巴掌,心想那算什麼玩笑、丟人丟到家了,第三件事是想起晚上還有個約定,約好了要回彆墅吃飯,可到瞭如今這頓晚飯能否順利進行還要畫上一個問號,但很快不用糾結了,張述桐又看了日曆一眼,是1月28日,可今天不應該是27日的週日……他開啟手機,淩晨五點。

原來這不是傍晚,他從昨天的下午,一直睡到了今天的淩晨。

張述桐又躺了回去,望著漆黑的天花板呆呆地想,怎麼過了這麼久,路青憐去了哪裡?顧秋綿是什麼反應,她的父親呢?陳毅城有冇有被救活?這件事又該怎麼收場?

睡意忽然褪去,他穿好衣服,躡手躡腳地下了樓梯。

外麵真夠冷的,也真夠黑,拂曉還冇有來臨,天空上彷彿籠罩著一層陰雲,這個時間不會有人在外閒逛,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便坐在了樓梯上,撐著下巴發起了呆。

好像,避開了織女線和無名線的未來。

但還有很多事冇有結束,湖裡的東西,路青憐的奶奶,顧秋綿的父親,剩下的兩隻狐狸,那個詭異的青蛇浮雕……還有什麼?他在手心裡哈著白氣,就這麼想著,想得很認真很仔細,可腦袋還是不受控製地垂了下去。

有個大爺拿柺杖點了點他,告訴他回家睡覺,張述桐惺忪地抬起頭來,身前已經佈滿陽光。

他活動著被凍得發僵的身子,朝小區外溜達著走去,腳步還算輕快。

而等他接了電話,老媽的咆哮聲在話筒裡響起的時候,張述桐已經推開了自家的門。

“你大早上又乾什麼去了……”女人頭髮亂得像是女鬼,顯然剛醒來不久,“豆腐腦?”

她睜圓了眼問。

張述桐將早餐遞了過去:

“還有油條,趁熱吃,”他打著哈欠朝臥室走去,老媽還冇有搞清楚狀況也可能是被他的孝心所感,總之很呆地站在原地,張述桐轉過身,笑著揮了揮手,“今天逃課,幫你兒子請個假。”

……

這件事以一個出乎預料的方式收場了,冇人問他發生了什麼,並非瞞得多好,而是他累得夠嗆,冇人會搖醒他並追問發生了什麼。

真相有人幫他解釋,可關心很難敷衍。

張述桐被一陣敲門聲吵醒,老媽冇去上班,就在家裡陪著他,該去開門纔對,可這是箇中午,她估計是去買菜了,張述桐隻好硬著頭皮走了出去。

其實他不開門就知道是誰了。

很耳熟的靴子聲,張述桐打了聲招呼,顧秋綿看著他先是皺起眉頭,又歎了口氣:

“好冷。”

好吧好吧,他想,這輩子是不可能讀懂她的心思了,他們在沙發上開啟了電視,電視裡放著一個韓劇,好像是很狗血的劇情,畫麵中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正在鬨分手,然後顧秋綿說:

“結束了。”

張述桐嚇了一跳。

“結束了。”

她平靜地重複道,然後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電視裡的女主人公在哭。

顧秋綿受不了地按下暫停鍵。

她伸了個懶腰,陽光照亮了她耳垂上細細的絨毛,顧秋綿笑了笑:

“總算結束了,對吧?”

原來是這個意思。

“暫時吧。”張述桐含糊地說。

“昨天來看過你,但你睡得像豬一樣。”

張述桐哼哼了兩聲。

“我姨夫他今早醒過來了。”

“那……“

“人已經瘋了,從昨天到現在,家裡亂成了一團,我爸爸一直在各種電話,還有我姨媽她們……”

她有些黯然:

“其實我一直覺得姨夫那個人不錯的。”

“知人知麵不知心吧。”張述桐隻好說。

“我冇有同情他,罪有應得,就是有些可憐媛媛她們,誰能想到中午纔在一起吃過飯,”她心思其實蠻敏感的,“還差點把你們連累進去……”

“我還擔心你怪我把你姨夫送進去了。”

“為什麼怪你?”她不高興地說,“我在你心裡就這麼不講理啊?”

看,這就是女人不講道理的表現,張述桐在心裡說。

“我這次又不是來找你算賬的,你這麼心虛乾什麼?”

“又瞞……”

張述桐話到嘴邊,突然想這次還真冇有瞞她,隻是在隧道裡聯絡不上。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瞞著我,如果早到一點就好了,”顧秋綿嘟囔道,“當時你讓我把竊聽器給爸爸,他當場就明白過來了,打電話問了姨媽姨夫在哪,但我姨夫最後還撒了個謊。”

“撒謊?”

“嗯,他騙姨媽說,要出島辦些事情,就安排了幾個人出島去找,然後我發現怎麼都打不通你的電話,又問了那個拉你離開的司機,他說你最後去了學校,家裡纔派人過去,然後去防空洞裡找人……後來問了阿姨才知道,那時候你剛離開。”

顧秋綿回憶道:

“等我到了醫院,你又不見了,本來想打個電話的,然後碰到了那個護士,就是那個給你包紮的護士,她說看到你一個人在醫院裡坐了一會,就被阿姨接回家了,那時候我們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姨媽帶著媛媛也來了,一直折騰到了晚上等他脫離危險,但隻是說在防空洞裡出了事,再然後,我趕緊找了人帶我過來,正好碰上若萍他們。”

“都在嗎?”

“都在,正在茶幾上研究那個錄音。”

“這樣。”

“你還不知道吧,若萍的手機壞掉了。”顧秋綿說,“螢幕上全是那種、嗯,那種花花綠綠的線,最後隻能斷斷續續聽到一些聲音,都是我姨夫說的話,然後路青憐向我們解釋了,我才知道不隻是你,她也在防空洞,原來還有小滿的事。”她蹙眉道,“再後麵的事情我就都知道了。”

“從那一次地震,到你讓我幫你,再到咱們去賓館,一直到昨天下午……好累啊,”她倚在沙發上,喃喃道,“但現在終於結束了,瘋子。”

後麵那兩個字完全可以去掉的,張述桐說:

“是啊,瘋子和傻子才能做好朋友,冇聽說過嗎?”

顧秋綿被他逗笑了,這一次罕見地冇有瞪眼,而是輕聲說:

“我是說你太累了。”

她又問。

“你記不記得我家那條杜賓犬?”

張述桐點了點頭。

“它累了還知道吐著舌頭喘一喘氣呢,你這個人怎麼就不知道?”她埋怨道,“對了對了,說到這個我又想起來,你知道那句錄音是什麼嗎,當時放出來的時候他們都看著我,幸好阿姨不在,”她紅著耳朵羞惱道,“我姨夫那個人怎麼會說那種話,說什麼你想當我的狗。”

“哪有的事。”

張述桐的臉色一下就黑了:

“挑撥離間。”

“挑撥離間。”

他們同時咬定了這個答案。

過了一會,顧秋綿又眨著眼問:

“那你能不能像剛纔學豬叫一樣,給我汪汪叫兩聲?”

張述桐朝她瘋狂翻白眼。

“學學嘛,”她把電視機關上,“我想聽。”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張述桐直接送了客——其實是老媽回來了,要留顧秋綿在家吃飯,但她說中午還要去看看姨媽和表妹。

臨走前她說:

“其實用不著錄音的,我爸爸那邊交給我,你好好在家裡休息。”

塵埃落定了。

……

老媽這次冇有責怪自己,不知道路青憐和她說了什麼。

也可能是因為張述桐把鍋甩在了老爸身上。

又是下午,這天的夕陽西下,張述桐騎上車子,慢悠悠朝學校趕去,等到了校門口恰逢放學鈴打響,他冇有進去,而是在不遠處的小吃攤上買了一個炸蝦餅,五元兩個,劃算極了。

學生們從學校裡魚貫而出,一時間將方圓幾十米的地方堵得水泄不通,張述桐後知後覺地想,寒假快要到了。

“張述桐同學。”

如此擁擠的人流裡,有人在身後問:

“你的月子坐完了?”

“是啊,隻剩最後一件事了。”張述桐將蝦餅吞入嘴裡,“走吧。”

他和路青憐走出了人群,一路向著北方,張述桐推著車子,和她聊著昨天睡著後發生的事情,等聊得差不多了,賓館也走到了。

火紅的雲彩飄在頭頂,天空的輪廓已經暗了下去,“富麗賓館”的大廳裡燈火輝煌,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而不失明亮的光線,照亮了光潔的大理石地板。

透過落地窗,能看到他們兩人的倒影。

不久前他們因為一封信到處奔波,如今又因為一封信回到了這裡。

顧秋綿姨夫的房間在206房。

他走去了前台,早已托顧家的人給賓館打好了招呼,經理將一張房卡遞過來,張述桐乘上電梯,踏上了那條深紅的地毯。

他循著數字走過去,滴地一聲——

房門開了。

這個房間裡什麼都冇有,冇有行李也冇有客人,隻有一張床和一組桌椅,他們拉開了桌子下的垃圾桶,撥開了幾個菸頭,從裡麵找出了半是燒焦半是灰燼的信紙。

信的上半已經全部被燒焦了,也許男人下意識覺得那是見不得人的秘密,而下半部分還能依稀辨認出字跡

張述桐將一枚枚碎片拚在一起,從那句話開始讀起:

“剩下的便是一些無關的話,媽媽始終對你有愧,也清楚無法通過言語取得你的諒解,可再見時我已不在你的身邊,便隻好寫……”

“便隻好寫在了紙上……”

張述桐瞥了一眼,默唸道。真的隻是些“無關緊要”的話,一個母親對女兒的碎碎念,房間裡冇有開燈,光線昏暗,他冇怎麼看清楚,正要再看一眼,一隻白淨的手卻將他的臉推開了。

張述桐笑了笑,倚在了一旁的衣櫃上。

這是個單人間,有扇窗戶正對湖麵,能從那裡看到湖上的風光,夕陽緩緩沉向了水麵,瑰麗的火燒雲映在搖曳的水波上,隨著風變成了支離破碎的模樣。

路青憐站在夕陽前,能隱隱看到她的唇角隨著水波盪開了一抹笑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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