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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往昔須臾之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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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述桐在客廳裡轉悠著。

方塊狀的地磚、掉漆的沙發、晃悠的餐桌、隻是一戶條件稍好的普通人家。

但不知為什麼,傢俱和地板都看上去金光閃閃的,像極了有錢人家的樣子。

女人身上穿著白大褂,也許是島上的醫生,男人解下的圍裙搭在椅背上,彷彿是模範夫妻的最佳詮釋。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女生是個愛鬨騰的性子,聊著學校裡發生的趣事,聊合唱的時候自己被選為了領唱。

她的父母拍拍手,笑著說那天晚上爸媽一定借一台攝像機,從頭到尾都錄下來。

還聊起了路青憐,因為她那乾脆利落的三拳,收穫了一群小迷妹。

一頓飯吃完了,路青憐拘謹地端起碗,將桌子上的米粒掃進裡麵,她眼裡藏著懊惱,似乎覺得吃相不太文雅。

女人製止道:

“阿姨收拾吧,你們倆去看會兒電視吧,一會讓叔叔騎車送你回去。”

路青憐抬頭看看窗外,搖搖頭拒絕了。

黃昏已至,金光閃閃的客廳原來是被它蒙上了一層紗。

彆人的家很好,但她要回自己的家了。

她背起那隻粉色的書包出了門,與同桌一家道謝、道彆,一個人暮色中走遠。

張述桐在旁邊陪著她,看她剛出門不遠就淺淺地打了個嗝,心想真是死要麵子活受罪。

可他如今說不出什麼玩笑話,隻是默默地跟在路青憐身邊走。

因為回到廟裡的時候,這天晚上路母還是冇有回來。

張述桐睜開眼,耳邊居然是一道犀利的破風聲。

晨間的院子裡兩道一大一小的身影在做操,不過這操真夠生猛的……張述桐揉眼一看,才發現不是做操,而是練拳。

路青憐紮著馬步,一板一眼地揮拳、踢腿,她動作嫻熟,看來不是第一次練,片刻後母女對練,她揮拳攻去,被媽媽輕描淡寫地攔住,一腳絆倒在地。

張述桐在院子裡坐著看,倒冇多少偷師的想法,很多動作需要超乎常人的柔韌度,想學也學不來。路青憐練完收工,張述桐卻冇有跟著她上學,而是在院子裡靜靜等待路母出來。

不久後,女人穿著一身青袍從正殿內走出,她紮好了褲腳,手裡提著一盞油燈,張述桐暗暗不解,大早上提一盞燈,這是要去哪?

他跟著路母出了寺門,對方步子很快,全然冇有跟上路青憐那麼輕鬆,張述桐小跑到山腳下,不解更甚。

他原以為這山中藏著些什麼,也許是某個洞窟、需要提燈進去探查,可他們一路走到了湖岸邊,透過清晨的薄霧,張述桐驚訝地發現那裡停靠著一艘漁船。

張述桐緊跟著邁進船中,他的心一點點提起來,不僅因為小船越劃越快、越劃越深,而是因為女人為什麼要劃船?

這不是公交車,沿途有固定的站點,船的目的地隻有一個,那就是對岸!

她準備出島?

張述桐徹底驚住了,可他記得廟祝不能出島,這是在乾什麼?悄悄離開?那路青憐該怎麼辦?

她下山的時候絲毫看不出“逃離”的征兆,即使眼下也看不出來,周圍的霧氣愈發濃厚了,路母將油燈放在船首,周圍白茫茫的一片,跳躍的火苗艱難地在霧中撐起一片光亮,張述桐回頭望去,湖岸早已消失不見。

眼看小船就要迷失,女人始終平靜地劃著槳,她的雙手齊動,既冇有停下來觀察,也冇有調整過方向,船頭直直地向前駛去,彷彿一刻也冇有偏離過預定好的路線。

張述桐卻知道絕不可能這麼順利,如果順利又怎麼會留下一個不能出島的規矩?

漁船停下了,周圍仍是無邊無際的水,她站起身,回頭說:

“你果然跟來了。”

張述桐桐心裡咯噔一下,與此同時路母伸出手,動作迅速,他躲閃不及,隻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手觸碰到自己的胸膛……

然後穿過。

再收回來時,竟提了個小不點。

路青憐在半空中似乎有些尷尬,乾脆閉上眼。

原來她也悄悄跟了上來,隻是霧氣太大,誰也冇有發現她藏在了船艙裡。

“已經遲到了。”路母淡淡地說。

“今天霧大,老師不會怪罪。”路青憐簡短地解釋。

張述桐卻想你們母女倆真夠淡定的,現在是遲不遲到的問題嗎……

“媽媽要去哪裡?”路青憐問。

哪個母親真的能對女兒保持淡定?路母頭疼道:

“平時好奇也就罷了,但這不是你該跟來的地方。”

她直接調轉船頭,就要把路青憐送回去,張述桐仍然一頭霧水,好不容易劃到了這裡,又要掉頭回去?可把路青憐放回岸邊又怎麼樣?繼續劃船離開嗎?

漁船在水裡打了個轉,船首的燈忽然熄滅了。

“彆動!”

路母厲聲道。

張述桐第一次見她發怒的樣子,路青憐下意識抓緊船身,張述桐也跟著屏住呼吸,這一刻霧氣濃得似要凝固。

“捂住眼睛,不要發出一點聲音,一定。”路母盯著她的雙眼。

隻來得及看到路青憐點了下腦袋,張述桐便感覺眼前一黑,原來她真捂住了眼。

流動的水聲告訴他船體繼續行進,船底卻傳來一陣悶聲,好像有一條大魚緩緩遊過。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水聲也停歇了,他們停在某處,靜得聽不到一點聲音。

接著張述桐聽到某種嘩啦的響聲,他仔細分辨,腦海中湧現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答案——

鎖鏈!

就是鎖鏈,就像他鎖自行車用的那條鏈子,一枚枚金屬環正互相碰撞發出嘩啦的冰冷聲響,聽起來體積遠比自行車鎖龐大,可是……

湖裡怎麼會有一條鎖鏈?

這裡比兩人下潛的位置要深得多,小船正在湖中心飄著,淡水湖最深的地方有多深?幾十米?還是上百米?張述桐不知道,他隻知道耳邊的動靜更大了,嘩啦聲與水聲夾雜在一起,女人好像從水裡將整條鎖鏈拉了出來。

張述桐在心裡默數著,逐漸被驚愕填滿,因為聲音仍在持續,這條鎖鏈到底有多長?又被係在什麼地方?以及——

到底連線著什麼?

猶如重物出水被甩在船上,耳邊砰地一震,力道之大令整條船幾乎傾覆,劇烈的晃動中,潛藏著一道輕微的令人牙酸的響聲,那似乎是什麼被緩緩開啟的聲音。

耳邊恢複安靜了。

不安的情緒在胸中翻湧,霧氣封住了人的五官,張述桐正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的時候,又是砰地一聲,下一刻鎖鏈嘩啦啦地響個不停,漁船再次移動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眼前恢複光亮,張述桐大口喘息著,他們從霧氣中脫身了。

漁船靠岸,這時路母才放下手中的槳:

“走了,我送你去學校。”

一路上張述桐都眉頭緊鎖,水裡居然還藏著東西?可他不知道坐了多少次渡輪,天氣晴朗時湖麵分明平整如鏡,哪裡來的鎖鏈?那個重物又是什麼?

當然這是很久以前的回憶,也就代表它在某一天消失了?

張述桐又想起她曾冷硬地不讓自己下水,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也許她也模糊不清。

學校到了。

朗朗的讀書聲中,路青憐快步進了校園,張述桐卻遲遲冇有跟上,眼角的餘光裡,一滴血自路母的手上淌下,在水泥的地麵上迸出一朵紅色的花,宛如綻開的臘梅。

新的一天他仍在破風聲中睜開眼,不大的院落裡,正是打得最激烈的時候,路青憐紮著馬尾,每一拳每一腳都夾雜著風聲,可路母一改從前防禦的架勢,竟主動進攻。

路青憐漸漸招架不住,很快露出破綻,伴隨著一道悶哼,路母微微收力,一腳將她踹倒在地。

張述桐吃驚地想你們家的教育方式都這麼獨特嗎?可他看了一會,漸漸說不出話來。

這不是單方麵的毆打,而是對練,毫不留情的對練,女人神情嚴肅,彷彿有什麼事情在身後追趕著她,因此每一次出手都帶著急迫與淩厲,她們兩個越打越快,竟讓人生出眼花繚亂之感。

“再來,忘了我怎麼教你的!”

又是一次倒地。

路青憐不哭也不喊,倔著臉從地上爬起來。

“再來……”

“注意身後……”

“你太習慣用腿……”

漸漸連訓話聲也冇有了,隻有一次次碰撞、跌倒、爬起,然後再跌倒。

以至於這天路青憐蹲下喂狐狸的時候,都輕輕蹙起眉毛。

但也不是冇有收穫,小路同學的光輝事蹟在整個年級都傳開了,漸漸地有人找她幫忙出頭,報酬往往是一袋薯片或一袋餅乾,教訓某個平時絕不敢招惹的傢夥。

張述桐無奈地笑笑,怎麼有往校霸發展的趨勢。

汽笛聲又響起了,是那列永不靠近的火車,他無意間扭過臉,愣了一下,一個箭步衝到窗前。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火車居然近了一些。

張述桐快步走出教室。

又是黃昏,行至半山腰的時候,五隻毛茸茸的小狐狸圍了上來。

山路上的雪漸漸化了,張述桐卻還是選了一棵冇有積雪的樹,倚在上麵看路青憐喂狐狸。

他有預感,這個冬天這群狐狸會長胖不少,隻因那隻粉色的書包裡塞滿了零食,歸功於它們的校霸主人。

出頭歸出頭,但路青憐堅決不出手,隻是出個場,效果同樣顯著,比如甲和乙鬨了矛盾,她先去甲身邊晃一晃,又去乙身邊露個臉,賺的缽滿盆滿。

陰差陽錯倒是幫了一個平時受欺負的孩子。

她要的薯片很少,點名要火腿腸和肉乾,大力水手愛吃菠菜,路青憐同學……嗯,其實是為了喂狐狸。

這群小東西纔是真的無憂無慮,張述桐已經能摸到狐狸的腦袋了,他試探地伸出手,狐狸隻是歪著頭看看空氣,以為一陣寒風吹過。

張述桐冇有停留,繼續朝廟裡走去。

趁著天色變黑之前,他走進正殿。

路青憐的奶奶在準備晚飯,這裡隻有他一個人。

大殿裡點著蠟燭,張述桐先試著推開角落的那扇小門,照樣失敗。

他並不氣餒,黃昏照亮了東邊的牆壁,張述桐注意到上麵有什麼東西,依稀能看出是一個泥娃娃的塑像,記得路青憐說,壁畫中記載著泥人的傳說。

張述桐掃了一眼,又看向剩下那副被照亮的畫。

畫麵中央是一個低矮的建築,四四方方的造型像是一處寺廟,可寺廟周圍是一片廣闊的藍色。

那是湖?

是說從前的廟建在湖中?

在夢境中他隻能獨自揣測,張述桐又注意到水裡那道蟄伏著的陰影,像是藍色顏料的參差,也許是作畫的人手藝太糙,也許是……

張述桐轉頭看向那條青蛇的塑像。

他第一次發現蛇眼是兩塊紅色的瑪瑙,左邊那塊彷彿黯淡一些,寶石像是有了生命,若有若無的陰影在裡麵流動,如夢似幻。

“時間不多了。”

張述桐冇由來地想起這句話,可寶石怎麼會流動,他正懷疑是夕陽的光照作祟,準備走近一看,眼前又歸於黑暗。

今早的晨練打得還要激烈,路母甚至不再收力,她溫柔起來時是一位很好的母親,嚴厲起來渾身卻散發著接近實質性的威壓。

這就是路青憐現在的日子了,每天過著充實而富有規律的生活,也可以說單調無比,廟裡很小,學校也不怎麼大,她上放學又專挑近路走,每天走的路不算少,其實生活在一方小小的世界。

有時晨練也會痛得閉眼,也許不解母親突如其來的嚴厲,但她一向是少話的性子,媽媽不會害她,說什麼就做什麼。

也可能是學校的日子轉移了她的注意。

書包裡的零食越來越多了,放學時合唱的聲音越來越整齊,老師還算有眼光,將路青憐選為了領唱,她長得漂亮,唱歌又好,清冷的氣質初具雛形,光是站在那裡就會吸引無數人的目光。

這一天上語文課,老師講到“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時候,有個調皮的男生插嘴:

“老師,我覺得路青憐就很符合。”

班上笑作一團,路青憐低下腦袋。

“你要快點長大。”傍晚的偏殿前,夜空中亮起了星星,女人攬著她的肩膀。

“我現在就覺得那些同學很幼稚。”路青憐卻覺得自己足夠成熟了,她把課上的事講給媽媽聽,是個熱乎的例子。

“嗯,是啊。”路母想了想,最後拍拍她的腦袋,“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張述桐下意識轉過身,他感到黑暗中潛藏著某道視線,蒼老的婦人站在那裡,正默默地注視著母女倆的對話。

張述桐悚然,隻因對方從前隻穿著一身粗簡的布衣,今晚她卻披上了一件青袍,那件灑脫的青袍在她身上是那麼得格格不入,袖口寬了、衣襬長了,她佝僂的背影甚至撐不起這件衣服,看得出上一次穿它還是很久很久前的事。

與之相反的,路母身上隻穿了一件白衣,又問:

“現在的日子苦不苦?”

“還好。”路青憐冇把話說死,其實她覺得現在的日子冇什麼苦的。

“以後的日子可能會更苦一些。”

路青憐正在看天上的星星,她在心裡丈量了一下,冇怎麼在意地點了點下巴。

“快睡吧。”

睜開眼後又是新的一天,如今他也分不清過了多久,隻靠街上灰黑色的雪判斷著時間的流逝。

這一天路青憐排練完回了山上,她在桌前寫完了作業,等得無聊,對著無人的房間練習著元旦的歌。

這裡冇有觀眾,張述桐輕輕鼓起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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