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點,對,那樣就好了……”
“黑板報的顏色?用紅色的,粉色的不好看,而且不要配綠色,去年誰想出的紅配綠?醜死了。”
這時有人舉手問:
“班長,去年你們班的主題是什麼,今天咱們彆重複了?”
“忘了,隨便編個故事吧。”她滿不在乎地說,“我隻要好看。”
“那聖誕樹上呢?掛什麼?現在隻有一顆星星?”
“大家自己帶,巧克力蘋果鬆果糖果鈴鐺,讓班裡的同學自由發揮,我隻負責最上麵的星星。”
“好了。”說到這裡,顧秋綿拍拍手,“就先到這裡,先把手邊的事收拾完,去吃午飯。”
眾人點點頭稱是,有人在挑選粉筆的顏色,有人先在黑板上勾勒出草圖,還有人在窗戶上貼著窗花,還有人在清掃地上的樹葉。
午後的教室裡,一片熱鬨的景象,少女安排好眼前的工作,接著回過頭,髮尾的墜子隨著她的動作一甩——
“星星歪啦!”
張述桐無奈地回過頭:
“這樣行嗎?”
顧秋綿抱著手臂想了想:
“再往下點。”
“那這樣?”張述桐踮起腳尖,努力調整了幾次。
“嗯……好像還是剛纔的位置好看?”
她紅潤的嘴唇裡吐出如此寒冷的話。
“……那就這樣?”
“可以。”
伺候大小姐不容易,張述桐鬆了口氣,從椅子上跳下來。
12月17日,週一,初四二班的教室。
俗話說春江水暖鴨先知,小島上最先能感受到聖誕氣息的地方,除了那座商場,便是學校裡。
張述桐看著眼前的聖誕樹,怎麼也想不到這是一棵真的樹,品種是冷杉,據說是世界上每年被用來製作聖誕樹最多的樹種。
不久前它由幾個工人抬來了教室、放在了教室後牆,足足有兩米多高,樹頂差一點就能碰到天花板。
即便如此,這已經是冷杉裡最袖珍的型號,要不是初四在四樓,體積太大的不好搬運,也許還要比這高出數米。
起初見到它的時候張述桐驚得合不攏嘴,喂喂,印象裡聖誕樹應該是那種塑料做的、隻有小孩高的假樹,上麵隨便掛些禮物盒子,填著充數的泡沫,什麼時候在島上也能看到真樹了?
可週圍人對此習以為常,他旁敲側擊地問了問,才知道是顧大小姐自掏腰包——這當然也是她的人際關係改變後的事了,每年的聖誕節,顧秋綿都會從島外運來一顆聖誕樹擺在教室。
隻有她所在的班裡有這個特權,其他三個班最多被允許出一版黑板報、帶些小物品或裝飾教室或送給朋友。
她喜歡過聖誕,同班的學生也能跟著熱鬨,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冇人會說閒話。
唯獨苦了張述桐。
按說一個一班的學生不該跑來二班幫忙,何況是把星星掛在樹頂這種小事,顧班長手下也絕不缺人手,自告奮勇的人如過江之鯽,可班長就是非他不用,原話是誰讓你長得高呢?
“其實我還是覺得高點好看。”
顧秋綿若有所思,張述桐拔腿就……好吧,跑是跑不掉的,他在大小姐身邊參謀道:
“是你站得太遠,掛得太高站在樹下就看不到了。”
“好吧好吧,”她歎口氣,“你這人好懶啊。”
“是是。”
“先走了,詩函,你看著他們收拾好。”
名叫詩函的女生是副班長,說著大小姐揮了揮手,拉著她的寶可夢出了教室。
路過一班的時候,她好奇道:
“一班今年連外牆也不裝飾嗎?”
“什麼也冇有。”張述桐瞥了一眼,“班主任不讓。”
“所以讓你來二班體驗一下。”
“您真英明。”
“不然呢。”她哼哼道。
“哎呀,中午吃什麼,你想好了冇有?”顧秋綿又催。
啃得雞吃不吃?張述桐剛把“啃”字說出口,便看到顧秋綿示威地挑了挑眉毛,她今天挺好看的,張述桐心想。
“清逸他們訂好了,一家小館子。”張述桐不再開玩笑。
顧秋綿卻有點不樂意,“你大課間不是說找我有重要的事?”
“是挺重要啊。不過這裡不太方便,到了再說。”
他們中午準備開一個臨時的小會。
包括張述桐在內一共五人。
雖然若萍的事不能在路上說,張述桐倒可以提點彆的:
“你家保鏢或者司機最近有冇有閒著的?”
“怎麼了?”
“借一下人手,你能做主嗎?”
“你先告訴我你又折騰什麼?”
“不是折騰,”張述桐解釋道,“嗯……問你個問題,你還記不記得初一的時候,若萍給你帶了袋金幣巧克力,第二天你又還了她一盒?”
“乾嘛?”顧秋綿斜著眼看他。
張述桐想暗示一下未被改變前的時間線,讓她對接下來的話題有個準備。
可他還冇開口,顧秋綿便開始翻舊賬:
“哦,想起來了,我當時也給了你一塊,你為什麼不要?”
“我不愛吃甜的。”天知道他為什麼冇要,“先不說這個,假設第二天若萍冇接你的巧克力呢?”
張述桐小心道:
“我的意思是,有冇有可能類似於蝴蝶效應,如果她冇接巧克力,導致班上的人孤立你,然後這幾年在班裡人緣也不是太好,冇什麼朋……”
“你才人緣不好你才人緣不好!”秋雨綿綿頓時就不樂意了,橫眉豎眼的,覺得是在編排她。
張述桐有些無奈,隨後他想了想,覺得隻告訴顧秋綿狐狸的事就好,黑曆史暫且不提。
“告訴你件事,你做好心理準備。”現在他們走到了校園裡,周圍冇什麼人,張述桐附在她耳邊,小聲說,“我最近發現了一個秘密,島上除了蛇以外,居然還有狐狸的傳說。”
顧秋綿臉紅了。
聽到狐狸害羞的還是第一個。
張述桐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被她瞪了一眼。
“然後呢?”
“然後我們昨天就在找狐狸。”張述桐伸出兩根手指,“已經找到了兩個,我媽發現了一個,若萍發現了一個。”
顧秋綿冇有在意找到了幾個雕像,她還在思考狐狸的傳說:
“我怎麼覺得……從前好像從哪裡聽過呢。”
張述桐驚訝道:
“你聽過?轉學前還是轉學後?”
“忘了。”顧秋綿蹙起眉頭,“你又是從哪聽說的?”
“呃,一個學……一個遊客身上。”
“所以呢,這和保鏢又有什麼關係?”
“因為狐狸的事,若萍有點危險。”
張述桐不好直接告訴她兩個雕像的作用,他準備慢慢找機會過渡,上來就說什麼改變過去預知未來挺容易讓人懵掉的。
“你可以理解為還有個身份不明的男人也在找狐狸雕像,並且留下了一些……威脅?”
“我有點冇聽明白。”
“就是因為不清不楚才讓人擔心。”張述桐接下來說的是實話,“我也不確定那個人為什麼要找狐狸。他留下了一些線索,解讀出來,大意是一個星期之內要來找若萍,挺嚇人的。”
“是不是牽扯到一些信仰上的矛盾了?”顧秋綿卻擔心道,“你彆不放在心上,這可不是開玩笑。”
“誰知道呢,所以找你幫個忙。”
“這時候想起我了,怎麼找狐狸的時候不告訴我?”
“冇空嘛……”張述桐辯解道,“昨天太忙了。”
“切,怎麼幫?”
“學校裡倒還好,主要是上放學的路上吧。”張述桐想了想,“當然了,也不能太被動,最好想辦法找找他。”
“你怎麼知道是個男人的?”
張述桐將昨天的事和她解釋一遍:
“可惜冇太多線索。”
顧秋綿最後也冇說幫不幫忙,他們坐上車子,司機向小飯館駛去,兩人默契地停止狐狸的話題。
過了一會顧秋綿才清清嗓子:
“聖誕節啊——”
她拖著長音,張述桐知道是等自己接話:
“哦,聖誕節啊。”
“我是問你聖誕節有什麼安排?”
“還冇想好吧。”
張述桐記得去年的聖誕是個週末,他們一家人去了市裡吃飯:
“可能和朋友們晚上聚餐。”
“從你說的那件事,到聖誕節,好像正好一個星期。”
“哦,還真是。”
“一個星期很快的。”
張述桐懂了:
“請客吃飯,到時候你定地方?”
顧秋綿唇角向下一撇,那是看到笨蛋的表情:
“你……”
她深呼吸一下:
“你怎麼天天氣人?”
張述桐真的覺得自己有點無辜,“哪有天天?起碼昨天冇有。”
“誰說你昨天冇有?”事實證明女人生起氣來是不講理的生物,“在夢裡氣的!”
“這也算?”
張述桐心說秋雨綿綿你怎麼被我帶壞了,也在做夢。
張述桐不跟她一般見識,隻是問到底什麼夢,好歹讓人死個明白。
可顧秋綿隻是看了一下自己的腿,她今天穿著牛仔褲,雙腿修長筆直。
少女臉色一紅:
“不告訴你!”
張述桐真有點懵。
……
進去包間的時候,其他三人已經到齊了,是個炒菜館,隻有兩個包間,張述桐打了個招呼,顧秋綿也招招手權當問好,在他耳邊小聲問:
“對了,狐狸的事路青憐知不知道,她不是青蛇廟的廟祝嗎?”
“她知道的還冇你多。”
張述桐中午本想把她也喊出來,可惜冇那個麵子。
顧秋綿點點頭,兩人隨後落座,張述桐拆開塑封的餐具,用熱水漱了漱碗筷,推到顧秋綿麵前。
張述桐發現大家都在盯著他看:
“怎麼了,冇點菜嗎?”
“點了,點了。”杜康古怪道,“那啥述桐,商量得怎麼樣了?”
“我這邊冇問題。”顧秋綿說。
“那好,”清逸看了一眼若萍,“正好今天都聚齊了,我簡單介紹一下這個星期的打算。首先,在學校裡,由我們三個男生看著你,這個冇問題吧?”
“有問題。”若萍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
“什麼?”
“上廁所的時候,真的真的不用跟著我……”
“哦,下次注意。”清逸淡定地說,“接下來,是那兩個狐狸雕像的去處,放在‘基地’,這點冇有異議吧?”
張述桐點點頭。
他本想放自己家的,可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老媽考慮,想來想去,隻有放在基地了,杜康還提議藏在狗窩裡,張述桐覺得曆史的慣性很強大。
顧秋綿又小聲問:
“基地是什麼?”
張述桐本想說你去過啊,纔想起是抓週子衡父子那次:
“一個大排水洞,裡麵有個保險箱。”
她又點點頭,似乎感覺挺刺激的,這是她第一次參與進這種事裡:
“那兩個狐狸雕像有多大?”
“待會拍給你看。”
“然後是述桐……”
“嗯,我已經和警察聯絡過了,不過彆抱太大希望。”
“那最後就是若萍本人了,這幾天最好不要隨便出門。”
“週末也不可以嗎?”若萍弱弱地問,她如今覺得氣勢天然矮了一頭,“我還想去買點聖誕節的裝飾的。”
“駁回。”三個男生同時說。
杜康補充道:
“這幾天中午最好從家裡帶飯,如果饞了,想吃什麼我們給你帶,還有,找個帽子戴上比較好。”
“收到……”
計劃差不多這樣定下來,五人很快吃了飯,飯桌上顧秋綿出去打了個電話,回來她晃晃手機:
“搞定。”
……
再次回到教室的時候,路青憐正在課桌上看書。
看樣子是剛吃過飯從天台上下來。
張述桐問了聲好:
“我們這邊商量好了,接下來麻煩了。”
路青憐掀過一張書頁,淡淡點點下巴。
“不過真的不需要買一件新衣服嗎?”
“穿馮若萍同學的足夠。”
“那鞋子呢,總不能也穿舊的,正好……”
路青憐麵無表情地打斷道:
“張述桐同學,你今天已經提了三次鞋子的事,你最好……”
張述桐心說那是因為我家真的有雙靴子,他轉移話題道:
“放學去商業街看看,我記得有賣假髮的,不至於真的剪頭髮。”
路青憐冇有表示。
但無論她有冇有表示,其實兩個人還有一個彆的安排。
一直躲著不是辦法——
那就是引蛇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