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萊克修斯自然有理由憤怒了。
如果不是瓦西裡這個充滿了自己的心思,一心想要招安的山賊攪和了一下,自己就要被他約翰給矇混過去了!
這個約翰又是個什麼東西!
不過是他科穆寧家當初隨手扔出來的一個小人物,領地也隻有卡米索斯這一塊小地方,他真把自己這個科穆寧家最後的紫室當成了十幾歲的小孩子嗎!
這幾年能讓他吃癟的隻有實力比他強,用硬實力來堆的那種,還是他卡米索斯的約翰這個自己平時根本瞧不上眼的人?
而且阿萊克修斯本已經打算這兩年內隻是好好休養生息,積蓄力量了!偏偏還想靜靜不下來了,現在是直接變成了他人手上的刀!
「科斯塔!」阿萊克修斯先是將手中那封已經揉成團的信件奮力一扔,依然是不解氣。
「殿下。」科斯塔幾乎是用發顫的嗓音應聲。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隻是拉茲族其中一個部落的酋長繼承人而已,平時根本沒有辦法參與到這麼多的事情上,而且由於阿萊克修斯並沒有給他安排什麼事情乾,因此這段時間真的可以稱得上是舒心愜意,突然看到平日裡沉著冷靜的阿萊克修斯這麼憤怒的神態,心慌當然是十分正常的反應了。
「這件事情你已經想清楚了嗎?」阿萊克修斯一隻手先是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另一隻手直接指向了他。
「大致是已經想清楚了!」科斯塔趕緊低頭。
「複述一遍!」阿萊克修斯冷冰冰的言道。「讓我看看你們拉茲族人究竟配不配得上獲得和羅馬人一樣的地位!」
「是。」科斯塔乾嚥了一口口水後馬上應道。「史蒂芬諾斯他這個人應該確實是個意外,雖然現在還不確定他明確是被殿下你派人一路送到了君士坦丁堡,又是怎麼回來的,但是不知道他為什麼選擇去投奔了阿米索斯的約翰,或許隻是巧合。」
「怎麼可能是巧合?」
「是」科斯塔當即更正道。「史蒂芬諾斯應該早就知道這位約翰領主是個對自己的位置十分看重的人,明白他既然沒有在殿下你拿下特拉比鬆之後與您有過聯絡甚至依然對君士坦丁堡宣誓了效忠,那他就絕對不可能拒絕他這個從君士坦丁堡去而復返,意圖重新收服特拉比鬆的帝國忠臣!甚至他還可能帶著篡位者阿列克塞的命令!」
「接著說。」
「約翰因為這些事情不得不收留了史蒂芬諾斯,然後也就陷入了到了極大的困境之中。一邊,他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不敢得罪君士坦丁堡,也沒有實力對抗,因此隻能選擇收下了史蒂芬諾斯;」
「另一邊,這個史蒂芬諾斯卻又是一定要找殿下報仇的,這其實也是死路一條。」一口氣說到這裡,科斯塔也是長嘆了一口氣。
「於是約翰便設計了這一切,表麵上是帝國忠臣的形象,全力幫助史蒂芬諾斯報仇,又是利用殿下剿匪的事情直接僱傭了一批山匪來轉移視線,又是在我們將所有力量都派出去了之後直接安排刺客來刺殺,並且這個刺殺還安排了多手準備。按照他一開始的設定的話,應該從一開始就不認為刺客能夠對殿下造成什麼危害,因此也就打算是刺客殺了史蒂芬諾斯,然後他也被殿下的護衛解決掉,最後他再滅口剩下的那些匪寇們,以此來瞞過所有人。」
聽到這裡,阿萊克修斯的表情愈發陰暗,直接接過來話頭:「如果事情是按照這麼發展下去的話,史蒂芬諾斯的死明明是他僱傭瓦西裡殺的,對外卻是我將史蒂芬諾斯一起殺了,哪怕這個刺客瓦西裡沒死跳出來否認,又有誰能夠相信呢?那些匪寇是他引來的,也是他滅口的,最後卻變成了他的軍功。反而是我什麼都沒有得到,還莫名的背上了罵名!」
「可惜啊!」阿萊克修斯看了一眼因為約翰下手太快還頹廢跪在門口的瓦西裡。
直接轉身從身後的架子上取下了自己的短劍,轉手遞向了科斯塔。「既然我這位同族算計的這麼好,那麼我不妨多配合一下他,你拿上我這把劍!」
「是!」科斯塔小心翼翼的接過。
「眼下確實沒有多餘的部隊給你了,但是打山匪可用不上海軍,你直接趕去碼頭。」阿萊克修斯忽然輕輕咧開嘴角笑了一聲,語氣也恢復了冷靜。「帶著我的艦隊即刻出港,給我將卡米索斯圍起來!至於我,估計那個約翰也跑到邊境想要和我聊聊了,我就去會會他!」
「明白了!」科斯塔猛地打了個寒顫,匆忙行了一禮之後,逃也似的離開了總督府。
「多謝殿下為我那些兄弟報仇」瓦西裡此時方纔回過神一般,依然長跪不起。「瓦西裡感激不盡!」
阿萊克修斯抬眼看了下他,這個瓦西裡武力和野心顯然都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山匪的範疇了,否則他還真要栽在那個約翰手裡。
但是,眼前這人與那個用心歹毒,殺傷無辜的約翰相比,難道又能稱得上有多善良嗎?
「我不是為你。」恢復平靜的阿萊克修斯丟下這句話,竟然是俯身又寫了一封信,頭也不抬的問了一句。
「看你這一身血跡,那些滅你口的人應該已經是被你全部解決了吧?」
瓦西裡不明所以,隻是點了點頭。
「拿著,」阿萊克修斯寫完信後,直接起身繞過眾人,走到瓦西裡麵前,遞給了他,「幫我送給一個人,這上麵有地點和人名。」
瓦西裡接過信,隻是簡單掃了幾眼就露出驚恐的表情,但是在阿萊克修斯的眼神逼視下,終究是什麼也沒有說,站起身行了一禮匆忙退下。
到這裡,阿萊克修斯纔算是徹底的平靜了下來,其實他的心中一直是有一股傲氣的,不是對某個人,也不是對某些人,而是對這方世界的所有人所有事!但現在卻被自己一直沒有留意過的人陰了一手,終究是讓他清醒了過來。
這裡是一個真實的世界,永遠不要小瞧任何人!
長嘆了一口氣後,阿萊克修斯又叫了兩人,同樣做了一些安排後讓他們離去。
隨後阿萊克修斯卻並未動身,而是依舊待在特拉比鬆城內。
直到兩天後,利奧風塵僕僕的趕了回來,阿萊克修斯在將一應事項盡數交給他後,這才帶著僅剩的幾名護衛,動身向著卡米索斯境內阿維爾率領的那三百人的方向去了。
隨著阿萊克修斯與阿維爾匯合,之前派往各處的護衛騎兵們也在陸續趕來,慢慢的阿萊克修斯除了原本的三百名修士衛隊以外,又聚集起了一百名人馬盡皆披甲的重騎兵。
對於邊境地區的這種變化,阿米索斯的約翰自然是不可能一無所知的,再加上他本來也打算與阿萊克修斯談一談,但不是在這種被動的情況下。
因此一連三天,約翰派出了數波使者前來,言辭從一開始的充滿官方口吻的質問到後來的妄圖以同族名義的親情打動,但是這些信使無一例外,被阿萊克修斯盡數扣下,好吃好喝的養著,沒有受到任何的虐待。
時間來到第四天,阿萊克修斯他們抵達了那處據說是匪寇藏身的地方,而約翰科穆寧也終於是親自趕到了這裡,因此氣氛也是陡然變得緊張了起來。
這是一處廢棄的莊園,四周圍一片焦黑,裡麵分佈著但是沒有多少戰鬥的痕跡,與最開始阿米索斯傳來的情報上麵說的激烈戰鬥顯然是關係不大的。
會麵的地點就選在了距離這處莊園不遠的一處高坡之上,確保不會有任何味道傳過來。
沒有座椅,沒有桌案,自然也沒有吃食了,隻是一塊處在空曠地塊上的小高坡而已,連雜草也沒有清理,還要忍受著螞蚱與蚊蟲。
實際上,約翰科穆寧這幾天光是信件都寫出了七八封去,但是全部和前往阿萊克修斯這邊的信使一樣,沒有任何迴音,讓這位阿米索斯的領主也是愈發的慌張了。
甚至如果有辦法的話,他甚至願意把自己的父親、祖父也給復活了,隻要他們能夠和阿萊克修斯將血緣關係拉的稍微近一點,好說話一點就可以!
但其實自從知道阿萊克修斯已經到了那處廢墟,並且從頭到尾沒有派過任何人來催促或者表達什麼訴求,但約翰明白,他是想要與自己當麵對質!
因此約翰卻反而更加不敢來了,甚至計劃直接裝死當做不知道這件事了。
但是從昨天開始,特拉比鬆的艦隊竟然直接封鎖了阿米索斯的港口!
雖然依舊沒有任何催促乃至於對話,但是城內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恐慌之中,事情到了這一步,也就由不得約翰想不想,他都必須要親自去見一趟阿萊克修斯了。
也就有了現在的這個場麵。
阿萊克修斯與約翰各自隻是帶了幾個護衛,親自來到了這處高坡之上,雙方各自的部隊全部在遠處樹林的邊緣,阿萊克修斯一方三百人,約翰一方隻有一百人。
約翰不是不想多帶一點人過來,但是阿米索斯畢竟隻是一座小城,平時的常備軍也就400人,這次被艦隊封鎖了之後,他已經緊急徵召了八百的徵召兵了,是真的抽不出更多的人手了。
他雖然疑惑情報中顯示的阿萊克修斯明明這幾天又拉了一批兩百名騎兵過來的,為什麼現在卻消失不見了,但現在的他顯然沒有辦法想這麼多別的事情了。
「阿米索斯的領主約翰閣下,」阿萊克修斯率先開口,少年的身形雖然依然顯得有些單薄,但一身的氣勢卻已經十分強大了,「這幾個月我在特拉比鬆被各種事情耽擱了太久,一直沒有來拜訪你,沒想到第一次見麵就是在這個地方了。」
「阿萊克……殿下!」約翰勉力應道。「我大概知道你聽到一個山匪和一個被你……驅逐出境的貴族說的那些話,對我有了一些誤會。」
但阿萊克修斯隻是聽著,並不接話,約翰看了一眼阿萊克修斯身旁明顯一臉不善的護衛,以及那支最讓他感到疑惑的兩百名騎兵。
「阿萊克修斯殿下!」約翰決定繼續再說一些。「我們可是同族!你不信我這個對你這幾個月所做的事沒有任何表示的同族,反而要相信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落魄貴族嗎?」
「那來行刺我的那個從本都山裡跑出來的刺客也說自己是你約翰領主僱傭的你又怎麼解釋呢?」
「一個匪寇!」約翰再度重申了一遍自己的理由。「殿下為什麼要相信一個匪寇,又相信一個落魄的貴族,卻不願意相信我這個同族呢?!這樣的話,不讓所有科穆寧家的貴族們感到寒心嗎?」
這一番說辭之後,現場也是陷入了安靜。
畢竟,他這一番話確實說的沒有任何問題,以家族和血緣優先本就是他科穆寧家事實上的奠基者阿萊克修斯一世所踐行的統治方針,是他讓科穆寧家族開始與帝國最具影響力的各個家族通過血緣與婚姻建立起紐帶,並以一個人與他的關係遠近來決定他在宮廷中的地位。
而往往這些血親和同族哪怕是犯了謀反的重罪,皇帝也並不會有什麼實質性的懲罰。
當然這些被寬恕的人並不是都會選擇感激皇帝的恩德,也有一些會辜負這份寬恕。
這其中最著名的或許也就是阿萊克修斯的祖父,安德羅尼卡了吧。畢竟光是曼努埃爾就寬恕了他三次。
其實,這也是約翰計劃中的那部分,儘管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滴水不漏,但他畢竟是一座城市的領主,是貴族,還是阿萊克修斯的同族!
所以從常理來說,阿萊克修斯隻會選擇去相信他,因為但凡他表示相信一個山匪,一個逃亡的落魄貴族,這在整個羅馬都會是一件值得嘲笑的事情。
「說的好!」就在約翰氣色漸緩之時,阿萊克修斯忽然失笑。
隨後直接起身帶著身後的護衛們直接走向遠處的特拉比鬆軍隊,隻是向後招了招手,「我們還會再見的,約翰,想覺得應該很快。」
這是約翰聽到的阿萊克修斯說的最後一句話,雖然他充滿了疑惑,這個小子用了這麼多手段逼自己出來,就是這麼簡單的說了幾句話又突然結束。
摸不著頭腦的約翰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重,因此也是趕緊回身帶著自己的護衛們快速朝著卡米索斯的方向奔去。
隨後在狂奔了大約一個小時之後,遠處已經可以看到阿米索斯的隱約輪廓了,約翰心中也是漸漸的放鬆了下來。
但隨即一陣連續的馬蹄聲從前方傳來,沒多久他就見到了一支整裝待發的兩百名重騎兵,這些騎兵全部帶著厚重的頭盔,根本看不清麵容。
他們並沒有選擇衝鋒,隻是任由馬匹慢慢的前行,隨著距離的越來越近,約翰額頭不禁滲出了幾滴汗水,轉過頭再次看了一圈自己身邊的士兵們。
他再一次確定,自己這些人根本擋不住這些騎兵,他們會在第一時間被撕碎!
「我不能死,我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麼!」約翰心中不由得吶喊,「我沒有錯,憑什麼他們科穆寧家的皇帝自己搞砸了,我也要跟著一起倒黴,我隻是想守著我的阿米索斯,我有什麼錯!現在他回來了,又要我馬上卑躬屈膝!憑什麼!」
「他沒有證據,他不敢對我怎麼樣的!他沒有證據!」
「我還給皇帝寄了信,對,我還給皇帝寄了信的!」
彷彿是自我安慰一般,約翰的聲音逐漸大了起來,隨即又陷入了狂笑。
但笑聲很快就聽不到了,不是因為約翰停止了,而是因為騎兵衝起來了,於是在這塊地方又隻能聽得到咚咚咚沉悶的馬蹄聲了。
約翰周圍的士兵們見自己的領主對著麵前的騎兵沒有任何的反應隻是狂笑,最終也隻能是自行組織防禦,有些人乾脆直接向著身後逃離了。
戰鬥結束的很快,似乎隻是在一個衝鋒間就結束了。
「我說過,我們很快還會再見的,約翰科穆寧閣下。」
隻是一句簡單的甚至平淡的問候語,約翰瞬間清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