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茅屋頂的細縫漏下來,在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靈兒睜開眼時,鼻尖先捕捉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身下是鋪著乾草的木板床,比山洞裏的枯葉柔軟了不知多少倍。
她撐起身子,身上的衣服已換過,是身乾淨的男裝,看起來像蕭冥夜的風格。隔壁廚房傳來碗筷輕碰的聲響,混著米粥的甜香,勾得她肚子咕咕叫起來。
剛走到廚房門口,就見蕭冥夜正彎腰從陶鍋裡舀粥。聽見腳步聲,他回頭看過來,眉頭微蹙:“醒了?怎麼不多躺會兒。”
靈兒沒動,望著這簡陋卻收拾得乾淨的茅屋,滿眼詫異:“這裏是……”
“我的秘密基地。”蕭冥夜將粥盛進粗瓷碗,端到桌邊,又擺上一碟醃菜和兩個雜糧饅頭,“以前考文武狀元壓力太大,或是打了硬仗心裏悶,就會來這兒住幾天。”他拿起一個饅頭遞過去,“幸好上次來還剩了些乾糧,今早又在附近采了點野菜,先墊墊肚子。”
靈兒接過饅頭,指尖觸到溫熱的麵,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這裏離家裏……很遠吧?”
“三四十裡地。”蕭冥夜給自己也盛了碗粥,聲音平淡。
“三四十裡?”靈兒驚得睜圓了眼,“昨夜你竟揹著我走了這麼遠?”她全然不記得後來的事,隻模糊記得自己暈過去前,他的後背寬闊又溫暖。
蕭冥夜舀粥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她,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伸手揉揉她的發頂:“比起這個,靈兒昨夜怕是更辛苦些。”
這話戳中昨夜的羞處,靈兒的臉頰“騰”地紅了,伸手想去擰他,卻被他順勢握住手腕。他的掌心帶著薄繭,溫度燙得她心頭一跳。
“好了,不逗你了。”蕭冥夜鬆開手,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語氣變得認真,“安心在這兒住下,這裏很隱蔽,太子的人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這裏。”
靈兒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知道他定是一夜未眠,心頭一軟,將手裏的饅頭遞到他嘴邊:“你也吃。”
晨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茅屋雖簡陋,卻因這一碗熱粥、一句低語,漾開了淡淡的暖意。那些逃亡的驚險、未說的秘密,彷彿都暫時被這煙火氣裹住。
————
飯後的陽光像融化的金液,斜斜淌進茅屋,在蕭冥夜鋪開的舊木藥箱上漾開一層暖光。
他撚起浸透藥膏的棉布,指尖懸在靈兒心口那道淺粉色的疤痕上方,猶豫了半瞬才輕輕覆上。她的肌膚在微涼的布帛下微微一顫,他便立刻放輕了力道,指腹碾過布麵時,連帶著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還疼嗎?”他抬眸時,睫毛掃過眼瞼,落下的陰影恰好遮住眼底翻湧的憐惜。
靈兒搖搖頭,目光落在他緊抿的唇上。他專註時總愛蹙著眉,鼻樑的線條在光線下格外清晰,像被匠人精心雕琢過的玉。
這樣近的距離,能聞到他發間混著草木與皂角的清冽氣息,心頭忽然漫起一陣安穩的暖意,像被陽光曬透的棉絮,鬆軟得讓人想嘆息。
上好葯,蕭冥夜將藥箱塞進牆角的暗格——那是他特意鑿的,用來藏些要緊物事。
轉身時,他沒去坐對麵的木凳,反倒隨性地往她腿上一躺,頭枕著她的膝彎,肩胛舒展地靠著床沿,像隻終於尋到安穩巢穴的困獸。
陽光漫過他的側臉,把鬢角的碎發染成金棕色,他閉著眼,聲音裹著剛歇下的微啞,像浸了溫水的棉線:“現在能說了麼?你那手‘本事’,總不能是天上掉下來的。”
靈兒的指尖輕輕拂過他額前的碎發,指腹碾過那幾縷被陽光曬得微暖的髮絲,終於觸到他溫熱的麵板。
那溫度順著指尖漫上來,燙得她指節微微發顫,像觸到了千年前某個同樣滾燙的午後。沉默在兩人之間漫開,像窗前徘徊的風,繞著木樑轉了幾轉,才終於被她輕得像嘆息的聲音打散。
“冥夜哥哥,”她的聲音裹著細碎的顫音,像羽毛輕輕落在平靜的湖麵,盪開一圈圈漣漪,“我本是千年前東籬的公主。而你,原是東籬國的大將軍。”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摳著他衣襟上的布紋,彷彿怕驚擾了這跨越時空的秘密,“我知道,這都是千年之前的事了,說出來,你大抵是要笑我胡言亂語的。可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陽光從窗欞漏進來,在她眼睫上投下細碎的光影,她望著他怔忡的眉眼,眼底漫起一層水汽,聲音裡忽然有了哽咽:“我們曾一起守過薑國的城牆……你後來成了護佑四海的海神,卻為了消滅夢魔,自碎神骨墮入輪迴……我尋了二十年,在忘川河畔等過,在奈何橋頭守過,終於……終於等到你了。”
最後幾個字落定的瞬間,蕭冥夜猛地坐起身。他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翻湧起來,那些潛藏在記憶深處的碎片——漫天飛雪裏的城牆、月光下泛著冷光的鎧甲、深海中刺骨的寒意……他似乎能夠感同身受。
他一把將她攬進懷裏,力道緊得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手臂箍著她的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彷彿稍一鬆手,懷中這抹溫熱的身影就會化作無痕的水汽。
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聞到她發間混著草木與靈力的清冽氣息,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震顫,像被風刮過的琴絃,每一個音節都在微微發抖:“傻丫頭……我、我真的一點都記不起來,你別哭……我相信你。”
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悸,那些冥冥之中的牽引,那些初見時便覺得熟悉的眼神與溫度,此刻都有了答案。
她指尖流轉的靈力,是千年未散的執念;她望向他時眼底不滅的光,是跨越輪迴的奔赴;她藏在溫柔裡的倔強,原是千年前就刻在骨子裏的模樣。這場跨越千年的尋覓,終於在這間簡陋的茅屋裏,尋到了歸宿。
茅屋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一聲疊著一聲,像兩株在歲月裡盤根錯節的藤蔓,早已分不清誰是誰的枝,誰是誰的葉。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