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聽雪樓的燈籠在簷角晃出暖黃的光暈,靈兒推開門時,房裏空寂得隻剩下燭火跳動的聲響。她下意識往床邊看了眼,那裏空蕩蕩的,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手心裏的木雕小馬被捏得溫熱,她望著空蕩蕩的房間,心裏像被掏走了一塊,空落落的發慌。咬了咬泛白的唇瓣,她轉身取了件素色狐裘裹上,推門又走進了夜色裡。
街麵上的燈籠還亮著,卻比傍晚稀疏了些。寒風卷著殘雪掠過街角,掀起她的衣袂。東籬城的輪廓在夜色裡模糊,那些熟悉的街巷、舊識的麵容,早已被三十年的光陰磨成了陌生的模樣。
林珊珊在樓下聽見動靜,探出頭要跟上來,被她抬手按住:“我自己走走就好。”
隻有獨自一人時,她纔不用強撐著那份早已不屬於自己的從容,不用對著關切的目光擠出笑臉。指尖摩挲著小馬肚子下的暗繩,一拉一放間,木蹄在掌心“噠噠”輕響,像在敲打著某種被遺忘的節奏。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隻憑著一股莫名的牽引往前挪步,直到看見將軍府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門。門內隱隱透出燈火,混著淡淡的酒香飄出來——原來他回了這裏。
靈兒在街角站了片刻,狐裘的毛領蹭著臉頰,帶來些微暖意。她沒上前敲門,隻是望著那扇門,手裏的小馬還在“噠噠”地跑,心裏那點空落,卻奇異地被填滿了些。
原來,就算記不起過往,她也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把尋找他的身影,當成了一種本能。
將軍府的門房掛著兩盞紅燈籠,小石頭搓著凍得發紅的手守在門邊,見街角那抹素色身影,眼睛猛地一亮,忙不迭迎上去:“公主!您怎麼一個人來了?這天兒多冷啊!”
他伸手想要替她撣去肩頭落的碎雪,靈兒微微側身避開,臉上維持著禮貌的疏離,點了點頭:“來看看。”
小石頭也不尷尬,笑著引她往裏走:“快進屋暖和暖和,將軍剛還唸叨您呢!”
剛穿過月亮門,就見蕭冥夜大步從正廳出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酒氣。他看見靈兒裹著狐裘站在廊下,眉頭瞬間蹙起,幾步上前便打橫將她抱起。
“呀!”靈兒驚呼一聲,下意識攥住他的衣襟,臉頰“騰”地紅透了,“放我下來!蕭冥夜!”
他卻恍若未聞,低頭看她凍得發紅的鼻尖,聲音沉了沉:“怎麼不叫人通報?凍著了怎麼辦?”說著便徑直往內院走,吩咐身後的僕役,“把地龍燒得旺些,再備桶熱水來。”
懷裏的人還在輕輕掙紮,像隻炸毛的小貓,他卻抱得更穩了些,指尖甚至還蹭了蹭她冰涼的耳尖。
進了臥房,暖意撲麵而來。靈兒被放在鋪著軟墊的榻上,抬頭便看見熟悉的紫檀木梳妝鏡,上麵嵌著的螺鈿在燭火下泛著微光;牆角的博古架上,擺著她當年隨手畫的蘭草圖,連裝裱的錦盒都還是老樣子。
一切都透著經年累月的熟悉,可她看著卻全然陌生,偏偏心底又漫上種奇異的舒適,像漂泊已久的船終於泊進了港灣。
蕭冥夜脫下外袍搭在椅背上,見她盯著博古架出神,走過去拿起那幅蘭草圖:“你當年說,這畫有清氣,非要掛在這裏。”
靈兒接過畫軸,指尖撫過泛黃的宣紙,忽然問:“我們……以前常在這裏住?”
“嗯。”他替她攏了攏狐裘的領口,眼底帶著柔和的光,“你說這裏比宮裏自在,我們大半的日子,都是在這兒過的。”
說話間,僕役端來熱水,蕭冥夜試了試溫度,遞過帕子:“擦擦手,暖和些。”
靈兒接過帕子,指尖觸到溫熱的水,心裏那點因被他抱起而泛起的羞惱,竟悄悄淡了。她望著眼前這方熟悉又陌生的天地,望著那個在炭火邊為她烤著手爐的男人,忽然覺得,記不記得起過去,或許真的沒那麼重要了。
至少此刻的暖意,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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