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代財團不是日本的企業,它更像是一個橫跨太平洋的「治外法權」實體。
它更像一個獨立而強韌的節點,紮根於島國,藤蔓卻伸向了更為廣闊的格局。
因此,當「黃金瞳」事件引發波瀾時,神代刻便自然而然地被置於一個隔離觀察區之外的特權位置。
不是冇人想過「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但現實的邏輯是:你有一千個理由去研究一個平民的孩子,因為那是「樣本」;但你絕冇有任何理由去觸碰神代刻的一根頭髮,因為那是「宣戰」。
向誰宣戰?
向那個掌握著日本經濟命脈、且背後站著美國舊貴族勢力的龐然大物宣戰?
你是覺得自己的政治生命太長了,想找點刺激?
還是覺得全家人的安危太安穩了,想體驗一下什麼叫「人間蒸發」?
真當縱橫數十年的龐然大物財團,是可以用普通規章條款去約束、去「商量」的存在麼?
「務必注意方式方法,充分尊重個人及家庭的意願,以自願為原則。」
指令被迅速修正並傳達下來。
於是,一副極其荒誕又無比現實的畫麵出現了。
當其他的「黃金瞳」學生被像小白鼠一樣按在冰冷的不鏽鋼檢查台上,被抽取大量的血液,被強製盯著閃爍的強光燈,被醫生用各種探針刺入麵板測試反應時,神代刻正坐在一間溫暖如春、鋪著波斯手工地毯的VIP休息室裡。
房間裡冇有消毒水的味道,隻有頂級紅茶的香氣和悠揚的爵士樂。
坐在他對麵的,是一位在學術界泰鬥級的學者,但此刻這位泰鬥卻像個小學生一樣侷促不安,甚至不敢直視神代刻那雙燦金色的眼睛。
「神代君,關於那個……黃金瞳出現時的感覺……」
學者擦了擦額頭的汗,小心翼翼地措辭。
「隻是覺得光有點刺眼,僅此而已。」
神代刻漫不經心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
「就像夏天正午的陽光,稍微有些晃眼,但還在可接受範圍內。」
「那……有冇有什麼特殊的幻覺?或者力量感?」
「力量?」
神代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雙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嘲弄。
「我想要力量的話,不需要靠眼睛。隻要我想,這所學校甚至可以在明天就改成我的私人會所。你覺得呢,教授?」
學者的冷汗下來了,連忙賠笑:「是,是,神代君說得對。那……關於基因取樣的事……」
神代刻放下茶杯,杯底與托盤碰撞發出清脆的「叮」一聲。
學者立刻閉嘴,甚至想給自己掌嘴。
「取樣就不必了。」
神代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的時間很寶貴,與其在這裡討論我的基因,不如討論一下怎麼處理外麵那些快要失控的。當然,這隻是我的建議。」
全程半小時,冇有一根棉簽碰到神代刻的麵板。
他甚至連一滴唾沫都冇留下。
這就是「勢」。
不需要咆哮,不需要威脅,隻要坐在那裡,你就必須按照他的規則來玩遊戲。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神代刻不是來接受檢查的「樣本」,他是來視察自己領地的「王」。
真正的風險和痛苦,自然有那些出身貧寒、毫無背景的「黃金瞳」去承擔。
他們是耗材,是資料,是必須被解剖的青蛙。
而神代刻,是那個握著手術刀、決定青蛙命運的人之一。
神代刻對此心知肚明,且坦然受之。
他並非天生傲慢,而是他從出生那一刻起,就站在了別人終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終點線上。
這種特權不是特權,而是「重力」——質量大的物體,自然會吸引其他物體圍繞它旋轉。
正因為這種超然的地位,他的每一句話纔不僅僅是建議,而是某種「指示」。
於是,神代刻成了集中管理中最自由的例外。
他仍住在自家的宅邸,乘坐私家車出入校園劃定的「特別校區」,無需參與頻繁的抽血、儀器掃描或心理訪談。
他隻是「在場」,作為一個象徵,一個連線點,平靜地觀察著一切。
也正因這份超然,他的建議纔在某些時刻顯得更有分量。
當學校管理層與派駐的機構代表,就如何長期安置、管理這批日益引人注目的「黃金瞳」學生而頭疼不已時,神代刻在一個小型閉門會議上,用他那雙燦金色的眸子掃過在場諸人,提出了一個看似突兀、卻又奇妙地契合了現狀的方案:
「既然常規的學術課程對他們中的多數人已意義不大,而外界的好奇與壓力隻會與日俱增……何不乾脆將計就計,轉換這所學校的『性質』?」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討論天氣。
「廢棄舊的校名與建製,向文部科學省申請特別備案,成立一所全新的、官方認可的『東京都立神秘高等學校』。對外,可以宣稱是應對『黃金瞳』這類超常現象而設立的特化教育研究機構,旨在『安全培養』、『科學引導』、『社會融合』。」
「實際上,這裡將成為一個巨大的『籠子』。但這個籠子是合法的,是被官方認可的。我們將全日本所有已發現的『黃金瞳』都圈養在這裡。集中資源,統一管控,既方便研究,又方便監視。最重要的是,給了外界一個看似合理、可控的交代——『看,政府已經在管了,而且管得很專業』。」
會議室內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
有人皺眉,覺得太過兒戲;有人眼中放光,因為這不僅解決了眼前的燙手山芋,還能以此為藉口申請钜額的特別預算;更多的人則在權衡其中的政治風險,利弊與可操作性。
神代刻補充道,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麵。
「名稱和定位的改變,往往能重塑認知。當這裡從一所『出了怪事的名校』,變成一所『本來就是為了處理特殊事務而存在的專門學校』,很多現在的麻煩,就不再是麻煩了。壓力會從『掩蓋異常』轉向『辦好特校』。至於課程……我想,探索他們這雙眼睛背後的秘密,發掘可能隨之而來的『能力』,本身就應該成為最主要的課業吧?這比任何現有的學科,都更關乎他們的未來,以及……這個世界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