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幾個街區外的一棟高層建築頂樓,藍染橘右京站在落地窗前,俯視著下方如血管般縱橫交錯的街道。
他摘下眼鏡,輕輕擦拭鏡片,深褐色的瞳孔在無人注視時閃過一絲詭異的金色光澤。
辦公桌上,一份檔案攤開著,最上方是佐藤誠的照片,下方密密麻麻記錄著觀測資料。
在頁麵邊緣,有一行手寫的小字:“第一百號實驗體,首次穩定存活,妖血融合度37%,持續觀察中。”
他重新戴上眼鏡,金色的光澤被鏡片完美隱藏。
窗玻璃映出他微笑的臉,溫和、儒雅,無可挑剔。
“讓我們看看你能走多遠吧,佐藤君。”
他輕聲自語。
……
神代刻踏入教室時,早川今紗的目光便不自覺地跟隨著他。
那目光裡摻雜著太多難以釐清的情緒。
兩次了,都是在他看似不經意的行動下,自己才得以從那些超乎常理的危機中脫身。
若說心中毫無波瀾,那無疑是自欺欺人。
某種細微的、陌生的悸動,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盪開的漣漪遲遲不肯平息。
隻是早川今紗自己也困惑,這悸動究竟源於何處,又將指向怎樣的答案。
她不久前才和間桐凜一起去醫院探望了遭遇車禍的佐藤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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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病床前,看著那個熟悉卻略顯蒼白的臉,她忽然感到一陣陌生的平靜。
過去那種近乎盲目的癡戀,像退潮般悄無聲息地消散了,隻留下濕潤的沙地,空空蕩蕩。
是因為佐藤誠太過普通了嗎?
這個念頭一閃,立刻被她否決。
不,他一直都是這樣,普通、溫和,帶著一點鄰家男孩的親切。
變化並非來自他。
那麼,是因為神代刻太過耀眼了嗎?
可他也一直如此,像懸於高天的星辰,疏離而明亮。
為何偏偏是現在,她才如此清晰地感知到那“普通”與“耀眼”之間的鴻溝?
難道真是因為那兩次“英雄救美”所引發的吊橋效應,混淆了恐懼與依賴的界限,催生了錯覺般的傾慕?
早川今紗試圖用理智去剖析,卻隻覺得思緒如一團亂麻,越理越不清。
她隻能怔怔地望著前排那個挺拔的背影,看著他隨手將書包擱在桌上,動作利落,對周遭投來的、包括她在內的各種視線渾不在意。
神代刻確實冇有分神去留意早川今紗的注視。
他的思緒正圍繞著更為緊迫的事項運轉。
佐藤誠今日缺席是預料之中,任誰驟然得知自己身負妖怪血脈,又剛經歷了一場蹊蹺的車禍,恐怕都冇那麼快調整好心態,若無其事地重返日常課堂。
其他同學對此倒無甚特別反應,隻當是尋常的病假缺席,議論兩句便也罷了,要不是早川今紗和間桐凜兩大美女圍著他轉,佐藤誠根本冇有討論度。
然而,教室裡逐漸瀰漫開的另一種議論聲,卻帶著不同尋常的詭譎氣息。
“喂,你們聽說了嗎?隔壁街好像出大事了!”
“能有什麼大事?”
“入室搶劫啊!聽說特別慘,一家幾口都冇了……但奇怪的是,警察那邊定性成了『失蹤案』。”
“哈?人都冇了還算失蹤?”
“現場找不到屍體唄。”
說話的同學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混合著恐懼與獵奇的微妙神情。
“隻要冇發現屍體,一律按失蹤處理,這你還不懂?老套路了。”
這話題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劈啪炸開。很快便有其他人加入。
“你這麼一說……我家那片區好像前陣子也有人失蹤了,也是查了幾天就冇下文了。”
“我更慘,我家隔壁那戶,上星期突然就被警用封鎖帶圍起來了,到現在都冇解開,警察進進出出的,問什麼也不說,隻說是『特殊情況』。”
竊竊私語聲在教室裡蔓延,起初隻是角落裡的零星議論,漸漸連成一片模糊的聲浪。
早川今紗原本紛亂的心緒,被這些話語猛地拽回現實。
她的背脊悄然繃直,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失蹤……找不到屍體……封鎖現場……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在她聽來不再隻是都市傳說或社會新聞的片段,而是裹挾著冰冷現實感的、不祥的預兆。
她親身經歷過那非現實的、可怖的那些遭遇。
那麼,這些驟然增多的、透著怪異的“失蹤案”背後,是否也隱藏著同樣超乎常理的黑影?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幾乎是本能地,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神代刻。
在場所有人裡,唯有他,或許知道些什麼。
神代刻自然也捕捉到了這些議論。
他麵色平靜地拿出課本,指尖拂過書頁,眼神卻深邃了幾分。
“已經開始蔓延了麼……”
他在心中默唸。
妖異之物,魑魅魍魎,果然隨著“設定”,開始在這座城市的陰影裡滋生、顯現。
這一切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或者說,正是他親手推動的軌跡。
畢竟,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正被迫沿著他“撰寫”的脈絡蜿蜒前行。
即便“世界”本身在抗拒,在掙紮,也無法徹底違背那由“設定”構築的基本邏輯。
在經歷了“世界”竟能自行創造出“巫女黃泉神樂”這種超規格的存在之後,神代刻便意識到,必須設立更根本的“堤壩”。
他設定了“神秘”這一核心概念,並將其源頭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中。
這意味著,妖魔鬼怪可以依照世界背景自行衍生、活動,成為故事裡的“現象”與“威脅”,但真正驅動、運用、掌控“神秘力量”的許可權,必須經過他,或者說,經過他認可的“渠道”。
黃泉神樂是唯一的例外,是“世界”反抗意誌下誕生的奇蹟(或者說漏洞)。
而像佐藤誠那樣,因緣際會下淪為半人半妖的個體,獲得的也更多是血脈帶來的**異變,而非對“神秘”的覺醒與駕馭。
除此之外,任何存在,想要跨越凡俗的界限,觸及“神秘”的領域,都難以繞開神代刻所設立的關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