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七日,週一。
東京,港區。西園寺集團總部大樓,頂層。
這間足以俯瞰整個東京灣的豪華會議室,平日裡是西園寺隆展示權力的舞台。
但今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他窒息的低氣壓。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坐滿了西園寺家族的長老以及集團的大股東。
他們的臉色陰沉,目光如同審視犯人一般,聚焦在坐在主位的西園寺隆身上。
「解釋一下吧,隆。」說話的是西園寺家的大長老,一位頭髮花白但眼神鷹隼般銳利的老人。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將一份厚厚的財務報表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啪!」一聲巨響,彷彿一記耳光抽在西園寺隆的臉上。
「這就是你力排眾議、追加了三十億宣發預算的好萊塢大片?」大長老指著報表上那條觸目驚心的赤字曲線:「《星際戰艦》,總投資兩百億,上映兩周,票房不足五億。排片率已經被院線砍到了3%。」
「這是集團近十年來,最大的投資恥辱。」
西園寺隆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鬆了鬆領帶,試圖辯解:「這是……這是市場波動。而且好萊塢那邊承諾了海外版權……」
「別拿海外版權糊弄我們!」另一位股東冷冷地打斷了他,隨後扔出了另一份報表——那是《你的名字》的票房資料圖。
那條紅色的曲線,以一種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飆升。
「看看這個。這才叫市場。」股東指著那個名字,語氣裡充滿了諷刺:「YORU Pictures。製作成本不足三億,上映一週,票房突破二十億。預測最終票房可能達到兩百億。」
「更諷刺的是,這部電影的美術總監,是我們西園寺家的人——那個被你逼得離家出走的秋野。」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
「聽說本來是有機會合作的……」
「是啊,如果當初沒有封殺,而是投資他們,現在這棵搖錢樹就是我們的了。」
「為了逼侄女聯姻,搞這種私人恩怨,結果賠了夫人又折兵……」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子,紮進西園寺隆的心窩。他引以為傲的商業眼光,被貶得一文不值。
他視為螻蟻的YORU,此刻卻成了股東們口中的「搖錢樹」。
「夠了!」西園寺隆猛地站起來,雙手撐著桌子,眼底布滿血絲:「那隻是運氣!那是那個北原誠搞的投機倒把的營銷!這種熱度維持不了多久的!」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而你,連運氣都沒有。」大長老敲了敲柺杖,做出了最終的判決:「隆,鑑於你近期在娛樂板塊的重大決策失誤,以及因封殺月城玲奈引發的股價波動。」
「董事會決定,暫停你對集團文娛產業的所有管理權。」「從今天起,你隻需要負責房地產業務。剩下的,我們會派專人接手。」
「什麼?!」西園寺隆瞪大了眼睛,臉色慘白,「你們不能這樣!我是代理家主!我是……」
「你隻是代理。」大長老冷冷地看著他:「如果你再不能認清現實,下一次會議,討論的就是你的去留問題了。」
「散會。」
……
半小時後。總裁辦公室。
「嘩啦——!!!」那是價值連城的明代青花瓷花瓶碎裂的聲音。
緊接著是檔案被掃落一地的聲音,電腦顯示器被推倒的巨響。
西園寺隆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辦公室裡瘋狂地發泄著。「混帳!一群老不死的混帳!」
「竟敢奪我的權?竟敢為了那個野丫頭指責我?!」
他氣喘籲籲地癱坐在真皮沙發上,領帶歪在一邊,頭髮淩亂,再也沒有了往日那種運籌帷幄的優雅。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視線最終落在了落地窗外。
對麵的一棟大樓上,正掛著《你的名字》的巨幅海報。
海報上,彗星劃破天際,像是嘲笑他的無能。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不是輸給了商業對手,而是輸給了他最看不起的「夢想」和「才華」。
那個被他斷言「離了西園寺家就會餓死」的侄女,不僅活下來了,還用畫筆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嗡——」就在這時,被扔在地毯上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西園寺隆不想理會,但那震動聲在這個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煩躁地撿起手機。
是一條簡訊。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
但他知道是誰。
【叔叔,展信佳。】
西園寺隆的手指顫抖了一下。
他點開簡訊。
【我想,您現在應該看到新聞了。】
【以前,您總是說,我隻是西園寺家用來聯姻的工具,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價值。我也曾深信不疑,所以才會那麼害怕,那麼自卑。】
【但是,北原君教會了我一件事:人的價值,不是由姓氏決定的,也不是由金錢衡量的。】
【這一週,有幾百萬人看過了我的畫。他們在電影院裡哭,在網上討論那些色彩。那種被需要的感覺,比住在那個冰冷的大宅子裡,要溫暖一萬倍。】
【我證明瞭,我有價值。】
【所以,從今天開始,我不再是西園寺家的傀儡。我是YORU Pictures的美術總監,西園寺秋野。】
【再見。】
「……」西園寺隆死死地盯著螢幕上的每一個字。
沒有歇斯底裡的謾罵,沒有小人得誌的嘲諷。隻有一種平靜的、徹底的決裂。
那種平靜,比任何辱罵都要讓他感到屈辱。
因為那意味著,在西園寺秋野的眼裡,他這個曾經掌控她命運的「神」,已經變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她不再怕他了。
不僅是因為她有了錢,更是因為她有了脊樑。
「哈……哈哈……」西園寺隆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乾澀而淒涼。
他鬆開手,手機滑落在地。
他轉頭看向窗外繁華的東京。滿大街都是《前前前世》的旋律。
滿世界都在討論那個叫北原誠的男人。
在這場資本與夢想的博弈中。那個龐大的帝國,被幾隻螞蟻,咬穿了地基。
「北原誠……」西園寺隆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彷彿一下子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這次是他敗了。
但他眼底的陰霾並沒有散去。被奪權的憤怒,被羞辱的仇恨,像毒草一樣在心底瘋長。野獸在受傷後,往往是最危險的。
「還沒完……」他在黑暗中喃喃自語。「隻要我不死……這場遊戲,就還沒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