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這間隻有十平米的公寓徹底變成了一座不知疲倦的血汗工廠。
窗簾緊閉,不知晨昏。
空氣中瀰漫著提神咖啡的苦澀味,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少女發香。
「哢噠、哢噠、哢噠。」
滑鼠敲擊聲和壓感筆劃過螢幕的摩擦聲交織在一起,成了這間屋子裡唯一的BGM。
「停一下,第14秒那個眼神,我要的不是這種單純的空洞。」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北原誠盯著螢幕,突然開口。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AE軟體的時間軸在他手下像流水一樣順滑地移動。
「我要的是那種……看著深淵,同時也想跳下去的瘋狂,高光再給一點,明白嗎?」
西園寺秋野咬著筆桿,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盯著北原誠的操作介麵發愣。
這幾天,她不僅被北原誠那種魔鬼般的工作強度給嚇到了,更被他的技術給震住了。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畫出來的靜態圖層,被北原誠拖進那個複雜的軟體裡,加上了骨骼繫結、光效粒子、動態模糊……
原本死板的畫麵,瞬間活了過來。
風在吹,髮絲在動,整個世界都在隨著音樂呼吸。
「北原君……」她忍不住小聲問道,「你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為什麼連這種專業級的特效後期都會?」
哪怕是在西園寺集團花重金請的頂級製作團隊裡,她也沒見過手速這麼快、審美這麼精準的人。
「我要是說我是超人,你信嗎?」
北原誠頭也不回地開了個玩笑,手裡動作不停,「別發呆,今晚必須定稿了。」
「……哦。」
西園寺秋野縮了縮脖子,乖乖低頭繼續畫。但在心裡,北原誠的形象已經從「隱藏富豪」升級成了「全能超人」。
……
上帝是公平的。
給了西園寺秋野SSR級的藝術天賦,就必然剝奪了她某些方麵的能力。
比如——生活自理。
工作間隙,看著滿屋子堆積的換洗衣服,心懷愧疚的西園寺秋野主動請纓:「那個……我去洗衣服吧,雖然我沒用過這種洗衣機,但隻要按個按鈕就行了吧?」
北原誠忙著渲染視訊,隨口應了一聲:「嗯,深色淺色記得分開……算了,直接扔進去吧,反正也沒幾件。」
二十分鐘後。
浴室裡傳來一聲驚呼。
北原誠摘下耳機衝進去時,看到西園寺秋野正拎著一件濕漉漉的T恤,滿臉通紅地站在洗衣機前,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那是北原誠唯一的一件白T恤。
隻不過現在,它變成了騷氣的淡粉色。
而在洗衣機底部,靜靜地躺著一條不知道什麼時候混進去的、紅色的廉價四角褲(也是北原誠的)。
「對、對不起!」
西園寺秋野手裡抓著那件粉色T恤,急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我不知道紅色會褪色……我以為所有的衣服都可以一起洗……」
那是北原誠借給她穿過的衣服,現在被染成了這種羞恥的顏色。
看著她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北原誠本來想吐槽兩句,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指望一個從小家裡有女傭、連洗衣液和柔順劑都分不清的大小姐懂這些,確實是難為她了。
「沒事。」
北原誠嘆了口氣,從她手裡接過那是粉色T恤,抖了抖,「下次洗衣服前先喊我。」
「可是我想幫忙……」
「不用,為了防止你炸了我的浴室,以後家務都不用你做了。」
「哪有那麼誇張……」西園寺秋野小聲嘀咕。
僅僅過了一個小時。
為了彌補洗壞衣服的過錯,西園寺秋野小心翼翼地湊過來,看著準備做晚飯的北原誠。
「那個……淘米這種簡單的事情,交給我可以嗎?」
北原誠正忙著切番茄,也沒多想。
淘米能出什麼錯?
加水、攪動、倒水,三歲小孩都會。
「行,米在那個桶裡,洗兩遍就行。」
「收到。」西園寺秋野如獲大赦,抱著電飯煲的內膽就去了水槽邊。
一分鐘後。
正在切菜的北原誠突然吸了吸鼻子。空氣中沒有米香,反而飄來了一股濃鬱的、清新的檸檬味。
「檸檬?」北原誠疑惑地轉過頭,「我沒買檸……」
下一秒,他手裡的菜刀差點掉在腳上。
隻見西園寺秋野正站在水槽邊,極其認真地往裝滿米的內膽裡擠著洗潔精。
那一鍋原本晶瑩剔透的白米,此刻正浸泡在豐富的白色泡沫裡,享受著奢華的泡泡浴。
「等等!」
北原誠衝過去一把關掉水龍頭。
看著那一鍋已經醃入味的檸檬洗潔精蓋飯,北原誠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你在幹什麼?這也是哪家大小姐的獨門秘籍嗎?給大米做spa?」
「誒?」
西園寺秋野手裡還拿著洗碗海綿,看著滿臉崩潰的北原誠,一臉茫然且無辜,「可是……是你讓我洗米的啊,不用清潔劑怎麼能洗掉細菌和農藥殘留?」
北原誠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化作一聲長嘆。
邏輯閉環了。
在她的世界裡,「洗」這個動詞,是必然和清潔劑繫結的。
「大小姐,那是米,米也是有多孔結構的,你這樣洗完,我們今晚就要口吐白沫進醫院了。」
看著北原誠把那一鍋不能吃的米倒進垃圾桶,西園寺秋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又搞砸了。
不僅浪費了食物,還給本就忙碌的北原誠增加了負擔。
「對、對不起……」
她低下頭,身體微微發抖,等待著預想中的怒罵。
以前在家裡,如果因為她的愚蠢而做錯了某件事情,父親那冰冷得像看垃圾一樣的眼神,比打她還難受。
「西園寺大小姐。」北原誠轉過身,臉色嚴肅地看著她。
「我……」她閉上眼睛,縮緊了肩膀。
然而,頭頂傳來的卻不是罵聲,而是一隻溫暖的大手,有些粗暴但無奈地揉亂了她的頭髮。
「從現在開始,你被剝奪了進入廚房的權利。」
北原誠的聲音裡隻有疲憊和深深的無奈,唯獨沒有生氣,「坐回你的電腦前去畫畫。那是你唯一被允許做的事,至於這種需要生活常識的小事……交給我就行。」
西園寺秋野愣愣地抬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明明損失了財物,明明被她添了亂,但他關心的似乎並不是那點米,而是讓她各司其職。
「還愣著幹嘛?去畫畫,除非你想今晚餓肚子。」北原誠轉過身,重新拿出了備用的米。
看著他忙碌的背影,西園寺秋野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酸澀又溫暖的情緒。
這就是……被包容的感覺嗎?
……
晚飯時間。
經歷了「洗衣機慘案」和「洗米」事件後,北原誠決定親自下廚,改善一下夥食。
畢竟總是吃泡麵,別說身體扛不住,靈感也會枯竭。
狹窄的廚房裡,傳來了滋啦滋啦的炒菜聲和誘人的香氣。
十分鐘後,兩個盤子被端上了那張摺疊桌。
「這是什麼?」
西園寺秋野看著盤子裡那紅黃相間、黏糊糊的一坨東西,有些遲疑。
在她的認知裡,料理應該是精緻的、擺盤講究的。
這種像是把顏料盤打翻了一樣的菜,她沒見過。
「番茄炒蛋。」
北原誠盛了兩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遞給她一雙筷子,「我家鄉的國民級神菜,嘗嘗吧,雖然賣相一般,但味道我敢打包票。」
西園寺秋野小心翼翼地夾了一塊沾滿紅色湯汁的雞蛋,放進嘴裡。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亮了。
酸甜的番茄汁液,混合著雞蛋的鮮香,在味蕾上炸開。
那是她從未體驗過的複合味道,既開胃又溫暖。
「好……好吃。」
她忍不住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嘆。
雖然已經餓到了極點,但西園寺秋野依然習慣性地用左手托著碗底,背脊挺得筆直,坐姿端正得像是在參加什麼正式晚宴。
隻是,那揮動筷子的頻率明顯比平時快了許多。
她一口接一口地將混著番茄汁的米飯送進嘴裡,腮幫子被塞得鼓鼓的,像隻正在努力囤食的小倉鼠。
明明吃得很急,但她的嘴角卻沒有沾上一粒米飯,咀嚼時也依然保持著良好的靜音習慣。
這種刻在骨子裡的優雅教養,與此刻那毫無掩飾的食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反而顯得格外可愛。
「好吃就多吃點,鍋裡還有。」
看著她這副明明吃得很急,卻連一粒飯渣都沒掉在桌子上的模樣,北原誠那顆操碎了的心終於得到了慰藉。
他夾了一塊番茄放進嘴裡。
雖然隻是最簡單的家常菜,但在廉價出租屋裡,對著這樣一個吃相賞心悅目的大小姐,竟然別有一番風味。
小小的房間裡,暖黃色的燈光下。
一男一女麵對麵坐著吃飯,那隻橘貓在腳邊吃著貓糧,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沒有豪宅的空曠,沒有家族的勾心鬥角。
隻有飯菜的熱氣,和彼此的呼吸聲。
西園寺秋野嚥下口中的食物,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對麵的北原誠。
那個在她心裡原本空蕩蕩、甚至漏著寒風的黑洞,此刻似乎真的被這碗熱騰騰的番茄炒蛋給填滿了。
……
深夜兩點。
最後的渲染終於完成。
「搞定。」北原誠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他轉過頭,想叫西園寺秋野來看看成品。
卻發現身邊的少女早就撐不住了。
她手裡還握著那支壓感筆,身體卻已經歪倒在一旁。
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像是找到了支點一樣,輕輕地靠在了北原誠的肩膀上。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頸窩裡,有些癢。
北原誠身體僵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推開她。
但看到她眼底那濃重的青色,那是這幾天為了趕工熬出來的痕跡。
「……算了。」
北原誠放輕了動作,沒有推開她,而是儘量保持著這個姿勢不動,任由她靠著。
電腦螢幕上,那個名為《向夜晚奔去》的視訊正如靜止畫麵般停留在最後一幀:
少女縱身躍下,卻在半空中化作了漫天的星光。
而現實中的少女,正抓著他的衣袖,睡得無比安穩。
「晚安,大小姐。」
北原誠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