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深夜,兩點。
文京區,羅森便利店。
北原誠再次出現在了這裡。
不過這一次,他並沒有急著去結帳,而是站在那一排高達的雜誌架後麵,手裡拿著一本《週刊少年Jump》裝模作樣地翻看著,視線卻穿過書架的縫隙,死死鎖定在那個正在理貨的身影上。
神樂舞。
此時的她,正拖著一個巨大的理貨箱,在飲料區的貨架前忙碌。
依然是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背微微佝僂著,動作小心翼翼,彷彿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吵醒了空氣中的灰塵。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如果不仔細看,她就像是一個毫無存在感的影子。
「難道昨晚是我的幻覺?」
北原誠眯起眼睛。
但他相信自己的耳朵。為了驗證那個猜想,他已經在那裡站了二十分鐘了。
就在這時。
北原誠注意到,神樂舞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隻白色的單邊無線耳機,悄悄塞進了被頭髮遮住的左耳裡。
隨後,她的嘴唇開始微微蠕動,似乎在跟著耳機裡的聲音唸叨著什麼。
現在店裡沒有其他客人。
整個空間陷入了一種隻有冷櫃嗡嗡聲的寂靜中。
或許是因為沉浸在了耳機裡的世界,又或許是深夜的疲憊讓她的精神防線鬆懈了,她的聲音開始一點點變大。
當神樂舞再次抱著一箱啤酒走出來的時候,她的狀態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她停在貨架前,並沒有立刻把啤酒擺上去。
而是突然直起了原本佝僂的背。
「呼……」
她深吸了一口氣,彷彿正在跟耳機裡的角色對戲。
「愚蠢的人類……」
她看著手裡的那罐啤酒,眼神變得狂傲,就像是在看著什麼低賤的生物。
聲音變得低沉、沙啞,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完全不同於她平時的聲音:
「你們以為這種程度的封印就能困住本大爺嗎?隻要喝下這瓶聖水,黑暗的力量就會甦醒……」
北原誠拿著雜誌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某個熱血戰鬥番裡的反派魔王聲線?
哪怕是在理貨的間隙,她都在磨練演技嗎?
然而,還沒等北原誠反應過來。
神樂舞突然又變臉了。
她把啤酒罐抱在懷裡,身體猛地縮成一團,眼神瞬間切換成了稚嫩與無辜。
聲音也隨之變成了正太音(男童聲):
「不要!魔王大人!求求你不要傷害村子!」
「這可是大家辛苦釀造的麥芽汁啊!是大家的希望啊!」
緊接著,她又向左跨了一步,眼神變得堅毅,聲音變成了熱血少年音:
「別怕!光之勇者來救你了!」
北原誠:「……」
他在雜誌架後麵看得目瞪口呆。
這不僅是變聲,這是在一人分飾三角!
而且這種瞬間切換聲線、語氣、甚至連站姿和微表情都截然不同的控製力……
如果閉上眼睛,你會以為那裡真的站著三個人在演廣播劇。
「這就是……附身型聲優嗎?」
在業界,有一種極少數的天才,她們演戲不是靠技巧,而是靠「附身」。
一旦進入角色,就像是被魂穿了一樣,連本人的人格都會暫時消失。
這種人是天生的戲瘋子,是怪物。
而這,正是安田那個暴君導演夢寐以求的有靈魂的聲音。
就在神樂舞演到了**,情緒完全釋放,準備用那罐啤酒給「魔王」最後一擊的時候,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
「吃我一記——必殺!條形碼掃描!」
「啪、啪、啪。」
一陣清脆的掌聲,突兀地在安靜的便利店裡響起。
「精彩。」
北原誠合上雜誌,從貨架後麵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欣賞的笑容:
「剛才那個勇者的必殺技,很有氣勢。」
「!!!」
神樂舞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
她保持著那個高舉啤酒罐的羞恥姿勢,脖子像生鏽的齒輪一樣,一點一點地轉過來。
當她看到北原誠的那一瞬間。
「啊……啊……」
那個熱血勇者消失了,那個邪惡魔王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瞬間崩潰的打工妹神樂舞。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成了豬肝色,手裡的啤酒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北原誠腳邊。
「我、我不是……那個……我……」
她語無倫次,雙手抱頭,整個人恨不得縮排地縫裡,眼淚瞬間就飆出來了:
「被看到了……被看到了……我在發神經……我是變態……我想死……」
看著她這副快要當場去世的樣子,北原誠彎腰撿起那罐啤酒,走到她麵前。
「別緊張。」
他把啤酒放在貨架上,看著她,語氣認真:
「你不是變態。」
「你是天才。」
神樂舞愣住了。
她透過厚厚的鏡片,茫然地看著這個奇怪的客人。
從小到大,因為喜歡模仿各種聲音,她被同學說是「怪胎」,被父母說是不務正業,被事務所的老闆說是「隻會模仿沒有特色」。
這是第一次,有人看著她的眼睛,說她是天才。
「自我介紹一下。」
北原誠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
「我是北原誠,YORU Pictures的社長。」
「我們正在製作一部動畫電影,現在缺一個女主角。」
「YORU……?」
神樂舞接過名片,手還在抖。
她當然知道YORU,那個最近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被說是抄襲但歌又超級好聽的組合。
「我……我知道……」她小聲說道。
「神樂小姐。」
北原誠直視著她的眼睛,發出了邀請:
「你剛才的表演告訴我,你不想一輩子待在這裡擺啤酒,對吧?」
「你的聲音屬於麥克風,屬於大銀幕,屬於那個能讓千萬人聽到你吶喊的地方。」
「辭職吧。」
北原誠指了指門外:
「跟我走。」
「來當我們公司這邊,我可以給你提供角色,讓你成為可以自由發揮的主角。」
神樂舞呆呆地看著手裡的名片。
那一瞬間,她的心臟跳得好快。
那種被認可、被需要的渴望,像野草一樣瘋長。
去配音?去當女主角?
這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隻是個連試音機會都拿不到的底層聲優,隻能在深夜的便利店裡戴著耳機偷偷練習……
「我……我想去……」
她的聲音顫抖著,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
但下一秒,那光芒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臉色變得煞白,身體再次佝僂了下去。
「可是……我不行……」
她低下頭,死死地捏著那張名片,指節發白:
「我……我有合約……」
「如果我走了……老闆會殺了我的……還有違約金……」
「合約?」北原誠皺眉,「你是哪家事務所的?」
「藍……藍鯨事務所……」
北原誠在大腦裡搜尋了一下這個名字。
沒聽過。
估計是什麼不知名的皮包公司或者專門坑新人的黑作坊。
「違約金多少?」北原誠問道。
神樂舞咬著嘴唇,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聲音充滿了絕望:
「兩……兩百萬日元……」
兩百萬。
對於一個月薪隻有十幾萬的便利店打工妹來說,這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就像是一條沉重的鎖鏈,死死地鎖住了她的喉嚨,讓她隻能在這個陰暗的便利店裡腐爛。
看著那個在絕望中哭泣的女孩,北原誠的眼神冷了下來。
兩百萬?
這幫吸血鬼還真敢開價。
「別哭了。」
北原誠伸出手,輕輕按在她的頭頂。
神樂舞嚇了一跳,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神樂舞,我再問你最後一次。」
北原誠看著她,就像是在看一隻即將被解救的鳥:
「你是想留在這裡繼續當一輩子的便利店員,還是想跟我走,去配一個動畫的絕對主角?」
「隻要你答應。」
「剩下的事,我可以幫你處理。」
神樂舞看著北原誠。
他的眼神那麼堅定,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
良久。
她吸了吸鼻子,用盡全身的力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想……配音!」
「好。」
北原誠笑了。
他收回手,轉身走向門口,拿出了手機。
「明天早上九點,在你的事務所門口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