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五十。
銀座四丁目,一家名為「琥珀」的高階會員製茶室。
這裡沒有喧鬧的背景音樂,隻有枯山水庭院中偶爾傳來的驚鹿聲。
每一位服務員都穿著價值不菲的和服,走路悄無聲息。
這裡是東京頂級名流談私密生意的據點,也是權力的後花園。
北原誠準時出現在了門口。
他今天依舊穿著那身黑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顯出幾分與這裡格格不入的隨性。
「北原先生,這邊請。」
早已等候多時的侍者恭敬地引路,帶著他穿過幽靜的迴廊,來到最深處的一間名為「鬆濤」的茶室。
拉開障子門。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股淡淡的檀香撲麵而來。
茶室正中央,一位身穿深灰色紋付羽織袴的中年男人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手裡拿著茶筅,正在專注地打抹茶。
他的動作優雅流暢,每一個細節都符合茶道的最高標準,彷彿真的是一位修身養性的茶人。
如果忽略掉他身後站著的兩名如同鐵塔般的黑衣保鏢,以及空氣中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的話。
西園寺隆。
西園寺集團的現任掌舵人。
「坐。」
西園寺隆頭也沒抬,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個字。
北原誠沒有行跪坐禮,而是隨意地盤腿坐在了對麵的坐墊上。
「西園寺先生好興致。」北原誠看了一眼那碧綠的茶湯,「一大早就請我喝茶,讓我受寵若驚。」
「年輕人,太浮躁可品不出好茶。」
西園寺隆終於放下了茶筅,將茶碗推到北原誠麵前。
他抬起頭。
那是一張典型的上位者的臉,保養得宜,看不出歲月的痕跡,隻有眼角的魚尾紋裡藏著深深的算計。
「嘗嘗,這是今年的新茶,宇治那邊的老樹,一斤要五十萬日元。」
北原誠端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
「好茶。」他放下茶碗,直視著對方,「不過,茶雖好,但如果是用來送行的話,恐怕有點苦。」
「送行?」
西園寺隆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北原君是個明白人,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
他從身後的檔案包裡抽出一張支票,推到桌子中間。
「五千萬。」
西園寺隆看著北原誠,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拿著這筆錢,登出YORU工作室,把那個推特帳號和所有的版權都轉讓給西園寺集團,然後,告訴秋野,讓她回家。」
北原誠看了一眼那張支票。
上麵的零確實很多,多到足以讓普通人一夜暴富。
「五千萬買一個剛起步的工作室,聽起來很劃算。」
北原誠把玩著手裡的茶杯,似笑非笑,「但是,西園寺先生,您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你的名字》首周銷量已經破了十萬冊,按照現在的勢頭,光是版稅,我在未來一年就能賺到這個數,更別提還有動畫化、周邊的收益。」
「您這是在做生意,還是在打發叫花子?」
「年輕人,眼光要放長遠。」
西園寺隆端起自己的茶,輕輕吹了吹熱氣:
「你現在賺的錢,那是因為我還沒有真正動手,你信不信,隻要我一個電話,明天全日本的書店就會把你的書下架?後天稅務局就會去查你的帳?」
「你也別指望那個什麼月城玲奈,一個戲子而已,在資本麵前,她自身都難保。」
「拿著五千萬走人,這叫止損,如果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放下茶杯,眼神驟然變得森寒:
「那你最後可能連五百塊都拿不到,還得背上一屁股債坐牢。」
茶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那兩個保鏢向前邁了一步,無形的威脅感籠罩在北原誠頭頂。
然而,北原誠並沒有露出恐懼的神色。
他反而笑了。
「西園寺先生,您知道我為什麼敢一個人來嗎?」
北原誠伸手,兩根手指夾起那張支票。
「刺啦——」
清脆的撕裂聲在安靜的茶室裡格外刺耳。
在西園寺隆震驚的目光中,北原誠將那張五千萬的支票撕成了碎片,隨手撒在榻榻米上。
「因為我知道,您現在不敢動我。」
北原誠拍了拍手上的紙屑,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您要是真有那麼大的能耐,早在律師函發出的那天,我們就已經完蛋了,何必等到書都賣爆了,才來這裡跟我玩『先禮後兵』的把戲?」
「您在怕。」
北原誠身體前傾,一字一頓地說道:
「您怕事情鬧大,YORU現在是公眾焦點,如果這時候秋野出了事,或者是YORU突然倒閉,幾百萬粉絲的怒火會燒向哪裡?」
「西園寺集團現在經歷了一次負麵新聞的衝擊,股價本來就不穩定吧?如果爆出『代理家主為了逼侄女聯姻而打壓新興創作者』這樣的醜聞,您覺得董事會那幫老傢夥會怎麼看您?」
「砰!」
西園寺隆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濺了一地。
那張優雅的麵具終於掛不住了,露出了猙獰的底色。
「放肆!你以為你是誰?竟敢威脅我?!」
「我隻是個做內容的。」
北原誠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氣急敗壞的中年人:
「我不懂你們那些豪門的彎彎繞繞,我隻知道一件事。」
「秋野是我的畫師,也是我的夥伴,隻要她不願意走,天王老子也帶不走她。」
「您要是想封殺,儘管來,下架也好,查稅也好,我北原誠奉陪到底。」
「但是記住了。」
北原誠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隻要我的腦子還在,隻要秋野的手還在,我們就能創造出第二個、第三個YORU。」
「而您,隻會被我們踩在腳下,成為時代的眼淚。」
說完,他根本不看那兩個蠢蠢欲動的保鏢,轉身走向大門。
「站住!」
西園寺隆在他身後怒吼道,「你會後悔的!你會跪著回來求我的!」
北原誠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他隻是背對著西園寺隆,輕輕揮了揮手:
「茶不錯,可惜人太髒。」
「再見,叔叔。」
拉開門,陽光刺眼。
北原誠大步走出了這間充滿了腐朽氣息的茶室。
雖然剛才話說得很硬,但他知道,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但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那裡有剛才全程錄音的備份。
既然撕破了臉,那就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