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來得猝不及防,就像西園寺秋野那崩壞的人生一樣。
狹窄的浴室裡,隻有花灑還在不管不顧地噴著冷水。
「別……別進來!!」
聽到門把手轉動的聲音,西園寺秋野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記住本站域名 ->.】
她在黑暗中死死抱住自己的身體,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歇斯底裡的威脅:「你要是敢進來……我就殺了你!我絕對會殺了你!」
門外的北原誠停住了動作,手握在把手上,嘆了口氣。
「殺了我倒是沒問題,反正我也活膩了。」
他的聲音隔著一層薄薄的磨砂門傳來,聽起來無奈又冷靜,「但大小姐,你最好先搞清楚狀況。那種老式的一體化浴室隻有一平米大,浴缸又深又滑,剛才那聲巨響,你肯定是踩滑了卡在浴缸和馬桶之間了吧?」
浴室裡瞬間安靜了一秒,隻剩下急促的呼吸聲。
被說中了。
西園寺秋野此刻的姿勢極度尷尬。
剛才燈滅的一瞬間,她慌亂中想去抓毛巾,結果腳底一滑,整個人狼狽地摔進了浴缸裡,腳踝似乎扭到了,卡在狹窄的空間裡動彈不得。
「現在也沒電,裡麵伸手不見五指,你自己出得來嗎?」北原誠繼續進行著理性的勸導,「如果不想在那裡麵赤身裸體地凍上一晚上,我是唯一能救你的人。」
「可是……」
西園寺秋野咬著嘴唇,羞恥感讓她全身都在發燙。
讓一個陌生男人,在一個停電的雨夜,闖進她在洗澡的浴室……這簡直是對她十八年來所受教育的毀滅性打擊。
但腳踝鑽心的疼痛和不斷帶走體溫的冷水,都在提醒她現實的殘酷。
「……閉上眼睛。」
過了好半天,裡麵才傳來細若蚊蠅的聲音。
「什麼?」
「我讓你閉上眼睛!絕對……絕對不許睜開!不然我真的會咬舌自盡給你看!」
「行行行,我閉眼,反正我對看一個還沒發育完全的小丫頭也沒什麼興趣。」
北原誠嘴上毒舌著,心裡卻鬆了口氣。
他擰開門把手,推門而入。
一股濕熱的水汽夾雜著廉價沐浴露的香氣撲麵而來。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便利店打折買的沐浴露,用在她身上卻似乎多了一股高階的香甜味。
黑暗中,北原誠真的閉上了眼睛。
這倒不是因為他是君子,而是因為太黑了,睜眼閉眼其實沒區別。
「你在哪?手給我。」他試探性地向前伸出手。
浴室太小了,他剛邁出一步,膝蓋就撞到了浴缸邊緣。
「唔……」黑暗中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呼。
北原誠下意識地彎腰去扶,手掌在虛空中摸索。
下一秒,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片細膩得驚人的溫熱。
滑膩,柔軟,帶著水珠的觸感。
那是少女光潔的背脊,或者是大腿?
「呀——!」
西園寺秋野像是觸電一樣顫抖了一下,身體本能地瑟縮。
「抱歉,失誤。」北原誠像是被燙到一樣縮回手,喉嚨有些發乾,「太黑了,定位係統失靈。」
「你……你這個變態……如果你敢亂摸……」
「行了,抓住我的胳膊。」
北原誠強行打斷了她的羞憤,憑著剛才的觸感,準確地把自己的小臂遞到了她手邊。
一雙冰涼的小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北原誠一用力,將那個渾身濕透、輕得像羽毛一樣的身體從浴缸裡撈了出來。
一番兵荒馬亂後,他迅速抓過架子上的大浴巾,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她裹成了一個粽子,然後像扛麻袋一樣把她扛出了浴室。
……
十分鐘後。
房間裡依舊沒有電。
北原誠把手機倒扣在裝滿水的礦泉水瓶上,手機的手電筒光芒經過水的折射,散發出一種柔和而朦朧的光暈,勉強照亮了這「豪宅」。
所謂的「燭光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兩桶熱氣騰騰的豚骨拉麵,正放在摺疊桌上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西園寺秋野身上套著那件對她來說大得像裙子的男式白襯衫,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她蜷縮在角落的被褥上,頭髮濕漉漉地披散著,懷裡還抱著那隻同樣瑟瑟發抖的貓。
她的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根本不敢看北原誠一眼。
剛才浴室裡的那一幕,還有麵板上殘留的觸感,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別發呆了,麵要坨了。」
北原誠盤腿坐在對麵,若無其事地撕開一根魚肉火腿腸,用牙齒咬斷,一半扔給了貓,另一半插在了西園寺秋野的泡麵桶裡。
「這是什麼?」大小姐看著那根粉紅色的圓柱體。
「入職福利。」北原誠吸溜了一大口麵條,含糊不清地說道,「在這個房間裡,這就是最高階別的款待,吃了這根腸,你就正式是我的人……不對,是我的員工了。」
西園寺秋野看著那根火腿腸,又看了看對麵狼吞虎嚥的北原誠。
飢餓感終於戰勝了羞恥心。
她拿起塑料叉子,笨拙地捲起麵條,送入口中。
廉價的調料包味道,滿是防腐劑的麵餅口感。如果是以前,這種東西連給西園寺家的狗吃都會被嫌棄。
但在這一刻,在那微弱的手機燈光下,這口熱湯順著食道滑進冰冷的胃裡,卻讓她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那個……燈……」她小聲問道。
「哦,這個啊。」
北原誠喝完最後一口湯,麵不改色地撒謊,「這棟公寓太老了,線路老化,一下雨就容易跳閘,別擔心,明天就好了。」
其實真相是:上個月的電費催繳單被他扔進了垃圾桶,今晚正好到了停電的最後期限。
手裡雖然有了五百萬,但那是係統的錢,交不了電費。
北原誠在心裡默默流淚:今晚隻能摸黑過了。
吃過飯,最尷尬的問題來了——睡覺。
房間隻有這麼大,一眼望到底。
北原誠從壁櫥裡翻出一套備用的舊被褥,鋪在了離西園寺秋野最遠的一個角落,中間隔著用紙箱和書籍堆成的「柏林圍牆」。
「規矩很簡單。」
北原誠躺下,背對著她,聲音恢復了那種冷淡的調子,「我要早起打工,你今晚就在這睡,明天我會帶你去買幹活用的工具,既然簽了約,就要做好拚命工作的覺悟,大小姐。」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雨聲依然在敲打著窗戶,但那種令人窒息的孤獨感似乎被這個狹小的空間沖淡了一些。
「……北原君。」
黑暗中,傳來少女很輕的聲音。
「嗯?」
「謝謝。」
北原誠愣了一下,沒有回頭,隻是淡淡道:「我隻是找你來打工的而已。」
隨後,那邊再也沒有了說話聲。
但借著敏銳的聽覺,北原誠能聽到被子裡傳來的、極其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
那是她在卸下所有的偽裝、驕傲和防備後,終於敢釋放出來的、屬於十八歲少女的恐懼。
北原誠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聽著那令人心碎的哭聲,心裡嘆了口氣。
「係統,你真是給我找了個大麻煩啊。」
他在心裡抱怨著,卻並沒有覺得厭煩。
窗外風雨飄搖,但這間十平米的小屋裡,兩個被世界拋棄的人,在這個停電的夜晚,第一次有了共同的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