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像是從指縫間溜走的細沙,不知不覺,西園寺秋野在這間十平米的公寓裡已經生活了半個月。
人的適應能力是很可怕的,哪怕是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伴你閒,.超方便
起初那個連洗衣機按鈕都不敢按、生怕把衣服洗壞的她,現在已經學會了把深色淺色衣服分開,並且在倒洗衣液時小心翼翼地控製用量,不再像之前那樣搞出漫天泡沫的烏龍。
對於那狹窄到伸不開腿的被爐,以及偶爾會發出怪聲的老舊空調,她也不再像剛來時那樣一驚一乍,而是學會了裹緊被子,淡定地無視那些噪音繼續畫畫。
雖然還遠稱不上生活達人,但至少,她已經從一個隻會添亂的累贅,進化成了一個「合格的合租室友」。
不過,有些刻在骨子裡的習慣,還是很難改掉。
比如,對自己那頭標誌性的姬髮式黑長直的執著。
「呼……」
西園寺秋野坐在昂貴的赫曼米勒椅子上,有些煩躁地停下了手中的壓感筆。
她抬起手,第無數次把垂下來遮住視線的長劉海別到耳後。
那頭烏黑順滑的長髮已經長過腰際,厚重的劉海也快要蓋住眼睛了。
每當她低頭專注畫畫時,髮絲就會垂下來乾擾視線,甚至好幾次差點掃到數位屏上。
「太長了……」
她嘟囔著,眼神有些糾結。
以前在西園寺家,她有專屬的髮型師,每半個月就會上門修剪護理一次。
但現在……
去外麵的理髮店?
哪怕是那種不需要預約的廉價快剪,隻要想到要坐在陌生的椅子上,被陌生人擺弄頭髮,還要暴露在人群的視線下,她就感到一陣生理性的抗拒。
「算了,隻是剪短一點而已,我自己應該也行。」
西園寺秋野心一橫,從筆筒裡拿出了一把平時用來剪快遞包裝的文具剪刀。
她對著桌上的一麵小鏡子,有些笨拙地抓起一縷頭髮,手微微發抖,張開剪刀就要下手。
「你在幹什麼?」
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嚇得她手一抖,差點戳到自己的眼皮。
北原誠剛洗完臉出來,看到這一幕:「你這是……」
「頭、頭髮太長了,擋眼睛……」
西園寺秋野舉著那把鈍頭剪刀,有些委屈,「我隻是想修一下劉海,而且……去理髮店要花錢,還要見人……」
「那也不能用這種剪紙的剪刀啊,你會把發梢剪分叉的,而且絕對會剪成狗啃的。」
北原誠走過來,一把沒收了她的作案工具,嘆了口氣,「起來,去浴室。」
「誒?去浴室幹嘛?」
「剪頭髮,我來給你剪。」
西園寺秋野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北原君你還會理髮?」
她這頭頭髮可是從小留到大的,平時護養得像眼珠子一樣寶貝。
「少廢話。」
北原誠指了指自己那頭清爽利落的碎發,「看清楚,我這髮型,這兩年基本都是我自己剪的,雖然比不上你的禦用造型師,但絕對比你自己亂剪強。」
西園寺秋野盯著他的頭髮看了半天。
層次分明,髮際線處理得也很乾淨,確實不像是個外行(或者說,因為北原誠長得帥,所以什麼髮型看著都順眼)。
「……真的沒問題嗎?」她還是有點半信半疑。
「相信我,進來。」
……
狹窄的整體浴室裡。
北原誠搬了個小板凳讓西園寺秋野坐下,然後在她脖子上圍了一塊用來當圍布的舊毛巾。
空間太小了。
為了方便操作,北原誠不得不站在她的雙腿之間,身體微微前傾。
這個姿勢……太近了。
西園寺秋野隻要稍微抬眼,就能看到北原誠滾動的喉結,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那是和她用的一樣的味道。
「閉上眼睛,別亂動。」
北原誠從櫃子裡拿出一套專業的理髮剪(也是他在便利店打工時期為了省錢買的),輕輕撥弄著她的劉海。
「哢嚓、哢嚓。」
清脆的金屬剪下聲在耳邊響起。
西園寺秋野乖乖閉上眼睛,雙手緊緊抓著膝蓋上的布料。
那種冰涼的剪刀貼著額頭麵板滑過的觸感,讓她渾身緊繃。
這是把最脆弱的部位完全暴露給對方的行為。
如果是以前,她絕對無法容忍陌生人離她這麼近。
但現在,感受著北原誠那雙溫熱的手指穿過髮絲,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下巴,她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恐懼,隻有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那是信任。
「北原君……」為了緩解這種過於曖昧的氣氛,她閉著眼睛小聲開口。
「你怎麼什麼都會啊?做飯、剪視訊、運營帳號,現在連剪頭髮都會……」
「這叫生存技能。」
北原誠專注地修剪著她的發梢,語氣平淡,「隻要你夠窮,你就會發現人類的潛力是無限的。修電腦是為了省維修費,做飯是為了省外賣費,剪頭髮是為了省理髮費,反之,像你這種大小姐,就是因為太有錢了,所以才什麼都不會。」
「……我又不是故意的。」西園寺秋野有些不服氣地鼓起臉頰。
「話說回來,你以前剪一次頭髮要多少錢?」北原誠隨口問道,「一萬日元?」
「唔……大概五十萬日元左右吧?因為還要做頭部SPA和精油護理……」
「哢嚓。」
北原誠手裡的剪刀差點滑了一下。
「多少?五十萬?!」
他看著手裡剪下來的這一小撮頭髮,嘴角抽搐,「就修個劉海,夠我付十個月房租了?資本主義真是太罪惡了。」
他重新調整了一下呼吸,繼續手上的動作,嘴裡卻忍不住調侃道:
「行,那你記帳上吧。今天的服務雖然環境簡陋,但技術可是北原級的,給你打個折,收你四十九萬就好,你現在欠我四十九萬了。」
「奸商……」西園寺秋野忍不住笑了出來,緊繃的身體也徹底放鬆下來。
「別動,最後一下。」
北原誠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
他俯下身,臉湊得極近,仔細修整著她眼角的碎發。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上,有些癢,有些燙。
西園寺秋野感覺自己的臉頰正在迅速升溫,心臟跳得快要撞破胸腔。
「好了。」
隨著最後一聲輕響,北原誠直起腰,輕輕吹掉了沾在她臉上的碎發,「睜眼吧。」
西園寺秋野緩緩睜開眼睛。
原本厚重遮眼的劉海被修薄成了空氣劉海,兩側的鬢角修飾出完美的臉部輪廓。
最重要的是,那雙一直藏在陰影裡的、像寶石一樣璀璨的眼瞳,此刻毫無保留地顯露出來。
清冷、驚艷、又帶著一絲剛剪完頭髮的乖巧。
北原誠看著鏡子裡的人,一時間竟然有些看呆了。
雖然早就知道她長得好看,但沒想到殺傷力會這麼大。
「……怎、怎麼樣?」
見他不說話,西園寺秋野有些忐忑地摸了摸劉海,「會不會剪壞了?」
北原誠回過神,掩飾般地輕咳了一聲,移開視線。
「咳,還行吧。」
他一邊收拾剪刀,一邊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自己照照鏡子吧。」
西園寺秋野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看了看北原誠的背影。
她輕輕摸了摸那清爽的劉海,嘴角忍不住上揚,露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甜蜜笑容。
「嗯……謝謝你,北原君。」
雖然沒有五萬日元的精油護理,但這大概是她這輩子最滿意的一次理髮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