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把花插上……”
千葉留美將鮮艷的玫瑰小心收好，轉身從客廳角落取出一隻透明的玻璃花瓶，灌了半瓶清水，動作溫柔地將玫瑰一支一支地插了進去。
紅色的花瓣在水光映襯下愈發嬌艷，和千葉留美此刻溫婉的臉頰相映成趣。
“好了。”
她把花瓶端正地擺在客廳茶幾中央，這樣隻要有客人來訪就能第一眼看見。
千葉留美滿意點點頭，隨後轉過身，對著藤井樹熱情招呼道：“可以洗手吃飯了，藤井君。”
“菜已經全做好了……”
說完，她又側過頭看向旁邊一直裝作若無其事的千葉筱子，用母親的口吻吩咐道：“筱子，快去給藤井君拿碗筷。”
“知道了。”千葉筱子撇撇嘴，手插兜轉身朝廚房走去。
經過藤井樹身邊時，故意朝他擠了擠眉眼。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倆在搞什麼地下戀情。
……
“好……”
換上拖鞋，藤井樹沿著走廊往盥洗室的方向走去。
來千葉宅這麼多次，他對這棟房子的佈局早已輕車熟路。
走廊不長，幾步路的距離，但就在經過走廊中段的時候，他腳步忽然一停。
中段靠牆凹陷進去的位置，擺著一座小型的家用神龕。
神龕不大，木質的框架被擦拭得乾乾淨淨，上麵供奉著一隻樸素的白瓷香爐，幾支殘香的灰燼安靜地躺在爐底。
而在神龕正中央，立著一張黑白照片，正是千葉筱子過世的父親。
藤井樹頓了頓，隨手從香爐旁拿起一支新香，用供台邊的引火器點燃。
淡淡的檀香味頓時在走廊間瀰漫開來。
他拿著點燃的線香，穩穩插入了香爐之中。
無需多餘的言語。
來都來了，怎麼能不打個招呼呢。
……
“筱子，幫忙把魚湯端出去……”
千葉留美、千葉筱子母女倆，一人端著菜肴，一人手拿碗筷，剛出廚房就看見了神龕前上香的藤井樹，表情不禁為之一愣。
兩人眸光微微閃動，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了各自心頭。
對千葉筱子來說，父親千葉建一將家傳的千葉流柔道發揚光大，是她從小到大無比尊敬的人。
藤井樹上香的舉動，無疑是認可了她的父親，千葉筱子對此不說好感度大增，也那也離爆表不遠了。
而在千葉留美看來，藤井樹是因為她，纔出於禮貌的上了這麼一柱香。
她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走廊那頭的身影上，一個年輕挺拔的少年，正站在亡夫的遺照前點燃線香，神色平靜而認真。
淡青色的香煙從他指縫間裊裊升起，畫麵寧靜得彷彿按下了暫停鍵。
觸動的同時，千葉留美心中不免多出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就像是某個人替她在那些逐漸褪色的記憶裡，重新點亮了一盞小小的燈。
……
洗完手的藤井樹從盥洗室出來，路過走廊上依然呆立著的千葉留美，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千葉阿姨？”
“啊？！”
千葉留美回過神來，連忙眨了眨微微發紅的眼睛，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
“不好意思……”
“走吧，藤井君，開飯了。”
她側過身讓出路，跟在藤井樹身後往餐桌走去。
……
餐桌上，各式飯菜擺了滿桌，熱氣騰騰，飄香四溢。
金黃焦脆的天婦羅炸蝦，被炸得蓬鬆飽滿地臥在鋪著吸油紙的白色瓷盤上，烤魚被切成了規整的塊狀，表麵微微焦黃，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鮮炒的時蔬擺了好幾盤，藤井樹最愛吃的牛腩更是燉了滿滿一大鍋。
“……”
藤井樹剛坐下，斜對麵的千葉筱子悶聲不吭的把一雙筷子遞了過來，視線刻意避開他的臉。
緊接著，千葉留美從一旁端來盛好的米飯，溫柔地放到了藤井樹麵前。
“先吃著，藤井君。”
“待會兒我再幫你盛……”
“麻煩了，千葉阿姨。”藤井樹點了點頭，也沒有客套什麼的意思。
來千葉宅吃飯的次數多了，完全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樣，他拿起筷子，先夾了一隻天婦羅炸蝦，咬了一口。
外殼焦香酥脆，裏頭的蝦肉鮮嫩彈牙，恰到好處。
“很好吃，不愧是千葉阿姨的手藝！”藤井樹嚼了兩口，輕聲讚歎道。
語氣不是那種浮誇到像是在拍彩虹屁的刻意奉承，而是發自內心的純粹感慨，母女兩人都能聽出來。
“哪有，隻是照著菜譜自己隨便琢磨……”
千葉留美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輕輕擺手謙虛道，眉眼間滿是一個家庭主婦被認可的喜悅感。
“合藤井君的口味就好。”
坐在旁邊一直悶頭乾飯的千葉筱子，餘光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看一眼不時誇獎母親幾句的藤井樹，又看向笑顏如花的母親千葉留美。
兩個人你來我往，人捧人高。
搞得她像個多餘的人似的，夾在中間當個電燈泡。
千葉筱子的眉頭不自覺的擰了起來。
「不對勁……」
十分有九分的非常不對勁！
“啪——”千葉筱子乾脆利落的將筷子往碗沿上一擱，挺直了腰板。
“吃飯就吃飯，你們兩個聊夠了沒有？”
她看準時機，出來攪局似的道。
“吵死了，真的是……”
千葉筱子用兇巴巴的眼神著重瞪了某人一眼。
“筱子，不可以對藤井君不禮貌！”
見此情形，千葉留美忙訓斥她一句，用歉意的語氣對藤井樹道歉。
“不好意思，藤井君，筱子她……”
“沒關係。”藤井樹回以無所謂的微笑，放低姿態道：“可能是我聲音太大，打擾到千葉學姐了吧。”
“也可能是學姐對阿姨做的飯菜有不同的意見……”
這話一出，彷彿天羅地網般把千葉筱子的話路全部封鎖住，讓她難上難下，進退不能。
“筱子，難道你對媽媽今天做的飯菜……”果不其然，千葉留美當即眯起眼睛笑著看向自己的女兒。
“媽媽，我……我沒有說你飯菜不好吃的意思……”
察覺到母親投來的死亡視線，千葉筱子所有的囂張氣焰頓時煙消雲散，慌不擇路，顧左右而言他。
“那就是我和藤井君的聲音太大嘍？”千葉留美繼續問道。
“沒有沒有……”
千葉筱子在心裏叫苦連天，隻能選擇向母親求饒。
「什麼嘛！」
「明明是臭藤井的錯！」
“哼！”
眼看著拱完火的罪魁禍首逍遙法外，她有苦說不出，隻能狠狠地在碗裏扒了一大口飯，鼓著腮幫子嚼得虎虎生風。
宛如一隻被挑釁了領地的大金毛，在用“瘋狂乾飯”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千葉筱子越想越氣，抬起頭惡狠狠地瞪了藤井樹一眼。
餐桌下麵，少女抬起腿，一腳踩在他的腳背上，彷彿在示意他……
「別太過分了，臭藤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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