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月島熏深夜時擺的棋子,已經被收拾乾淨了。
盤麵上是她剛剛放下的兩顆棋子。
黑棋小目,白棋星位。
黑棋是她,白棋是他。
木村蓮在月島熏麵前盤腿坐下。
盯著棋盤。
下一刻,兩人同時一抬頭,對視了一眼,又同時默契地避開。
昨晚的情景,彷彿曆曆在目。
月島熏剛還輕鬆的神色,此刻也沉靜了下來,顯得有些鬱鬱。
每一次,隻要她一接觸圍棋,就會變得這樣。
似乎這是她一切不開心的源泉。
“落子吧。”木村蓮開口。
月島熏看了木村蓮一眼,夾起一枚棋子,以一個極慢地動作抬手,落下了這盤棋的第三手。姿勢之鄭重,彷彿指尖夾著的,是一座山。
木村蓮眸光一凝。
右上角星位?
有意思!
占據對角嗎?
大多數的棋局裡,黑白雙方在星位上的佈局,是各自占兩個相鄰的角,兩翼張開,呈對峙之勢。
而對角佈局,很少有棋局會這樣。
這樣的佈局,是一種傾向於雙方亂戰的格局。
很多時候,這是覺得自己實力不如對方,心態上的弱者,纔會這樣去下。
為的就是故意將局麵導向混亂。
月島熏的棋風,很明顯,不是好戰的那一種。
所以這是她主動想要求變?
木村蓮露出了笑容。
圍棋,又稱為手談。
一個人的棋,有時能展露他的內心世界,如果偏偏對手還能讀懂,那就會是一件近乎浪漫的事情。
是的,就算對弈的是兩個男人,那也可以浪漫。
就像武俠小說中頂級高手的決鬥,一招一式,皆為雙方意誌的具現,悲喜恩仇,柔情俠骨,一切儘在不言之中。
當然,這樣的感受,唯有雙方棋力都到達一定程度,才能體會到。
“這手棋,你也要想這麼久嗎?”月島熏見他沉默,隻當他又是像昨天那樣,在擔心她,故意拖延。
“是的。”木村蓮聲音嚴肅,低頭看著棋盤,“我感覺你的實力進步了。這一手棋比昨天的更好。所以,我也得思考得比昨天更久。”
月島熏也不知道該氣還是笑。
話是說得很好聽。
就這麼一天時間,實力怎麼可能進步呢?
而且就是佈局階段下了幾手棋而已,哪有什麼棋好棋壞的。
真是愛搞怪。
對於這個傢夥,她感覺自己真的冇有一點辦法。
算了,他要想,那就陪他吧。
但這一次,木村蓮其實並冇有真思考太久。
他說這話,不過是感覺月島熏有點心事重重的,想讓氣氛輕鬆一點。
思考了片刻,他也跟著落子,中規中矩的一手,搶占右上角星位。
月島熏看著棋盤,若有所思。
便在這時,木村蓮眼前,浮現出了介麵。
【姓名】:月島熏
【夢想】:棋聖(心聲:他頭髮好多,毛茸茸的手感一定很好,好想揉啊。)
【當前實力】:精通→精通 (入門,學徒,熟練,精通,職業,專家,大師,頂尖)
【獎勵】:直線算力 5,選點直覺 5,資金:100w円,壽命 1年,阿法狗原始碼10
【下一等級獎勵】:局麵想象力 5,完美級收官術,資金:200w円,壽命 1年,阿法狗原始碼10
木村蓮眨了眨眼。
一時間,感覺自己好像有了什麼說不出的變化。
硬要說的話,就是感覺思緒卸下了某個重擔,一種輕盈和通透貫穿了全身。
頭腦中那些隱隱約約的雜念,突然就清淨了。
就好像,腦海中卸下一層簾幕。
彷彿再久遠的往事,隻要此刻的他想要去回想,都能纖毫畢現。
甚至眼前這塊19x19的棋盤,在他眼裡,也比之前顯得生動了。彷彿有無數變化正在紋路上上演,再定睛一看時,棋盤分明還是空空如也。
木村蓮心神一陣激盪,係統的獎勵,根本就不是提升他的棋力,而是直接提升了自己的頭腦,升級了他的硬體。
果然選擇比努力更重要。
這個獎勵,他教了那山本那廢柴半年都冇拿到,結果教月島熏一天就成了。不,準確的來說,是半天!自己下午就這麼點撥了她一下,晚上就開竅了。
雖然她的實力增長,還冇有在哪盤棋裡展現出來,但係統顯然是有某種絕對的評判方式。
等等,她這個心聲是什麼鬼?
你為什麼現在心裡在想這種事啊!是因為我現在低著頭的緣故嗎?這麼喜歡毛茸茸的東西?
為了報答她的表現,要不要滿足一下她?
“嘶,我頭怎麼有點疼。”木村蓮突然皺了皺眉,按了按頭。
“誒?你怎麼了?疼得厲害嗎?”月島熏一下站了起來,臉上全是擔憂。
“你能幫我揉一下嗎?”
“哪個位置”月島熏伸手,突然,眼神閃過一絲警惕,“不對!你是不是在裝?”
木村蓮一愣。
不是你想揉嗎?你戳穿乾什麼?
“你你,你”月島熏瞬間像是有些生氣了
本以為月島熏會說他幾句。
不料她卻是咬著嘴唇,紅著臉,低著頭,沉默了起來。
過了好一陣,她小聲道:“你是喜歡被人揉頭嗎?”
她故意強調了下,是“被人”,而不是“被我”。
木村蓮不知道怎麼答,該用什麼神情。他尋思,如果人可以原地自殺就好了,可惜不行,所以現在的他隻能看著天花板,裝死。
“算了算了,伸過來吧,真的是”月島熏露出了嫌棄的眼神,抬起手,示意他把頭伸過來。
木村蓮大恨。
猶豫了下,他一咬牙,還是把頭伸了過去。
月島熏抬起手,隻是象征性地揉了把他頭髮,立刻收手。
“行了行了。舒服了吧!”月島熏慌張地起身,離開了棋盤。
他看懂了,這女人原來是既要又要,真是虛偽。
兩手棋下完,今天的這盤棋就結束了。
月島熏倒也不像昨晚那樣堅持,讓他再多下兩步。
兩人之間,彷彿有那麼一種默契。
他們之間,也冇有人去提起昨晚的事情,就彷彿自殺這件事,從來冇有發生過一樣。
但是這纔是不正常的,木村蓮心想。
很顯然,她還冇有走出自殺的陰影。
走出來的話,以月島熏的性子,她大抵會很認真地對他說一句:“木村桑,你不用再擔心我了,我以後會好好生活下去的。”
是啊,她就是這樣一個認真到極致的人。
以至於在很多事上,都顯得極其坦誠。
而她既然冇有說出這種話,就說明還在迴避這個問題。
她還冇有放下。
晚上八點。
木村蓮坐在電腦前。
月島熏手捧著一本從她屋子裡帶出來的棋書,坐在棋盤前。獨自用功。
然而往常能靜下來的心,總感覺有些浮躁,她時不時往木村蓮的方向瞟上一眼。
心裡有點鬱悶。
這傢夥昨天不是說要給我上課的嗎?怎麼又不管自己了?直接開始上網了?
總不能讓我主動去提,求你了,你不是說好的,要教我嗎?搞得我很稀罕他的教學一樣。
終於,月島熏忍不住開口:“你現在在乾什麼?”
“給你製定成長計劃。”
月島熏一聽,不禁好奇起來,走向他,低頭一看,隻見他眼前放著一本筆記本。
筆記本上,寫了滿滿的一頁地址。
“石音教室:東京都台東區3丁目5番地。”
“木石の庭:神宮前六丁目”
“這都是什麼?”
“冒險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