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點,東京新宿區的街頭充斥著大量醉漢,這些人大多數都是生活不如意之輩,畢竟經濟泡沫被戳破後,降薪與失業早就成了日本民眾的常態,不少人失去工作就會借酒消愁。
細川俊輔並不是其中一人,但卻也同樣將自己灌的酩酊大醉......
他在某個新型網路公司裡工作,在這個年代,網路公司這個概念尚未出來,因此用科技公司來稱呼倒是更為準確,而細川俊輔是其中一人,因為這年代缺乏技術力人才,所以他不用擔心自己會失業。
但不擔心歸不擔心,他的薪資也沒高到哪裡去......
資本家是群萬惡的吸血鬼,他們隻會拚命的剝削你,根本不可能想著讓利。
雖然技術人才很難得,但如今大街小巷都是失業的人,你能拿著一份工作就不錯了,還想要求高薪資?那你看看東京有幾家從事網路科技的公司,看看人家會不會要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讀,.超貼心 】
還真的很難說,畢竟此類會社還保留著日本傳統的終身僱傭製。
細川俊輔不敢辭職,但薪資也不夠他給女兒治病,絕望之下他甚至萌生了跑去盜竊,搶劫之類的念頭——他女兒的病情已經拖不下去了,醫生斷言僅目前的醫療水平,她最多再活兩個月。
除非換另一種治療方式,又或者有錢可以做器官移植......
不管是哪種方式,對於細川俊輔,經濟壓力巨大無比。
而這也是為什麼,他會在看到川上富江的帖子後,萌生出將自己的命賣給對方的想法。
隻可惜,似乎還是沒能賣出去。
正當他將自己灌醉,歪歪扭扭回到家裡後,又聽見了客廳座機傳來的鈴聲,他迷迷糊糊的過去接起,但聽到的卻並不是什麼太好的訊息,而是醫院那邊傳來的冰冷聲音:
「細川先生,您女兒的情況似乎有進一步惡化的風險,請明天早上來一趟醫院。」
「主治醫生已經準備好了跟其他專家的會診,到時候需要您也在現場,詳細瞭解一下病患的具體情況。」
對方的聲音很是冷漠,帶著一絲不近人情的意味。
細川俊輔聽完後,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訥訥的不知道說什麼。
專家會診需要錢,病情惡化也要錢。
哪怕他從事的是未來前途無量的工作,但眼下依然還沒來得及徹底攀上風口——對於大部分普通人來說,一場大病就足以將整個家庭拖垮,更別說是細川俊輔這種單親家庭,也沒什麼親人幫扶。
霎時間,絕望感占據了他的內心。
他雙目失神地倒在地上,盯著已然發黴的天花板,腦海裡的思緒一片空白。
怎麼辦?
如果沒有錢的話,女兒隻能等死。
但那可是自己的女兒,妻子離世前叮囑過自己,一定要照顧好她。
如果連這種事都辦不到的話,自己還有身為人父的尊嚴嗎,死後又該怎麼麵對自己妻女那失望的表情......光是這麼想想,細川俊輔的精神就幾近崩潰。
日本的自殺率高是有原因的。
如果深入瞭解一下這個國家的中底層民眾,就不難發現他們的生活中處處充滿著各種壓抑,再加上如今的經濟不景氣,去天台跳樓都得排隊,公園的紙板屋裡都是一張張麻木到毫無生氣的臉。
細川俊輔雖然還沒到這個地步,但此刻各種重擔都壓在他的身上,整個人早就如同行屍走肉。
「這可真是......」
他盯著天花板,忽然慘笑了一下。
「這可真是沒有辦法了啊。」
他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夢囈。
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某位好友帶著妻兒燒炭自殺的事——這位好友是從事金融行業的,還偷偷摸摸開了老鼠倉,而這幾年的金融情況不用說也知道,慘澹的很。
不是所有人都像川上家那麼好運,能夠歪打正著的將資產換成外匯,避開一切錯誤答案。
那位好友在破產無力還債後,就帶著家裡人全部自殺了。
過去的細川俊輔一直不懂對方為什麼要這樣做,哪怕是自己無力償還,心生絕望了......也至少要留下妻兒才對,他們都是無辜的。
但現在的細川俊輔卻有點恍惚的明白了,這都是沒有辦法的選擇。
他不想好好活著嗎?
他女兒不想好好活著嗎?
但是在不公的命運麵前,普通人就如同墜入海底,隻能徒勞掙紮。
最後勢必會溺死在同一片大海裡。
「真的,真的沒辦法了......」
「美慧,我對不起你。」他捂著自己的臉,任由淚水從指縫裡滑落。
事到如今,他隻有一條路可以選,那就是去偷,去搶。
他之前就有這個想法,所以才偷偷摸摸的造了把土槍出來——但他也知道,自己造出來的玩意,能擊發都是老天爺賞臉了,更別說拿去搶劫......
這從一開始就是不現實的選項。
細川俊輔非常痛苦,躺在地上懨了好一會,直至此前喝下的啤酒變成尿液,積蓄的膀胱都快爆炸了,他才失魂落魄的起身去上了一個洗手間。
回來的時候,他似乎已經想通了很多。
雖然還是那張麻木的臉,但內心還是想要攥著活下去的希望,於是他下意識地開啟了收音機。
試圖通過聆聽深夜電台的行為,讓房間裡熱鬧點,說不定心裡就會舒服很多。
「莎莎莎......」
收音機裡先是傳來了一陣噪音。
但隨著細川俊輔撥弄了幾下,很快就收聽到了某家電視台的深夜電台節目。
女主持人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治癒,彷彿能給人帶來活力——這種深夜電台,一般都是情感垃圾桶,很多鬱鬱不得誌的人會通過這種可以電話訪問的電台,來發泄自己的不如意。
而給這些人做疏解工作,其實也是電台節目的目的之一,隻有這樣才能把握住收聽率。
但細川俊輔顯然沒料到,自己今天開啟的這個電台,似乎有些不對勁。
隻聽電台裡傳來了女主持人的笑聲:
「聽眾們可能有所不知,前兩天剛跟我們通過電話的黑木桑,他老婆的身體已經痊癒了很多,這其實也跟我之前提到過的『精神治癒療法』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