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同樣的回答
蘿莉響頭頂那根標誌性的呆毛,先是僵硬地豎成一個驚嘆號,隨即又軟趴趴地彎成一個問號。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如果這根呆毛有思想,此刻一定在糾結是不是該分裂成兩個,這樣就能完美表達主人內心的驚濤駭浪。
「看————看錯行了?!」
她鬆開拽著梓川夏彥的手,雙手往腰間一插,那張精緻如洋娃娃般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兩邊的腮幫子都氣鼓鼓地撅了起來。
「梓川前輩,你又在耍我!」
「我隻是眼神不太好而已。」梓川夏彥一臉無辜,甚至還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表演得惟妙惟肖,「響這麼生氣幹什麼?」
都被叫叔叔了,倚老賣老一下————沒什麼問題吧?
「誰生氣了!」
蘿莉響偏偏還要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把頭扭向一邊,留給梓川夏彥一個可愛的側臉,小聲嘟噥著。
「————八嘎(笨蛋)前輩。」
「咦?我是不是聽到了————」
「哼哼,反正我也習慣了,梓川前輩就是這種喜歡捉弄人的壞傢夥!」
「我也是被你耍得團團轉呢,彼此彼此。」
梓川夏彥幽幽地回了一句。
蘿莉響下意識地把頭轉了回來,那雙星辰般的眸子緊緊盯著他,嚥了咽口水。
「你————你又在說什麼啊梓川前輩。」
「什麼「彼此彼此」,我聽不懂。」
她嘴上這麼說,抱在胸前的粉色雙肩包卻被雙臂勒得更緊了。
真聽不懂嗎?
梓川夏彥的目光落在她那張精緻又寫滿防備的小臉上,大腦已經自動開啟了新一輪的推理遊戲。
禦姐響明確說過,她能夠單方麵讀取蘿莉響的記憶。
那麼,禦姐響應該全盤繼承「白井響」的全部知識與技能,如果禦姐響都不會的東西,蘿莉版的白井響—一亦或者說是正版的白井響,自然也該不會。
那天在遊樂園的晚上,禦姐響自己並不會操作大頭貼機器。
當時照相房內,兩個大學生麵對著上個世紀的產物,有些發懵。
然而,蘿莉響操作那台機器的時候,手法完全不生疏,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那種流暢度,絕不是第一次接觸能做到的。
除非——她也讀取過禦姐響的記憶。
這樣一來,那所謂的「單方麵讀取」,從一開始就是個謊言。
用「讀取」這個詞已經不合適了。
應該是————共享。
記憶共享。
蘿莉響的呆毛停在了一個詭異的弧度上既不是完全豎起,也不是完全耷拉,就那麼尷尬地斜著。
同時,她也捏起粉拳,對梓川夏彥一直以來的謎語人冷暴力行為表示抗議:「到底在搞什麼啊,你這個壞傢夥,我生氣了哦。」
她抱緊了懷裡的粉色雙肩包,完全當作了盾牌,將自己和梓川夏彥阻隔開來。
那雙水潤的眸子在狹小的空間裡亂轉,就是不敢往梓川夏彥那邊瞟。
地板上的劃痕,牆上褪色的塗鴉,甚至是大頭貼機器側麵貼著的注意事項————她把能看的東西都看了一遍。
唯獨不敢看他。
他隻是靠在那台老舊的機器旁,雙手插在褲兜裡,用那雙平時總是顯得散漫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不說話。
不反駁。
也不像往常那樣露出欠揍的笑容。
就那麼看著。
這片沉默像水一樣,無孔不入地灌滿了整個照相房,水位不斷上漲,慢慢沒過腳踝,沒過膝蓋,快要淹到她的脖子。
她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狂跳,聲音大得她生怕對方會聽見。
這壞傢夥到底想幹什麼?
平時不都是伶牙俐齒,最會氣人的嗎?怎麼現在啞巴了?
不要再揪著這個不放了好不好————
「你再這樣————我————我就真的回去了!」
她自顧自轉過身,背對著梓川夏彥,聲聲音裡透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色厲內荏。
說完,她邁開腿就往外麵走去。
腳步聲在狹小的照相房裡迴蕩,混雜著陳舊紙張的氣味和機器散發出的微弱電流聲。
可她走得很慢。
慢到連自己都覺得做作。
平時那個風風火火,恨不得一步跨三個台階的風紀委員白井響,此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拖泥帶水。
掀起布簾的一角,外麵的光線漏了進來。
午後的太陽很是灼人,照在蘿莉響身上,有幾分不自在。
蘿莉響咬了咬下唇,速度放得更慢了。
她想聽梓川夏彥說話。
哪怕是說一句「蘿莉風紀委員,你是不是腿短走不快啊」,都比現在這要命的沉默好上一萬倍一不管了!這個壞傢夥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你這個壞傢夥,要是再不開口,我就真的,真的————
我真的要走了哦,梓川前輩————
「會的。」
梓川夏彥的聲音突然響起。
不大,卻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蘿莉響渾身一震,本就遲緩的腳步徹底停了下來。
她死死抱住懷裡的雙肩包,呆毛猛地豎了起來。
完全前言不搭後語的回答,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人來,都會一頭霧水。
但是,蘿莉響清楚,梓川夏彥說的是什麼。
當下的情景,和那天晚上有些相像。
同樣是拍過大頭貼,同樣是白井響率先背過身去要離開。
以及——同樣的回答。
白井響也做出了幾乎一模一樣的反應—一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滑落,沿著娃娃臉留下一道淚痕,砸在抱緊的雙肩包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夏風好熱。
眼淚好燙。
蘿莉響清楚這句「會的」是什麼問題的答案。
「如果最後消失的是我————你會傷心嗎」。
壞傢夥。
現在的我根本沒有問過你這個問題,你幹嘛要自作主張回答啊。
蘿莉響吸了吸鼻子,想把那股酸澀的感覺壓下去,可越是壓抑,那股委屈就越是洶湧。
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又酸又脹。
是被那壞傢夥攥住的。
壞傢夥壞傢夥壞傢夥————
不知道在心底默唸了多少遍「壞傢夥」,蘿莉響的心情才逐漸平復下來,得以找回還算正常的,屬於她自己的聲線:「梓川前輩又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