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川夏彥和禦姐對視了足足三秒。
「……是的。」
這個回答，坦然得連梓川夏彥自己都有些意外。
這個念頭在心底產生的一瞬間，言語就從聲帶中滑了出來。
禦姐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眼眸裡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
想從梓川夏彥的臉上找出些許慌亂，或者羞愧。
但什麼都沒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隨時看 】
「是嗎……」
禦姐抬手用小指的指尖，漫不經心地將一縷垂落的碎發勾到耳後，恰好讓陽光灑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線。
「為什……梓川同學，你今天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哦。」
本來想接著追問，可最後還是話鋒一轉，笑著往前走了兩步，和梓川夏彥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不足半米。
梓川夏彥甚至能看清她瞳孔中映出的，自己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是在想什麼失禮的事情嗎?」
「……算是。」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移開視線。
在這一刻，撒謊或許是全身而退的最佳選擇，可他偏偏不想。
自己現在腦子裡對這個女人的想法，確實算不上尊重，甚至可以說是相當失禮。
禦姐更進一步，身上那條剪裁合身的裙擺，幾乎要蹭上梓川夏彥的褲腿，裙擺之下，是包裹在半透明絲襪裡，輪廓優美的小腿。
這個距離，已經越過了安全線。
梓川夏彥終於向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半臂的距離。
「梓川同學怕我?」
「沒有。」
「那為什麼要躲?」她步步緊逼。
「……習慣性保持距離。」
禦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終輕笑一聲。
「真是的，明明昨天還那麼親密……今天別說肢體接觸了，連我的名字都不願意喊了。」
名字……
直到現在，有問題的三個人，那個蘿莉，這個禦姐，還有梓川夏彥自己，在名字這方麵，都遇到了些麻煩。
這番景象，不知為何讓梓川夏彥回想起了前世的民俗傳說——黃皮子討封。
說那東西修煉多年，想要化形得道，但最後一步，必須得到活人的親口「冊封」。
於是它們會穿上人的衣物，裝成人的模樣，在夜路裡攔住行人，問上一句：「你看我像人嗎？」
路人若是回答「像」，它便功德圓滿，從此褪去獸形。
不過路人的福運會被折損，自此家宅不寧。
若是回答「不像」，或是被嚇得胡言亂語，那它幾百年的道行就毀於一旦。惱羞成怒之下，輕則讓你大病一場，重則直接索了你的性命——還是家宅不寧。
而眼前這個女人……搞得就像是來向梓川夏彥討封的一樣。
這可是日本啊……難道現在業務都國際化了？連它們都偷渡過來了？
不過日本本土也有類似的妖怪傳說。
深山老林裡的「雪女」，需要得到男人的承諾，才能留在人間，一旦背誓，便會毫不留情地將其凍結。
古老宅邸裡的「座敷童子」，需要得到主人的邀請，才能進入房屋，為家族帶來興旺。
這些東西，無論強大還是弱小，似乎都需要一道來自「人」的許可。
一個承認，一個約定，或是一個稱呼。
它們需要一個錨點，將自己固定在這個世界上。
而自己，現在就是那個被攔在半路上的倒黴蛋。
……
「打擾了。」
保健室的空氣裡飄著消毒水的味道，混雜著淡淡的藥味，讓人鼻子有點發癢。
梓川夏彥跟著禦姐走進去，剛想開口，就聽到床鋪那邊傳來一聲拖長的呻吟。
「哎呦……」
最裡側靠牆的病床上，一個男生蜷縮著身子，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還貼著退熱貼，整個人像一隻被煮熟了的大蝦。
保健室老師不在，大概是去拿藥了。
梓川夏彥和禦姐響對視一眼。
「看來今天運氣不太好。」
禦姐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梓川夏彥沒接話，徑直走到另一張空著的病床邊坐下，隔著兩米的距離，和那個男生遙遙相對。
他隻想速戰速決。
禦姐沒有選擇另一張病床，而是蓮步輕移，徑直走到了梓川夏彥的身邊。
床沿因她的坐下而微微下陷。
在坐下之前，她還做了一個極其自然的動作。
隻見她伸出雙手，優雅地攏住自己那條剪裁得體的百褶裙，順著大腿的曲線向下一抹，將裙擺穩穩地壓在身下，杜絕了任何走光的可能性。
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梓川夏彥沒繞彎子，直截了當地開口。
「昨天發生的事情，我記得很模糊，需要你幫我複述一遍。」
「噯？梓川同學是在開玩笑嗎
禦姐的視線從梓川夏彥臉上移開，投向窗外，微微仰起頭。
「昨天啊……」
「我們一起去了遊樂園，坐了雲霄飛車，吃了拉麵，然後——」
都沒問題，都有印象，但也都不太重要。
「哎呦……」
病床上的男生又是一聲呻吟，打斷了她的話。
禦姐響的眉頭微微皺起，但沒說什麼，隻是停頓了兩秒，繼續往下說。
「然後我們去了大頭貼照相房，拍了照片……」
那些照片，梓川夏彥也帶來了。
正當他將手伸進自己的口袋，準備將照片取出時……
「哎呦……好難受……」
男生的聲音又飄了過來，這次還混著點哭腔。
「哎呦——」
梓川夏彥的眉頭跳了跳。
好煩。
這是吃錯什麼東西了?
還是單純運氣不好，趕上急性腸胃炎了?
讓他接著這麼叫喚的話，這邊的話題實在是沒法推進下去了。
「橋豆麻袋（稍等一下）。」
梓川夏彥站起身，走到飲水機旁，拿起一次性紙杯，接了杯熱水。
「喂，還撐得住嗎?」
男生聽到聲音，艱難地掀開眼皮，一張臉痛苦得都快扭曲了。
「我好難受……」
「喝點熱水。」
梓川夏彥把紙杯遞過去。
男生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接過杯子，但手抖得厲害，差點把水灑出來。
梓川夏彥見狀，乾脆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腕。
麵板相觸的瞬間，一股暖流從梓川夏彥的掌心湧出，順著血管蔓延到男生的體內。
一杯水下肚，好似什麼靈丹妙藥，男生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額頭上的冷汗也漸漸消失。
「誒?」
男孩呆若木雞，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又抬頭看看梓川夏彥。
「我……我好像好了?」
梓川夏彥拍了拍男孩的肩。
「多喝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