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川夏彥整個人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失語狀態,就連糖果都是白井響代收的。
那顆薄荷味的糖果,最終還是白井響伸手替他接了過來。
小女孩完成任務,心滿意足地揮揮小手:
「姐姐再見!叔叔再見!」
說完,就蹦蹦跳跳地跑向了下一個目標。
空氣安靜了三秒。
白井響捏著手裡的兩顆糖,一顆粉紅,一顆天藍,她偷偷抬起眼,瞄向身旁的梓川夏彥。
她看見這個平時總是一副雲淡風輕、什麼都不在乎的傢夥,此刻正保持著接糖果的姿勢,像是被施了定身術。 讀好書上,.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白井響死死咬住下唇,腮幫子鼓起,拚命將那股即將噴薄而出的笑意壓下去。
可她頭頂那根呆毛卻完全不受控製,像個失靈的節拍器,瘋狂地左右搖擺,徹底出賣了主人的心情。
「噗……」
她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噗哈哈哈——!」
白井響笑得整個人都彎了下去,一手捂著肚子,一手胡亂地指著他,「梓川前輩!你的表情……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很好笑?」
「何止是好笑!簡直是超級好笑!」白井響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連呆毛都在劇烈共振,「帥氣的……叔叔!哈哈哈哈!」
「……」
「我還以為小學生會叫你哥哥呢!」白井響笑得直不起腰,「結果是叔叔!梓川前輩,你明明才剛成年吧?怎麼就直接跳級到叔叔輩了?你是不是長得太著急了點?哈哈哈哈……」
梓川夏彥看著白井響那張笑得眼淚都快出來的小臉,突然伸手,兩根手指穩、準、狠地捏住了那根正在瘋狂搖擺的呆毛。
手法之嫻熟,已經是慣犯了。
「哎呀!」
「笑夠了?」
「還、還沒有……哈哈……」
梓川夏彥指尖加重了力道,還惡意地揉了兩下。
「嗯——」白井響發出奇怪的聲音,「梓川前輩,不要揉呆毛……很奇怪的……」
「哦?」梓川夏彥挑眉,「那就繼續揉。」
「嗚……」白井響眼眶裡蓄滿了淚水,但嘴角還是忍不住上揚,整個人看起來又可憐又好笑,「叔叔……別揉了……」
「!」
「我錯了我錯了!」白井響舉起雙手投降,「梓川前輩不是叔叔!是哥哥!是帥氣的哥哥!」
「……算了。」
梓川夏彥鬆開手,轉身走向遊樂設施,白井響連忙跟上,蹦蹦跳跳的,整個人看起來心情好得不得了。
「梓川前輩,你剛才真的被打擊到了嗎?」
「沒有。」
聲音硬邦邦的。
「騙人!你的表情明明就僵住了!」
「是你眼花。」
「纔不是!」白井響湊到他身邊,仰著小臉,「梓川前輩,你是不是很在意年齡啊?」
梓川夏彥瞥了她一眼。
「你說呢?」
「唔……」白井響歪著頭想了想,「其實叔叔也沒什麼不好啊!聽起來很成熟穩重!」
「……」
「而且小朋友說你帥氣呢!帥氣的叔叔!」
梓川夏彥停下腳步,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叔叔想說什麼?」
白井響少有地露出嬉皮笑臉的表情來,頗有些雌小鬼的韻味。
「嗨呀,叔叔不要這麼雙標嘛,你看你老是把我當小孩子,現在輪到自己,不爽了?」
梓川夏彥伸了伸懶腰,活動了一下肩膀,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好了好了,叔叔現在對這個稱呼已經沒什麼感覺了。」
「誒?」白井響目瞪口呆,走到梓川夏彥正麵認真端詳他的表情,「這麼快就接受了?」
「不然呢?」梓川夏彥聳聳肩。
「梓川前輩,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誒。」
「哦?」
「明明剛才還一副天都要塌下來的表情,現在就又恢復正常了。」白井響歪著頭,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寫滿了好奇,「到底哪個纔是真的?」
梓川夏彥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
「都是真的。」
「誒?」
「剛聽到'叔叔'這個稱呼的時候,我確實覺得天都要塌了。」梓川夏彥攤開手,「但冷靜下來想想,『哥哥』啦『叔叔』啦,隻不過是個標籤而已。」
「說到底,我是作為『梓川夏彥』而活,要是太過於在意外人給予自己的標籤的話,豈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白井響愣愣地看著他,頭頂的呆毛停止了晃動。
「所以……」她小聲嘟囔,「梓川前輩你到底是在意還是不在意啊?」
「都說了,一開始是在意的,但也隻是一開始。」梓川夏彥轉身,朝著遊樂場深處走去,「走吧,蘿莉風紀委員,叔叔帶你去吃好吃的。」
「纔不是蘿莉……」
白井響照舊嘟起嘴,但這一次,已經不算是應激了——隻能說覺得這時候就該這麼頂上一句而已。
兩人穿過尖叫聲和歡笑聲交織的人群,梓川夏彥的腳步忽然在一個小攤位前停了下來。
一股濃鬱的、甜到發膩的香氣鑽進鼻腔。
攤主是個戴著圍裙的大叔,正滿臉笑容地將一團團彩色的糖絲捲上竹籤
「老闆,來兩份棉花糖。一份草莓味,一份彩虹色。」
白井響眼睜睜看著梓川夏彥付了錢,接過攤主遞來的兩團巨大的、蓬鬆的「雲朵」,然後將那團粉紅色的塞進了自己懷裡。
「拿著。」
白井響捧著那團比自己臉還大的棉花糖,整個人都僵住了。
粉紅色的糖絲在陽光下泛著柔光,散發出甜美的草莓香氣,觸感輕盈得不可思議。
她的視線在手裡的棉花糖和梓川夏彥那張淡然的側臉之間來回移動,頭頂的呆毛開始劇烈地左右搖擺,頻率快得出現了殘影。
「梓川前輩……」
「嗯?」梓川夏彥已經咬了一大口自己那團五彩斑斕的棉花糖,糖絲入口即化,他滿足地眯了眯眼。
「不喜歡草莓味?那跟我換。」
「不是的!」白井響的聲音細若蚊吟,「我是說……梓川前輩你……你不是剛被叫了叔叔嗎……」
「對啊。」他回答得理所當然。
「那……那你還……」白井響的臉頰慢慢升溫,聲音越來越小,「還吃棉花糖……這種、這種小孩子才吃的東西……」
梓川夏彥停下咀嚼的動作,低頭看著她。
白井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呆毛垂了下來。
「你覺得……」梓川夏彥突然開口,「叔叔該做什麼?」
「誒?」
「我是說,在你心裡,'叔叔'這個稱呼,應該對應什麼樣的行為?」
白井響被問住了,她歪著頭,很認真地思考起來:「唔……應該會找個長椅坐下,看著別人玩,表情很成熟穩重……絕對不會做小孩子氣的事情……」
「比如?」
「比如……不會在遊樂場裡舉著一根彩虹色的棉花糖,還吃得那麼開心……」
「哦——」梓川夏彥拖長了語調,然後當著她的麵,又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彩虹色的糖絲在他嘴裡融化,甜味在舌尖蔓延。
「像這樣?」
「嗯嗯!」
「那你猜,」梓川夏彥含糊不清地說,「我為什麼還要吃?」
「因為……因為梓川前輩你想擺脫'叔叔'這個標籤?」
「錯。」
「誒?」
梓川夏彥把嘴裡的棉花糖嚥下去,舔了舔粘連在嘴邊的些許殘餘。
「我吃棉花糖,不是為了擺脫什麼,也不是為了證明什麼——我隻是想吃而已。」
白井響眨巴著大眼睛,呆毛微微顫動。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梓川夏彥聳聳肩,「我想吃,所以就買了。至於別人怎麼看,那是別人的事。」
梓川夏彥頓了頓,又補充道:「無論做什麼,都該是出自於自己的本心,而不是為了更貼合什麼標籤,或者為了徹底擺脫某個標籤。」
「本心……」白井響喃喃重複。
「對。」梓川夏彥又咬了一口棉花糖,「你想想,如果我因為被叫了'叔叔',就強迫自己表現得成熟穩重,不敢吃棉花糖,不敢玩遊樂設施——那我豈不是被這個標籤束縛住了?」
「又或者說我討厭『叔叔』這個標籤,這個時候是不是就該像個孩子一樣,又哭又鬧,把頭埋進別人的胸裡求安慰……」
這麼說著,梓川夏彥默默看向了白井響。
白井響沉思的小臉一滯,立刻雙手抱胸,瞪著梓川夏彥。
「你現在又沒有……慌什麼慌。」
「……壞傢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