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天地如新。
東京地檢,刑事部。
工位如蜂巢般整齊排列的大辦公室裡,尖鳴的電話鈴聲、窸窣的檔案翻動聲、低聲交談的嗡鳴攪成一團,活像一架永不停歇的機器。
空蕩蕩的工位前,瀧川徹右手用力捏著眉心,滿腦子都是帳本,渾然不覺背後的一道陰冷視線正死死鎖著自己。
為第一時間找回那本關係到瀧川家生死的帳本,他昨天徹夜未眠,從瀧川家別墅直奔東京地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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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訊息:看到熟悉的環境,終於想起帳本在哪了。
壞訊息:看到熟悉的環境,終於確認帳本丟了。
原主怎麼能把這麼重要的證物,幾乎不設防地隨手擱在工位上?
說起來,倒不能怪原主心大。
畢竟誰能料到,有人會拿快遞包裹,堂而皇之地給一個新人檢察官寄重量級證物?
他沉著臉拉開座椅,剛放下咖啡,身側突然傳來一陣囂張的腳步聲,緊接著一股裹著煙味和隔夜酒氣的勁風撲麵而來!
瀧川徹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隻聽啪的一聲,一遝足有半尺厚的案卷被狠狠摜在桌上,震得咖啡杯直接翻倒,滾燙的咖啡淅淅瀝瀝淌了一地。
案卷被震得散開,滑出幾張女子傷痕累累、抱頭痛哭的照片,看不清臉。
瀧川徹緩緩抬眼。
麵前的中年男人身材壯碩,把雨後傾瀉而下的明媚陽光遮得嚴嚴實實,滿臉亂蓬蓬的絡腮鬍子,身穿皺巴巴的灰色西裝,一雙斜睨的三角眼,正是橋本凜子手下的一名組長,鈴木二郎。
事實上,橋本凜子作為東京地檢刑事部本部繫係長,通常隻通過四名組長間接管理下屬。
當然,這隻是通常。
隻因原主任勞任怨,常被橋本凜子直接呼來喝去,乾著遠超新人職位的工作量。
這也使得鈴木二郎這種老油條組長更加肆意妄為:這個新人能吃苦是吧?那就再苦一苦他好了。
此刻,鈴木二郎見他隻抬眼,連半個躬都冇鞠,三角眼頓時眯了起來,語氣蠻橫得像在訓一條狗:「這是係裡上個月積壓的連環珠寶搶劫案卷宗,六起案子,唔,給你兩天時間,下週一早上係長要聽起訴預案,交給你了。」
兩天?
瀧川徹瞥了眼牆上的日曆,眉鋒一挑——今天他媽的是週五!
見對方冇立刻點頭哈腰地迴應,鈴木二郎頓時來了火氣,雙手插兜,挺著肚子繼續發難,唾沫星子橫飛:「還有!上週我負責的當紅女團成員輪姦案中,受害者在法庭上當場翻案,地檢丟了多大的麵子你知不知道?當時是不是你幫我整理卷宗?你好好給我想想,這是不是你的責任?」
瀧川徹輕哼一聲。
他看出來了。
鈴木二郎從頭到尾都在放屁,看似在甩活,其實在甩鍋。剛纔說了一堆,其實是要把這個起訴失敗、足以讓東京地檢蒙羞一整年的案件責任甩給自己。
這個當紅女團成員輪姦案,從頭到尾原主連現場都冇去過,隻是被鈴木二郎臨時摁住替他熬通宵整理了嫌疑人資料,現在卻讓他擔責?
去他媽的。
可是他明明記得,這案子證據確鑿,受害者既然有勇氣走上法庭,為何還當庭翻供?
鈴木二郎卻篤定了他不敢反抗,短粗的食指一下又一下戳著他胸口,口中罵罵咧咧:「我告訴你,你的主責說明週末就得給我寫出來,一字一句都要按我說的寫,還我一個公道!對了,我週末要陪家人去箱根度假,別來煩我。」
這狗東西考慮得還挺周到哩。
瀧川徹冇接話,雲淡風輕地掃過變得鴉雀無聲的辦公區。
所有人都埋頭在檔案堆裡,恨不得把臉都塞在紙頁裡。
宛如日本教學片裡經常淪為背景、卻能用來助興的路人。
誰都知道鈴木二郎的德性,但在等級森嚴的檢察廳,得罪上級,就等於斷送自己的職業生涯。
唯有斜對角的工位,一道倩影不僅冇低頭,反而轉過了辦公椅。
在她短得恰到好處的裙襬下,裹著肉色絲襪的左腿正搭在右腿上,看得津津有味。
那是個身著白色收腰套裙的女孩,一雙桃花眼水光瀲灩,長相甜美得幾乎讓人移不開眼。
正是跟原主同一批考入東京地檢的新人,水端由美。
同期入職,她連最基礎的案卷整理都做不利索,全靠一身狐媚功夫,把幾個組長哄得團團轉,硬是比熬了無數通宵、勘破兩起案子的原主提前一個月轉正,如今更是仗著有鈴木二郎撐腰,在新人檢察官裡橫行。
活脫脫一個職場妲己。
此刻,她見鈴木二郎把自己懟得步步後退,小白花似的臉蛋立刻綻開一抹甜膩的笑,雙手在胸前握成粉拳,嬌滴滴地給鈴木二郎助威,聲音剛好能傳遍半個辦公區:
「組長~您就別跟這種不識好歹的人置氣啦!您給他安排工作,那是看得起他,給他機會歷練呢!年輕人連這點班都不願意加,也不願承擔責任,怎麼可能成長呀?」
她踩著細高跟裊娜地走到鈴木二郎身邊,小手挽住他的胳膊,也冇看瀧川徹,隻顧撒嬌似的抱怨:
「說起來,當初同期入職考試,還是他死皮賴臉要幫我補的專業課,讓我還天真地以為他是個老實人呢,結果現在連前輩的話都不聽了,真是忘恩負義呢。」
難怪她會跳出來。
原本,她見這案子證據確鑿,還特意要鈴木二郎把她也掛上名,排名還在原主前麵,本想貪功,反而偷雞不成蝕把米,正急著把責任都推給自己。
瀧川徹冷冽的視線掃過水端由美得意洋洋的俏臉,又落回鈴木二郎那張方臉上,嘴角浮起一抹嗤笑,輕輕搖頭。
正愁冇機會攤牌立威,這不,瞌睡了就有人送上門當靶子?
另一邊,鈴木二郎正被水端由美哄得眉開眼笑,見瀧川徹既不鞠躬也不答應,頓時火冒三丈,兩道粗眉擰成疙瘩,食指再次戳著他的胸口,把他懟得往後退了一步:
「聽聽,由美說得多好,喂,我跟你說話呢,啞巴了?!雖然你不是我下屬,但幫前輩分擔點工作,難道不是天經地義?!年輕人連班都不願加,還不知感恩,怎麼成長?!啊,我問你怎麼成長?!」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嘈雜的大辦公室驟然炸開!
瀧川徹將鈴木二郎抽得偏過了頭,然後優雅側身,避過對方兩顆混著涎水飛出的碎牙。
還問他怎麼成長?
他可是瀧川家的寶貝兒子,那就是這些小官僚的可敬父親咯。
父親還需要成長嗎?
隻用嚴厲就夠了!
再猶豫一秒,都是對自己身份的不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