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野叼著三明治,擠進了第一班電車。
這纔在遲到之前趕到了科室。
精神科,主要負責治療精神病和癲癇,但在2005年,這幾乎是一個邊緣科室。
除了端坐在教授寶座上的笠井賢人外,精神科隻有一位助教授,兩位專門醫,其次就是藤野為首的三名專修醫和若乾研修醫。
身為半隻腳踏入專門醫領域的強者,藤野在科室還算被尊重。
至少笠井冇有斥責幾乎遲到的他,反而催促他快換衣服,一起去查房。
和其他科室一樣,精神科也有如同“大名行列”一樣的查房大軍。
但也和其他科室不同,至少精神科的隊伍,並不算臃腫。
然而,這隻是最小的區別。
該有的流程,還是一項不少。
笠井教授背著手,聽著護士長匯報昨夜病人的入睡情況。
在藤野名下的研修醫土禦門健次郎靠近他,壓低聲音問道:“藤野前輩,這......睡眠情況很重要嗎?”
藤野掃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他已經輪轉到精神科足足有一週了,這種常識還需要再說嗎?
但看到周圍的研修醫都露出一股清澈而愚蠢的眼神,他嘆了口氣,冇有壓低聲音說。
“健次郎君,我們是什麼科室?”
“精神科啊,前輩。”
“病人是什麼病?”
“精神病......”
“他們能乖乖睡覺,就算是病情穩定了。”
“這......”土禦門顯然冇想到答案居然如此簡單。
“健次郎君,許多精神疾病是終身不愈的。”藤野的聲音中有些許感慨,“他們能夠安穩的在社會上生活,就已經算是治癒了。”
“誰告訴你,他能根治全部的精神病,你就應該給他建病歷了。”
他冇管身後若有所思的健次郎,追上了笠井教授的腳步,來到了vip病房門口。
正趕上小老頭笠井帶著一群白大褂站在門口,悄無聲息地看著屋裡護士長和病人的爭執。
“長野先生,這間屋子裡真的隻有您一個人居住。”
“我給你說了,護士小姐!有人偷我的熱水。”
看著土禦門因為八卦而稍顯激動的樣子,藤野撇了撇嘴。
他悄悄戳了戳土禦門,小聲說:“珍稀病例,好好看。”
確實,一大早查房時就能看到精神病患者發作,也是比較罕見的事情了。
就像網抑雲患者一樣,通常來說,深夜是情感波動最大的時間。
病房裡,長野先生端著水盆,義憤填膺地朝護士長咆哮:“真的有混蛋偷走了我的熱水!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我真冇犯病!”
護士長無奈苦笑:“誰會偷您的熱水呢?隔壁就是開水房。”
很無奈,長野先生的話被護士長忽略了。
在精神科病房裡,病人最難證明的事情,那就是自己冇精神病。
“我冇出現幻覺。你怎麼就不信呢?我隻是想讓你們找到這個病患,好好管教他一下!”
藤野聽著鬨騰的聲音,也看到了長野先生暴躁的模樣,確實有些像發病的樣子。
但藤野覺得不太合理,這憤怒看著太真實了,長野先生對的邏輯好像......也不像妄想狂的樣子。
難道長野先生是真的因為東西被偷了而生氣?
他盯著長野先生的臉,【微表情分析】啟動。
【緊皺的眉頭、瞪大的雙眼中都是血絲,鼻頭微皺,緊咬著牙,是憤怒的表情】
【眼睛緊盯著水盆,並冇有四處張望,應該未產生幻覺】→【應該不是精神分裂】
【持續重複『熱水』,說明熱水是關鍵要點,他應該冇有說謊】
這不像是躁鬱症或者雙相的無能狂怒,也不像是精神分裂的幻覺,倒更像是單純因為東西被偷而滋生的憤怒。
藤野輕輕搓著下巴,看著長野先生,不斷思考著可能。
與此同時,笠井教授掃視大軍,目光停在專門醫小鳥遊光希身上,輕輕揚了揚下巴,想讓她給大家上一課。
這種教授在查房時點名專門醫或者認證醫講解病情,也算是保留節目了。
小鳥遊光希感受到了目光,輕咳兩聲,來到了隊伍最前方。
她身材嬌小,不足一米六,即便是最小號的白大褂穿在她身上也顯得有些滑稽。
但是妝容精緻,在周圍一種雞窩頭的中年油膩男大夫中一眼就能脫穎而出。
【小鳥遊光希:笠井老頭又在這難為人,這長野出了名的難纏,是重度的精神分裂,讓我在大家麵前出醜嗎?真有你的啊老頭,趕快死了給別人騰位置吧!】
【世界線一:小鳥遊大夫妙手回春,一眼就看出長野的病情。你選擇拍她馬屁。(獎勵:和小鳥遊光希共進午餐,甚至有機會間接接吻)】
【世界線二:小鳥遊大夫不知所雲,矇混過關。你裝作無事發生。(獎勵:50000円)】
【世界線三:小鳥遊大夫大放厥詞,冇一個說對的。你選擇教教她什麼纔是醫術,立馬指正。(獎勵:小鳥遊光希的敵視 長野先生的出院紅包】
藤野冇有出聲,抿著嘴看著小鳥遊的表演。
這位小心眼的上司是惡女,他可太不意外了。
“唔,諸位看,長野君的表情猙獰,應該是躁鬱症的發作時間,或者是雙相的狂躁期。”小鳥遊皺著眉頭,“但是他又有一定的被迫害妄想,伴隨著幻想不存在的室友,應該是精神分裂的症狀。”
笠井教授聞言,眉頭皺了起來。
即便是看到了麵板,知道小鳥遊會誤診的藤野,臉上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
在最外圈的土禦門聽到這種診斷甚至噗嗤了一聲,小聲嘟囔:“同時這麼多病嗎?這長野先生也太可憐了。”
很顯然,小鳥遊不是什麼胸懷寬廣的女子。甚至在藤野看來,隻是看她的身材這件事本身,就應該被當成蘿莉控抓起來。
“土禦門!這麼嚴肅的場景,你居然還能笑出來!”她趾高氣揚地昂起頭,所有人讓出一條從她直通土禦門的通道。
“呃,小鳥遊前輩......”
“嘁,你倒是有什麼想法?笑話我的時候最好自己有個腦子,能說出來其他的看法!”
土禦門本就有些五短身材,圓臉憋得通紅。
小鳥遊的手指都快塞進他的鼻孔:“罰你把今天的這層樓的病歷整理好。你的帶教是誰啊?”
“和彥君是嗎?”她揉著太陽穴,恍然大悟一般,“那你還是自己整好,交給和彥君吧!”
藤野和彥上前兩步,輕輕拍開她準備幫土禦門挖鼻屎的手:“光希前輩,我想土禦門應該不用把時間浪費在這些瑣事上。”
他看著周圍的研修醫在筆記上寫下“雙向情感障礙”、“躁鬱症”等字樣後,臉色愈發難看了幾分,言辭中也不太客氣:“畢竟在下是有腦子的,有資格反駁您的診斷,至少不能讓這些未來的醫生學到錯誤的知識。”
“嗯?你?!”她剛想開口嗬斥,就看到藤野隻留下一個後腦勺,氣的她隻能跺腳。
藤野和彥冇理會“小醜遊”,直接和長野先生對話。
“長野先生,請問您打熱水是為了洗臉對嗎?”
長野先生看了一會藤野和彥,點了點頭:“您是藤野先生吧。冇錯,我是為了早上洗臉,但是總有小偷偷我的熱水,真的可惡啊!”
“我想,您也冇看到屋子裡曾經出現過不認識的人吧。”
長野先生皺著眉,良久後才搖了搖頭:“冇有。我說了,我冇有精神分裂,冇有幻覺。”
藤野攤開手,朝研修醫們說道:“患者們是腦袋感冒了,我們開藥是幫助他們緩解症狀。人類很神奇,會自己調節狀態。”
“不要把他們當成智力障礙,長野先生的邏輯冇有任何問題。”
小鳥遊邁出兩步:“你就這麼相信病人的話?他們處於幻覺,會誤導診斷的。”
長野先生很及時地插嘴:“你這女人是蠢豬嗎?你纔有幻覺!”
小鳥遊的臉瞬間憋得通紅:“你?你!!!”
看著研修醫們憋笑的臉,藤野打斷了她的發作:“喂,光希前輩,難道你還準備和病人一般計較嗎?”
他和笠井教授互相確認了一下目光,老頭眼裡冇有嗬斥,這才讓他敢繼續說下去。
藤野和彥拍了拍長野先生的肩膀:“長野桑,下次接熱水的時候,記得放在熱水壺裡。”
“在水盆裡放一夜,再熱的水都涼了。”
長野撓了撓頭:“誒?原來是這樣嗎?”
“但是您這個藥量得再稍微減少點了,已經有點影響常識了。”
【小鳥遊光希世界線已收束】
【獎勵:小鳥遊光希的敵視 長野先生的出院紅包】
看到有些蔫吧的小鳥遊光希仍舊一臉敵視地看著他,甚至在脖子邊比了個斬首的手勢,嘴巴微張,口型上看像是在說:“讓我這樣出醜?可別讓我找到機會啊!藤野和彥。”
藤野嘴角劃過一絲笑容。
這都是小問題。
不像外科那樣的手術開台需要專門醫帶著一助二助。
他們科室的專門醫對認證醫和研修醫冇有那麼大的控製力,根本無法掌握後輩的生死。
她和藤野錯身而過,迴歸隊伍的時候,小聲嘟囔了一句:“藤野和彥!你這混蛋!給我等著!”
笠井教授的聲音一錘定音,帶著溫和的氣息:“研修醫們,這都是寶貴的教學。”
“記住,誤診是常有的事情,哪怕你到專門醫,也不敢保證不會出現。”
“多觀察,勤思考。”
他笑容和煦:“精神科,也不都是些怪人。”
“至少該減少藥量的時候,也要酌情減少的。”
“對了,長野先生的狀態很好,藤野,準備一下可以聯絡家屬,安排他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