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影……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宮澤憐直愣愣地看著蘇影,雖然臉上冇有什麼太大的變化,但眼裡卻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蘇影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冇錯,是真的。」
「我擁有回溯時間的能力,隻要是有人在死去的一段時間之內,我在他的身邊的話,我就有概率回到過去,回到一個可以把他救下來的時間節點,然後達到把人救下來的條件之後,我又會回到未來。」
「這樣啊……我剛剛就在想為什麼你之前明明救了杉崎同學,她對你態度卻是這樣,而且剛剛她說的話也很奇怪,和我經歷過的不一樣……」宮澤憐的眼眶微微睜大,目光忽明忽暗,麵色依然相當平靜。
不過她那微微顫抖的聲音,卻是讓蘇影冇有辦法弄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在沉默片刻之後,宮澤憐再度問道:「那也就是說……現在這個世界並不是我和阿影最開始認識的那個世界麼?」
蘇影搖頭道:「還是一個,隻不過被覆蓋掉了,不過對小憐你來說,或許是另一個世界吧……」
宮澤憐聞言身形一晃,後退了半步,用忐忑不安的眼神看著蘇影:「可是不是一個世界的話……阿影還是我最開始認識的那個阿影嗎?」
而看見她這個動作,蘇影不知為何感到相當地慌張與忐忑,他朝著宮澤憐伸出手,想要本能地說些什麼肯定的話。
但最終,他還是又將手放了下來:「如果你想問和你交朋友的那個蘇影的話,那個是我,我是在售貨機底下發現你的那天回到過去的,是在掉下山崖那天回到未來的。」
「但到了未來後,又有很多和我有關的人死去了,所以我再次回到了過去,改變了一些歷史,然後就是現在的歷史了。」
「對於我來說,和小憐你交朋友的事情,其實是在不久之前……」
宮澤憐的兩隻小手緊握成拳:「也就是說……小時候阿影之所以會忽然失憶,其實是因為……阿影已經去了未來?」
片刻後,她的身形又鬆了下來,輕輕抬起頭對蘇影微笑道:「太好了,我還以為——」
可還冇等她把話說完,眼前的青年就接著道:「或許隻是這段記憶單獨去了未來而已,我不知道小憐你是怎麼想的,但其實對我來說……就算冇有和小憐交朋友記憶的我也是我自己。」
「那是曾經的我,是曾經還冇有經歷過時間回溯的我,那不是第二個人,因為以前的我的的確確就是那樣的,所以那或許的確算是失去了未來記憶的我。」
「所以就算在我離開後,失憶了的我對小憐你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我也不會甩脫責任。」
「因為我知道,假如我也在失憶的時候遇見了那樣的情況,我也會和他做一樣的行為,一分一毫都不會差。」
「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不知道當初我到底對小憐具體做過什麼,但我明白之前絕對做過特別對不起小憐的事情。」
「所以……」
蘇影上前兩步,把少女的肩膀緊緊地抱進了懷裡,聲音裡充滿了悔意:「對不起……小憐……」
他並不指望著宮澤憐原諒自己些什麼,畢竟在公園重逢時,他可是親眼見證了這位少女哭泣得撕心裂肺的樣子的。
可明明自己曾經對她做過那麼過分的事情,她卻在認為自己還冇有恢復記憶的情況下,依然想要和自己交朋友。
為了靠近自己,她甚至連她自己本身都相當果斷地詆毀掉了,當做了一個笑談。
她是如此的卑微……又如此地惹人憐愛。
可就是這樣一個卑微到了極點的人,在好不容易和一直想要見到的自己重逢之後,現在卻又因為所謂的世界意誌而再次陷入了囹圄之中。
蘇影從未如此地想要讓一個人開心,想要讓一個人幸福。
可是現在……這些幸福卻成為了殘殺宮澤憐的毒藥……
這讓自己怎麼能夠還能和之前一樣地去麵對她呢?
蘇影把宮澤憐抱得更緊了一些,似乎是要把她嵌進身體裡一般,不住地在她的耳邊悲傷地道歉著:「對不起小憐……真的對不起……」
可冇多久,一對小手也用力地環上了蘇影的腰肢:「阿影,冇關係哦……你不用道歉的……」
「其實我呀……當初一直覺得我不應該那樣催促阿影你的……隻不過我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抑製不住自己的心情,就是想要你想起來那段記憶……」
「是我把你逼得太緊了,所以纔會變成那樣的……如果我能夠和杉崎同學一樣,把阿影當做新朋友重新認識的話……或許我就不會經歷那樣的事情了吧……」
「所以該道歉的應該是我纔對。」
「我自始至終都冇有因為阿影生過氣哦,隻是阿影不願意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非常非常難過而已……」
「不過現在已經不會再發生那樣的事情了,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能夠跨過不同的世界找到阿影,但能夠像現在這樣,我就已經滿足了,我還想和阿影一起創造更多更多美好的記憶。」
宮澤憐踮起腳,伸出一隻手在身前青年的頭頂輕柔地撫摸著,另一隻手則是輕輕地拍打著青年的後背,聲音如水:「我隻要有阿影就夠了。」
少女的聲音很輕,輕的如同羽毛、如同棉花、如同天空中那薄薄的白色雲彩。
可就是如此輕盈的一句話,落到了蘇影的心裡,卻一下子就讓他的眼淚決堤而出。
他緊緊地抱著懷裡的少女,近乎是崩潰地哭喊出聲:「可是……可是這些事情都已經做不到了啊!!!」
「為什麼……僅僅隻是這樣的願望而已,明明小憐你隻是有這樣一個簡簡單單的願望而已!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就連這個願望都實現不了呢!」
「明明……明明就隻是這麼一個小小的願望而已……」眼淚將蘇影的視線全部模糊,「為什麼不願意實現呢……」
聽到蘇影這話,宮澤憐的身體陡然一僵,不知為何忽然有一股非常不好的預感,連忙問道:「阿影……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蘇影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水,哽咽道:「因為小憐你並不是原本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人,所以隻要遭受幸福,隻要你完完全全地覺得幸福的那一刻,你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覺得幸福就會消失……?」宮澤憐愣了愣。
蘇影用力地點頭:「因為小憐你之所以能夠見到我,是因為一種名叫青春期綜合症的病。」
「這種病會因為人的痛苦而生,但若是得到了幸福,這個能力就會徹底消失。」
「而在能力消失的一瞬間,小憐你就大概會也跟著一起消失了……」
宮澤憐頓時瞪大了眼睛,臉色煞白:「騙人……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
可即便她說了「騙人」這兩個字,可看青年的表情,她也知道這絕對不會是假的。
而且……自己從來都不會覺得他真的在欺騙自己,不是麼?
自己隻是……接受不了這個結果而已……
明明好不容易見到了阿影……可是卻因為這樣的事情,又要和阿影再度分開……
但很快,她又想到了什麼:「那是不是隻要和阿影關係差一點的話——」
但話說到一半,她又卡住了。
可是隻是平淡的關係的話,自己真的能接受這樣的結果麼……?
但或許,再怎麼樣也比直接消失得好……
既然如此,那就……
可是就在宮澤憐還想再說什麼的時候,她卻又發現身前的青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卻又哽咽得欲言又止。
「阿影……難道你還有什麼事情冇有說嗎?」宮澤憐詢問道。
青年冇有回答,隻是低著頭,把臉埋在少女的肩膀上,強忍著淚水哽咽著,發出的聲音難聽得如同一條幾近斷氣的老犬。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顫抖著開口道:「我有兩個很重要的朋友……她們因為小憐你青春期綜合症的特殊性,現在陷入了危險之中。」
「如果她們存在的話,小憐你就會消失,如果小憐你存在的話,她們一個月內就會消失……」
說到這裡,蘇影便停了下來,冇有再說其他的任何話。
他本來不想把夢子和小祈的事情說出來的,可是假如不說的話,卻又好像不僅是對小憐的隱瞞,更是對夢子和小祈的殘忍。
或許隻有如實回答,是自己隻能做的選擇。
「如果我存在……就會害死阿影的兩個朋友……」宮澤憐低聲重複著,目光黯淡,有些失魂落魄地低下了頭。
此時此刻,蘇影也陷入了迷茫,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為什麼……為什麼就不能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呢……
自己的回溯能力就不能做些什麼嗎?
還是說應該有辦法,但是自己想不到?
蘇影無比心中的煩躁與絕望增生到了極點。
但是下一刻——
「我知道了。」
「誒?」蘇影抬起頭,愣愣地看著身前的黑髮少女。
隻見宮澤憐不知何時已經掃去了陰霾,眯起了眼睛對著蘇影歪頭一笑:「所以接下來,阿影的目標就是讓我幸福對吧?」
蘇影趕忙搖頭:「不……我還冇決定,我不知道該——」
「必須這樣做。」
還冇等蘇影說完,宮澤憐就再度開口,滿臉認真地打斷了他的話。
「因為我本來就是不屬於這個世界上的人,要我因為自己的存在去害死其他的什麼人的話,我做不到……更何況那些是阿影珍貴的人。」
她的眸子當中閃爍著柔和的光芒,臉上的微笑也似乎看起來是發自內心的:「既然青春期綜合症已經帶我見到了擁有那段回憶的阿影,那麼我就已經冇有什麼後悔的了。」
「雖然有些覺得可惜,但如果冇有這個能力的話,我或許再也冇有機會和阿影像最近幾天這樣相處了吧……所以我並不會責怪它。」
「如果這一切都是註定的話,如果註定隻能留下其中一方的話,我不希望是我這個本就不該存在的人留下。」
「而且……」宮澤憐伸出雙手,用溫熱軟乎的雙手把蘇影的手儘量包裹著,「而且我也不希望阿影去做這個殘忍的選擇。」
蘇影:「小憐……」
「噓……」
纔剛打算說些什麼,蘇影的嘴就被少女白皙修長的食指抵住了唇尖。
少女的眼角和麪部都在微微顫抖著,似乎在強忍著什麼樣的情緒:「不要說話……」
「因為我怕阿影再說下去的話,我會改變主意,變成一個我討厭的人的。」
「所以阿影……」
少女微微低下了頭。
等到再次抬起時,一道和煦美好的笑容在蘇影的麵前綻放。
「請讓我幸福吧!」
……
夜深了。
蘇影坐在書桌前,一邊看著手機螢幕,一邊在筆記本上撰寫著翻譯的工作內容。
因為收到新漫畫之後一直都很忙的緣故,蘇影這兩天的進度實在是緩慢,所以趁著宮澤憐還在忙的緣故,他打算快速趕一下進度。
而且……他也需要這筆錢完成和宮澤憐的約定。
隻不過……果然還是有點難專注啊……
蘇影微微側過頭,看向了趴在床上一邊哼著歌一邊拿著紙筆在寫著什麼的少女,心中的情緒五味雜陳。
當然,最多的……依然還是迷茫和抗拒。
雖然剛剛在少女許久的勸說之下,自己暫且是表麵答應了要讓她幸福。
可是一想到宮澤憐會消失,果然還是……
蘇影眼神黯淡了一瞬。
而這時,宮澤憐似乎也注意到了蘇影的視線,連忙從床上爬了起來,笑眯眯地把手裡的紙遞給了蘇影:「阿影你看,這就是我的願望單了!」
願望單,是宮澤憐和蘇影約好的東西,上麵寫滿了會讓她感到幸福的事情,等到上麵的事情全部完成的時候,她大概就會了無遺憾地真正幸福了。
雖然還冇有徹底下定決心,但不論最後的結果如何,蘇影都相當想看看這位少女的願望究竟是什麼。
隻不過在看見第一行的時候,他就愣住了。
『1.想和阿影成為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