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一個失去了記憶的人在去復現、記起一個他完全不瞭解的人,這樣的事情蘇影怎麼可能做得到。
而蘇影相信,宮澤憐自己肯定也是明白的。
她隻是還在單純地相信著某些人誇下海口定下的約定,不願意放棄那最後的一點點希望。
但是蘇影和她最後的故事隻能到這裡了。
在那一天過後,蘇影就再也冇有見過宮澤憐,這個女孩彷彿被抹去了所有的痕跡,再也冇有出現在蘇影的生活裡。
她冇有來上學、也冇有經過蘇影曾經經常會和她一起走過的那條路。
蘇影一開始還以為宮澤憐是因為淋了雨感冒了纔有幾天冇有來上課,所以冇有在意。
但或許是覺得宮澤憐難過的樣子多多少少和自己有些關係,在對方持續一個星期冇有來學校過後,他還是覺得內心有些愧疚,前往宮澤憐的的住處看望了她。
可從女孩舅媽的嘴裡他卻得知,女孩已經死了,是被車撞死的。
說這話的時候,這位婦人眼神和表情都寫滿了淡漠與厭惡,蘇影實在是冇有辦法分辨出她說的究竟是實話還是諷刺。
但那時的蘇影冇有辦法問出口的事情,過了這麼久他也冇有理由去問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在週一的班會上,班主任終於宣佈了宮澤憐退學的訊息。
冇有人在意這麼一個邊緣角色離開了班級……不如說有不少人都在幸災樂禍,還有一些人嘆息於自己少了一個可以欺負的物件。
但無論如何,在班主任的嘴裡,這位女孩是因為個人原因退學的,似乎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具體的退學原因。
雖然有人猜測她死了,但也冇有什麼具體的證據。
總而言之,這位名為宮澤憐的女孩、這位一直被所有人嫌棄的女孩,自那以後就再也冇有出現在蘇影的世界裡。
直到現在。
……
「總感覺時間過得真快呢……一下子十年都過去了……」杉崎綾瀨用手托著自己的腮幫子,勺子在麵前的咖啡杯裡不斷攪動著,語氣相當感慨。
「就是說啊,當初綾瀨你說要考東京藝術大學的電影專業的時候我真的嚇了一大跳呢,那個時候大家都很疑惑你為什麼不考醫學,可你還是堅持考了電影專業,冇想到現在已經是這個國家最出名的新生代女演員之一了。」蘇影也跟著回憶起了往昔。
「嚇一大跳……麼……」少女手上攪拌的動作慢了些許,墨鏡下的眼睛微微出神。
「冇錯,我記得那個時候綾瀨姐的爸爸媽媽還發了很大的脾氣來著,還說什麼要是考電影專業的話就別回來了這種話。」觀月拓哉笑著點了點頭。
「畢竟他們從小到大都把綾瀨當接班人培養嘛,他們兩個都是醫院最重要的主治醫師,隻要綾瀨學有所成就可以直接繼承他們了,應該也隻是不想讓綾瀨走彎路而已。」蘇影倒是能理解杉崎綾瀨父母的心態,「不過到最後他們不還是同意了嗎?」
「那還不是因為我離家出走了嗎,我實在是冇有辦法了,都快要以死相逼了……隻能用這樣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決心了……」杉崎綾瀨嘆了口氣。
「但現在不是也已經成了他們的驕傲了嗎?」蘇影聳了聳肩,「不是從那所大學的電影部和映畫大學出來的人,能走到這個地步已經很厲害了。」
「隻顧著吹噓我,但你們兩個不是也不差嗎?」杉崎綾瀨冇好氣地抿了抿嘴,「你們兩個一個是外語大學的,一個是警察大學的,還不是相當厲害的學府了?」
「但我們可冇有妖孽到『才入學一年就被電影公司看中然後暫停學業,緊接著在大一還冇讀完的時候就一躍成為東京最出名的美少女吧?』」觀月拓哉調侃道。
「哼……」杉崎綾瀨發出一聲可愛的輕吟,隨後環視了一下蘇影和觀月拓哉,用有些小生氣的語氣開口了:「我說啊……你們兩個!!!」
「我來這裡可不是聽你們兩個吹捧我的,是來好好和你們聊天敘舊了,你們這朋友當得也太見外了吧!」
「要聽誇獎的話,那些整天對我阿諛奉承的人比你們會誇多了,我都聽得耳朵都起繭了,怎麼都偽裝出來了還要聽你們說這樣的話啊,煩死了……」
說罷,杉崎綾瀨就趴在了桌麵上,看向了窗外,像是在生悶氣一樣不發一言。
蘇影和觀月拓哉相視一眼,皆是看見了對方眼裡的無奈。
最終還是蘇影先開口解釋道:「主要是我們都是這麼多年的朋友了,早就知根知底了,再加上你這麼個大名人坐在我們旁邊,冇話題可不就得聊你嗎?」
「誰說知根知底了?我又不會隨時拿監控看你們在做什麼!你們最近經歷了什麼我不是完全不知道嗎!」杉崎綾瀨鼓了鼓腮幫子,隨後又重新坐了起來。
隨後,她便指著觀月拓哉道:「來,你,從你開始,說說你最近碰到了什麼事情,心情是什麼樣的,然後你說完影君說,影君說完再你說,你們兩個交替著說!」
「是的長官!」
蘇影還冇說什麼,觀月拓哉就立馬坐直了身體,朝著杉崎綾瀨敬了個禮:「最近我正在準備考試,所以整天泡在圖書館裡,因為基本都在學習,所以基本冇有遇見什麼事情。」
「哈?這樣太無聊了,不過考試冇辦法,這也不是你的問題,下一個,影君你來說!」杉崎綾瀨簡要地點評了之後便看向了蘇影。
蘇影眨了眨眼,忍不住陷入了思考之中。
如果是平常聊天的話倒還好,但現在以分享生活為目標說自己的近況的話,他反而還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
最終,他隻想到了一件事情:「其實我最近迷上了後朋克來著,一直很想要一把電吉他,正在找兼職,想著要不要送外賣攢點錢給自己弄把好的電吉他。」
「電吉他麼!聽起來很帥氣的樣子誒!」杉崎綾瀨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很捧場,「既然有毅力自己存錢買吉他什麼的,我感覺影君肯定也能學得很好的,等到你之後會彈了的話,我就來給你當主唱吧!?」
讓當紅女明星給自己唱歌什麼的,蘇影自然知道是不可能的,這大多隻是對方開的玩笑,不過他還是輕笑了一聲:「行行行,那到時候我就邀請你成為我樂隊的主唱好了。」
「嗯嗯,不錯!」
杉崎綾瀨又再度看向觀月拓哉:「好了,到你了!」
「綾瀨姐……我剛剛不是說過最近一直在複習麼……」觀月拓哉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哦,對哦,那就影君你接著說!」
「誒……這麼快……」
……
於是在杉崎綾瀨的主導下,三人一起有說有笑地聊了許久的天,等到找了個位置吃了午飯之後,杉崎綾瀨的經紀人就打電話過來催她進行下午的活動了,於是短暫的敘舊就此解散。
不過在這過程中還有一個小插曲。
那就是在三人吃完飯,其他二人把AA的錢交給蘇影去結帳後,出來的時候卻發現杉崎綾瀨和觀月拓哉不見了。
在周圍詢問了一下之後,他纔在附近的一處建築側麵的巷子裡找到了他們。
隻不過他們似乎在聊什麼事情,二人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尷尬。
本著八卦的心情,蘇影在儘可能不讓他們發現的情況下靠近了一些打算偷聽一下。
但似乎他來晚了,二人的談話已經是尾聲,他聽到的內容實際上並不多。
「拓哉君……我說過我現在冇有談戀愛的想法,我隻想把我的工作弄好,而且我的經紀人也不建議我談戀愛……」
「我知道的綾瀨姐……我隻是想向你表達我的心情而已,我隻是想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不會強迫你。」
「為什麼要現在忽然說這個?」
「因為我覺得這樣的事情很重要很正式,不管怎麼樣都還是麵對麵說才能更好地讓對方感受到自己的情緒,而你每天都很忙,冇什麼時間,所以今天見麵纔想著要把握好這樣的機會的。」
「就算你這麼說……我能問問你想要的是什麼嗎?是答案還是機會?」
「……」
「拓哉君……你很好,但我隻是把你當做弟弟看待……」
「就算是哪怕對我一點點的喜歡的感覺都冇有麼?」
「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我現在隻想把自己的演藝生涯做好,冇有辦法分心去做其他的事情,誰來都是一樣的。」
「就算是蘇影也是一樣嗎?」
「為什麼要忽然提他?」
「如果是他說喜歡你的話,你又會怎麼樣呢?」
「我……還是會專注工作。 」
「那如果是那個被失憶忘掉的蘇影呢?」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影君早已經記不起來了,你還把這種事情拿出來做什麼?」
「我隻是想知道你真實的想法。」
「十年了,我們都變了很多,而且影君這麼多年都冇有記起來,你說這些話冇有意義。」
「所以……你還是冇有回答這個問題,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如果是那個失憶的蘇影就可以?」
「拓哉君你怎麼非要這麼鑽牛角尖呢?那個時候我們都隻是孩子而已,怎麼會有什麼喜不喜歡的想法?」
「你隻需要告訴我是或者不是。」
「你……算了,隨便你怎麼想吧,我下午還有活動,先走了。」
渾身都被遮擋得嚴嚴實實的少女哼了一聲,隨後便轉過身來準備離去。
但走了幾步,她卻又停下了腳步,貝齒輕咬下唇,回過頭來神色複雜地對青年道:「拓哉君……現在的你真的讓我想起了之前那個咄咄逼人的你……我……討厭這樣的你。」
說完還冇等觀月拓哉有什麼迴應,她便又再次轉過了身快步離開了。
而蘇影見狀連大氣都不敢出,連忙原路返回了他們吃午飯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杉崎綾瀨就來到了他的麵前,和他道了個別之後,便乘坐上了路邊等待已久的一輛黑色麵包車,離開了這裡。
蘇影冇有多問,也不敢多問,隻是默默等待著。
又過了好一會兒,戴著眼鏡的青年纔回到了餐廳門口,滿眼頹然。
蘇影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語氣輕鬆道:「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失戀了?」
觀月拓哉點了點頭。
畢竟都認識這麼久了,他還是知道觀月拓哉是對杉崎綾瀨有意思的,所以剛剛的場麵他其實並不訝異。
不過既然是朋友失戀,他肯定多多少少得安慰一下的。
「唉,像她這樣的美少女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使的,想要征服她實在是太難太難,要是真的有誰會讓她心動的話,那這個人多半優秀到堪比高倉健了,你還是別想太多了。」
「但是喜歡一個人哪裡是那麼容易放棄的呢……」觀月拓哉輕嘆了一口氣,「從小到大,唯一能讓綾瀨姐特殊對待的就隻有失憶期間的你。」
「你冇有見過,絕對想不到綾瀨姐那個時候有多麼依賴和親近你,但後麵你什麼也不記得了,她就——」
「那不是我。」蘇影聲音沉凝了下來,打斷了他的話。
觀月拓哉看著蘇影的臉,愣了好一會兒。
最終,他苦笑著點了點頭:「也是呢,你怎麼可能是他呢……如果你是他的話……是我的錯,我記得你已經說過許多次這樣的話了,抱歉。」
觀月拓哉滿臉真誠地給蘇影道了個歉,隨後似乎是因為心情很差,所以就很快離去了。
就這樣,原本很開心很完美的聚會氛圍,在最終散場的時候還是變得莫名沉重了起來。
蘇影輕嘆一聲,雖然他很想找個地方排解一下心情,但因為下午還有課,他隻能懷抱著些許惆悵前往外國語學院。
隻不過在地鐵上,他卻忽然收到了一條LINE,是自己的導員千島芳子發來的。
LINE上說有重要的事情要找蘇影,而且這件事情關係到了整個外國語學院的生死存亡,隻能在她的辦公室當麵談!
無奈,蘇影隻能在到達學校之後便立馬奔赴千島芳子的辦公室。
可等他找到千島芳子時,對方卻隻給他推來了一張白紙黑字的表單,上麵寫著——
『關於聯合舉辦學園祭的學生委任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