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愛德華那充滿了磁性、卻又帶著明顯挑釁意味的聲音在空氣中落下時,整個開業典禮現場的氣氛彷彿被滴入了一滴濃墨的清水,瞬間從喜慶變得渾濁而危險。
溫度在驟降。
之前還喧鬧不已的賓客們此刻紛紛噤聲,下意識地向後退開幾步,為這場即將到來的、神仙打架般的衝突騰出了足夠的空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名為“緊張”的味道,甚至壓過了那濃鬱的花香和香檳的氣泡聲。
“嗡……”
站在龍崎真身後的霧沢仁和石田吾郎,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發出了某種野獸在領地被侵犯時才會發出的低沉喉音。
下一秒,那分佈在人群四周、偽裝成普通保鏢的上百名真龍會精銳,如同得到了某種無聲的指令,動作整齊劃一,悄無聲息地從四麵八方圍了上來。
他們的動作並不快,甚至沒有拔出武器,但那種集體向前壓迫時形成的黑色人牆,以及那一雙雙如同狼群般冰冷、聚焦的眼神,構成了一股足以讓普通人當場窒息的恐怖威壓。
黑色的潮水,正緩緩地向著那個站在紅毯中央、依舊掛著燦爛笑容的白人男子合攏。
然而,麵對這種足以讓任何極道組織都為之膽寒的陣仗,愛德華的臉上卻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慌亂。
他依舊捧著那束藍色妖姬,甚至還饒有興緻地抬起頭,迎著陽光,欣賞了一下花瓣上沾染的晨露。
那種姿態,彷彿他麵對的不是一支即將把他撕碎的軍隊,而是一群前來迎接他的儀仗隊。
因為他知道,龍崎真不敢在這裏動他。
或者說,不會。
在如此眾多的政商名流和媒體鏡頭麵前,如果龍崎真敢當場讓人把他這個有著美國財閥背景的“友人”亂刀砍死,那麼真龍集團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正麵形象”將在一夜之間崩塌。
這不僅僅是麵子問題,這是在挑戰整個商業社會的底線。
愛德華在賭。
他在賭龍崎真的理智會戰勝他的怒火。
“哎,都幹什麼呢?這麼緊張。”
就在那黑色的包圍圈即將徹底合攏,空氣中的火藥味濃烈到快要引燃的時候。
龍崎真那帶著幾分懶洋洋、甚至有些不悅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
他隻是極其隨意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身後的石田吾郎和霧沢仁,做了一個向下按壓的、極其隱晦的手勢。
這個手勢一出,石田吾郎和霧沢仁雖然眼中充滿了不甘,但還是毫不猶豫地同時轉身,對著身後那些殺氣騰騰的黑衣人低喝了一聲:
“都退下!沒看到是龍崎會長的貴客嗎?一點規矩都不懂!”
那股原本已經快要凝成實質的黑色殺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一百多名精銳再次融入人群,變成了毫不起眼的背景板,彷彿剛才那一幕隻是幻覺。
僅僅是一個手勢,就讓一支已經處於臨戰狀態的暴力機器瞬間靜默。
這份對手下近乎絕對的控製力,讓周圍的一眾賓客們暗自心驚。
做完這一切,龍崎真才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麵前的愛德華。
他並沒有生氣。
相反,他的臉上甚至重新掛上了那種標誌性的、人畜無害的陽光笑容。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剪綵台,直接穿過人群,走到了那輛騷包的布加迪威龍前,動作熱情地張開了雙臂。
“我的天啊!這不是愛德華先生嗎?!”
龍崎真的聲音充滿了驚喜,那種誇張的程度,彷彿他真的是在這裏偶遇了一位多年未見的好友:
“我還在想,是什麼樣的貴客能有這麼大的排場,原來是你啊!”
“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你看看,手下的這幫人沒見過世麵,剛才差點衝撞了你,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啊!”
龍崎真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給了愛德華一個熱情的擁抱。
兩個男人緊緊地抱在一起。
在外人看來,這是老友重逢,是冰釋前嫌。
但隻有他們自己知道,在那看似親密的擁抱中,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身體肌肉那如同鋼鐵般緊繃的狀態,以及那透過昂貴布料傳來的、互相審視的冰冷體溫。
這是一個充滿了警告與試探的擁抱。
“哪裏哪裏。”
愛德華也笑著拍了拍龍崎真的後背,那張英俊的臉上寫滿了“真誠”:
“是我冒昧了。主要是聽到龍崎君你開了這麼一家震驚業界的珠寶店,我這個做同行的,實在是心癢難耐,實在是等不及,所以纔不請自來,想第一時間來學習觀摩一下。”
兩人分開。
氣氛瞬間從劍拔弩張變成了其樂融融。
這番滴水不漏的演技,讓周圍的一眾老江湖們在心裏暗自喝彩。
這纔是真正的大佬過招,臉上笑嘻嘻,心裏MMP,喜怒不形於色,殺機藏於無形。
龍崎真拉著愛德華的手腕,極其親熱地將他引到了剪綵台前,指向旁邊那位氣質清冷、眼神中卻帶著一絲審視的佐佐木京子:
“這是京子小姐,恐怕不用我給你介紹了吧,‘維納斯之心’能有今天,全靠京子小姐在背後運籌帷幄。”
愛德華立刻鬆開了龍崎真,臉上掛著那種他自認為最有魅力的笑容,微微欠身,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想要行一個標準的吻手禮。
“美麗的京子小姐,好久不見,您的智慧與美貌,就像您身後的那顆粉鑽一樣,讓整個櫻花國都為之失色。能在這裏見到您,是我今天最大的榮幸。”
這番恭維,露骨而直接,是典型的西方人的搭訕方式。
然而,佐佐木京子隻是抬起眼皮,那雙如同寒星般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一眼愛德華伸過來的手,以及他那張充滿自信的臉。
她沒有任何動作。
既沒有伸出手,也沒有說話。
空氣在這一刻尷尬到了極點。
愛德華那隻伸在半空中的手,就像是雕塑一樣僵在了那裏。
他那張總是掛著自信笑容的臉,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細微的龜裂。
這是比直接拒絕更狠的羞辱。
龍崎真在旁邊看得差點笑出聲來。
他忘了告訴愛德華,佐佐木京子這種女人,是免疫所有男性荷爾蒙的。
她唯一感興趣的,隻有權力、金錢和……更有趣的對手。
顯然,愛德華在她眼裏,還不夠格。
“嗬……”
愛德華終究是見過大場麵的,他極其自然地收回手,轉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結,臉上那抹尷尬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自我解嘲的笑容。
“看來京子小姐還是和之前一樣高冷啊。也是,像您這樣的女王,確實不是我這種凡夫俗子有資格觸碰的。”
他把自己的碰壁,歸結於對方的“高貴”,既給自己找了台階下,又順帶捧了對方一手,社交手腕堪稱頂級。
化解了尷尬之後,愛德華又重新將目標鎖定回了龍崎真身上。
他看了一眼那座白色神殿般的旗艦店,好奇地問道:
“龍崎君,剪綵儀式結束了,不知道接下來……還有什麼特別的環節嗎?我可是對你們那顆傳說中的‘永恆之淚’期待已久了。”
他表現得像個真正的珠寶愛好者。
龍崎真看了一眼不遠處已經安排妥當的展廳,笑了笑。
他知道,這纔是愛德華今天來的真正目的。
那個男人,是衝著自己的“底牌”來的。
“當然有。”
龍崎真做出一個邀請的手勢:
“今天上午十點到下午四點,是本店的特別開放日。那顆小石頭,現在正在中央展廳裡向公眾展示。既然愛德華先生是行家,不如……我們一起進去品鑒一番?”
“樂意之至!”
……
“維納斯之心”的內部,遠比外麵看起來要更加奢華與震撼。
地麵是用整塊的卡拉拉白大理石鋪就,光滑如鏡,倒映著穹頂上那如同繁星般點綴的水晶燈光。
空氣中飄浮著一種混合了白茶與鳶尾花的特調香氛,沁人心脾。
沒有嘈雜的銷售櫃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如同藝術品陳列櫃般的獨立展區。
每一顆鑽石都被精心地打光、陳列,旁邊甚至還有詳細的電子屏介紹其產地、克拉數、凈度和切割工藝。
這裏不像是商店,更像是一座隻為鑽石而建立的私人博物館。
而位於整個展廳最中央的,便是那個吸引了全世界目光的焦點——“永恆之淚”。
它被放置在一個由一整塊水晶切割而成的圓柱形展台上,展台的四周是三十六道由地麵射向天花板的鐳射紅外線,而在它的上方,則是一個緩緩旋轉的、由多層防彈玻璃構成的保護罩。
當愛德華真正近距離看到那顆粉鑽的時候,即使他早有心理準備,即使他在家族的寶庫裡見過無數奇珍異寶,也依然在那一瞬間,被那顆鑽石所散發出的、彷彿擁有生命般的光芒,深深地吸引住了。
他的呼吸停滯了。
那不僅僅是一塊碳元素單質晶體。
那是自然的奇蹟,是時間的沉澱,是光與影最完美的結合。
那種純粹的、飽和的粉色,帶著一絲神秘的紫色調,像是一滴來自天堂的淚,又像是一顆剛剛從恆星核心取出的心臟,在緩緩跳動。
愛德華的灰藍色眼眸中,再也掩飾不住那股發自靈魂深處的……
貪婪與佔有欲。
他在心裏瘋狂地評估著這顆鑽石的價值。
完美的‘枕形’切割,至少是出自比利時安特衛普最頂尖的切割大師之手,這種切割方式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原石的克拉數,同時又將它的火彩激發到了極致……
這凈度……
不可思議,在十倍放大鏡下居然都看不到任何內含物……
這種色澤,這種大小……
上帝啊,如果把它拿到紐約的拍賣會上,起拍價至少要在一個億美金以上,而且絕對會引來那些中東的石油王子和俄羅斯的寡頭們瘋狂競價!
愛德華甚至可以預見到,一旦擁有了這顆鑽石,他不僅能在家族內部徹底奠定自己的繼承人地位,更能藉此撬動整個亞洲的奢侈品市場!
他強行將目光從那顆鑽石上移開,那種感覺就像是強行戒斷毒品一樣痛苦。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正不動聲色觀察著他表情的龍崎真。
愛德華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偽善的笑容,語氣裏帶著幾分“為朋友著想”的誠懇:
“龍崎君,我必須承認,你手裏的這件寶貝……是真正的神跡。但是……”
他的話鋒一轉,指了指周圍那些看似森嚴的安保措施:
“這麼珍貴的東西,隻靠這些鐳射和玻璃罩,恐怕……不太安全吧?”
愛德華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你也知道,這個世界上,總有些亡命徒為了錢什麼都敢幹。萬一哪個不開眼的盯上了這裏,光憑你手下這些隻會拿槍的黑道分子,可不一定防得住那些真正專業的‘國際友人’。”
“不如這樣。”愛德華熱情地拍了拍龍崎真的肩膀,“我在海外認識幾家頂級的安保公司,比如像以色列的‘莫薩德’退役特工組建的團隊,他們的專業程度絕對世界一流。隻要我打個電話,他們明天就能派人過來,幫你重新設計一套真正固若金湯的安防係統。費用你不用擔心,就當是我送給你的開業賀禮。”
龍崎真聽著這番話,心裏冷笑不止。
讓你介紹?
我怕你介紹來的安保團隊,白天還在幫我看門,第二天晚上,這顆鑽石就不翼而飛了。
然後他們會告訴你,是遭到了極其專業的國際大盜團夥襲擊,他們儘力了,但是寡不敵眾。
這簡直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明著送禮,暗著踩點,甚至想直接把特洛伊木馬安插進自己的心臟地帶。
“不必了。”
龍崎真淡淡地拒絕了,他伸手輕輕敲了敲那厚實的防彈玻璃罩,玻璃發出了沉悶的響聲:
“愛德華先生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安防這種事,我還是更習慣用自己人。”
龍崎真側過頭,那雙黑色的眼眸如同最純凈的黑曜石,直視著愛德華:
“而且,你可能忘了一件事。”
“這裏是城南。”
“這裏……是我的地盤。”
“在這個地方,別說是人了,就算是隻蒼蠅,想飛進來偷東西,也得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那句話說的雲淡風輕,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氣與自信,卻讓空氣都為之凝固。
愛德華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從龍崎真的眼神裡讀懂了警告。
“哈哈,說得也是。”
愛德華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再次用大笑來掩飾自己那顆被看穿的貪婪之心,他誇張地奉承道:
“有龍崎君你這尊大神親自坐鎮,那確實比什麼安保係統都管用。是我多慮了,是我多慮了。”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似乎覺得今天試探的目的已經達到,沒必要再繼續糾纏下去。
“哎呀,你看,時間不早了。我下午在東京那邊還有一個跨國視訊會議。”
愛德華極其自然地告辭:“今天真是大開眼界,等忙完這段時間,我一定再備上厚禮,正式登門拜訪。就不打擾您二位招呼貴客了,我先告辭了。”
“慢走,不送。”
龍崎真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
愛德華帶著他那束已經有些蔫了的藍色妖姬,在無數複雜的目光中,再次坐上了他那輛拉風的布加迪威龍。
引擎發出暴戾的轟鳴聲,這頭黑色的猛獸在原地掉了個頭,帶著一股青煙,揚長而去。
龍崎真站在門口,看著那遠去的車尾燈,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隻剩下一片冰冷的寒意。
而在那輛正在高速飛馳的布加迪車內。
愛德華那張英俊的臉龐,此刻已經變得因為極度的貪婪和興奮而有些扭曲。
他拿起了那個特殊的加密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我。”
他的聲音不再優雅,變得嘶啞而急促,如同沙漠中斷水三天的旅人看到了綠洲:
“告訴‘影子’那邊,取消所有其他的計劃。我不管他們要多少錢,也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愛德華回頭看了一眼那在視野中逐漸縮小的白色神殿,眼中閃爍著誌在必得的瘋狂光芒:
“我找到了一個新目標。一個足夠讓他們這輩子都衣食無憂的……大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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