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晨曦微露,但在繁華而冰冷的東城,陽光似乎總被真龍大廈那如同墨色寶石般的幕牆玻璃所吞噬。
大廈最高層的總裁辦公室裡,一室寂靜,唯有香薰爐裡透出的龍涎香在空氣中拉出幾道透明的弧。
龍崎真坐在一張寬大的頂級小牛皮行政椅上,深灰色的襯衣釦得嚴絲合縫,領帶的溫莎結處閃爍著一顆暗紅色的藍寶石。
他微微後仰,指間夾著一柄象牙拆信刀,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大理石桌沿,發出規律且富有節奏的聲音。
他在等。
等大友組的動向。
算算時間,大友這會兒應該在磨刀了。
他抬起眼瞼,剛想出聲讓門口待命的伊崎瞬進來彙報關於“大友組”成員的具體動向,突然間,厚重沉穩的胡桃木雙開門發出了“喀噠”一聲脆響,隨後被一股帶著力度的磁場緩緩推開。
龍崎真眉頭舒展,嘴角掛上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能在這個點、且不經預約就敢闖進這個核心禁區的,加起來也沒有幾個人。
“冴子……我還以為前天之後,你至少會需要一兩天的休息時間來緩解那場深入骨髓的‘切磋’。”
龍崎真身體微微前探,雙眼掠過大理石桌麵,看向走入房間的女人,語調調侃,甚至帶著一絲粘稠的溫存。
話音未落,他卻看到了一臉冰霜、甚至帶著某種官方肅穆的冴子。
今天她穿著一件極其考究且裁剪利落的警監製服,那原本就被曲線勾勒得波瀾壯闊的胸襟前,幾枚代表權力的綬帶閃著金屬的光。
更重要的是,她那張以往在他懷裏化作春水的精緻俏臉上,此刻除了例行公事的嚴苛,沒有任何波瀾。
冴子站在門口,右手輕扶了一下帽簷,不著痕跡地投來一個深遠而帶有示警意味的眼神。
她的睫毛在空氣中極輕地顫了兩次,那是兩人的私密密信——“局勢不對,不要露怯,官方程式。”
緊接著,冴子往後退了半步,側過身。
在她的身影之後,兩個神情陰鷙、穿著款式已經有些落伍的棕黃色風衣的中年男子緩步踱入了龍崎真的地盤。
這兩個男人的氣息,與城南那些被酒精和權色交易腐蝕的普通幹警截然不同。
他們身上帶著一種如同鬣狗搜尋屍骸、或者是捕獸夾般極其幹練而瘋狂的戾氣。
“龍崎真先生。”冴子的聲音在大理石背景下顯得清越而冷冽,甚至有些陌生,“由於這是一起涉及到特別管理區的極端跨境懸案,所以,這二位想找你單獨聊一些……以前的情況。”
冴子略帶公式化地補充了一句:“這二位是來自於戶亞留市警察本部重案三課的高階督查——安部光男先生,以及他的副手,偵查主任,田村長吾。”
隨著冴子的介紹,那兩名中年警員停下了審視辦公室陳列的目光,聚焦在龍崎真身上。
為首的安部光男長著一張如同飽經砂礫打磨過的苦瓜臉,那道貫穿右側臉頰的疤痕,讓他笑起來更像是一種皮肉的分離。
他的一雙手寬大粗糙,此時交疊在小腹前,那由於長期握槍和搏擊而長滿的老繭在明晃晃的燈光下顯得格刺眼。
重案組。
戶亞留。
龍崎真那原本輕鬆按在桌麵的食指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那柄拆信刀像是察覺到了某種不懷好意的漣漪。
重案組在城東的突然登門,意味著某種平衡被物理性地打破了。
城東與戶亞留,這兩個名字之間的灰色引線一旦燒紅,帶來的火藥味遠非幫派私鬥可比。
龍崎真看著安部,身軀重新沉回辦公椅裡,雙手交疊成塔尖,那股上位者的優雅氣息如同透明的幕牆,瞬息將兩名刑警釋放的戾氣格擋在外。
“安部督察是吧。”龍崎真漫不經心地推開桌上的咖啡,“大老遠跑過來……想必城南警局沒能給您提供更好的待客條件,否則冴子局長不會在休假期間還要親自擔任‘嚮導’的工作。”
他說著看向冴子,語氣平靜,卻暗藏敲擊,“冴子局長,有什麼事情,我回答便是。”
冴子垂下眼簾,冷聲道:“當然,隻要如實回答。”
潛台詞很清楚——他們已經掌握了部分你難以推卸的‘過去線索’,但冴子目前隻能控製外圍,內裡乾坤需要龍崎真自行格擋。
“龍崎先生不愧是城東的頂尖人物,這種臨危不亂的風度,我們在戶亞留見過不少。”那個名為田村的副手開口了。
他的個子稍矮,身材橫向擴張得極厚實,此時手中拿著一個已經磨損得嚴重的筆記本。
他死死盯著龍崎真的臉,聲音粗啞如鐵鏽摩挫,“不過,我們之所以跨過界限,是因為有些在陽光下藏了太久的人影……該出來曬曬太陽了。”
龍崎真輕輕彈了一下袖口,姿態放縱而又威嚴:“時間寶貴。二位,請便。”
安部督察往前走了半步。
這個男人的影子很長,遮蓋在大理石地麵上,如同投下了一枚帶有腐蝕性的毒氣彈。
他盯著龍崎真,一個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句足以將沉在歷史深淵中的骸骨重新拎起的詢問。
“那麼,龍崎真先生,你應該對曾經頻繁活躍在城南灰色帶,讓那裏的人至今談之色變的‘Z先生’,並不感到陌生吧?”
“Z先生”。
一個他早就不用的符號。
是他在身份尚未能夠站在光圈中心,在底層搏殺時為自己、為手下的原始積累而披上的馬甲。
隻有幾個人知道是自己的身份。
安部是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
但龍崎真表露出來的依舊是如同千年古井般平靜無波的表象。
他輕笑一聲,端起茶杯潤了一口,像是在聽一個極其荒謬且落後的江湖野史。
“安部先生,你問到了一個連我都覺得有些過時的外號。”
龍崎真垂下眉眼,將茶杯放下時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如果您是指那個存在於城南低階酒局、流氓口耳相傳裡的那些所謂的傳說很抱歉。我不知道‘Z先生’是誰,更沒有興趣去打聽這種充滿了廉價的外號。如果隻是為了聽這個名字,我覺得我們大家都在浪費對方的生命。”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帶上了某種上位者的怒氣。
田村刑警卻在此時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著濃烈的嘲諷與悲憫。
他走近大理石辦公桌,攤開那個黑色的筆記本。
在那上麵,除了一份絕密的官方筆錄影印件外,還有幾張剛沖印出來的現場抓拍照片。
在那張有些虛焦、由於拍攝時光線極暗導致畫素呈現出一股詭異藍色的照片上,出現了一具倒在保險箱旁邊、已經被重擊到頭骨開裂的保安屍體。
而安部接下來的一句話,像是一柄從歷史盡頭刺回現實的倒鉤,瞬間切碎了現場那股勉強維繫的鎮定感。
“原本這個名字,我也沒興趣重新從墳墓裡挖出來,但很遺憾……就在今天淩晨的三點一刻,在城東最為隱蔽的一處受海外資本支援的地下重型錢莊,存放上千億現金,z先生打劫了那裏。”
安部向前一俯,雙目如鷹:“不,與其說是打劫不如說是那個名為‘Z’的人,在當眾展示一場針對某些大人物們資產的物理清零手術。”
什麼?!
這一瞬間,龍崎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與古怪。
有人在冒充他?
或者說。
在用他曾經的馬甲對他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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