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清晨,天色灰濛濛的,像是一塊洗不幹凈的抹布。
大友猛地睜開眼,首先感受到的是後腦勺傳來的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劇痛,隨後是冰冷堅硬的水泥地觸感。
他整個人有些蜷縮,喉嚨裡發出一陣乾澀的咳嗽聲,吐出了一口帶著苦味的粘稠唾液。
他的腦子像是被灌進了鉛塊,沉重且混亂。
記憶還停留在那個充滿書香氣的別墅書房,停留在扣動扳機的那一瞬間。
他記得自己明明殺了“木村”,然後……然後就是那記幾乎要把他天靈蓋打碎的重擊。
“唔……”
大友費力地撐起上半身,打量著四周。
他正躺在自家大友事務所那棟舊樓的正門口,台階上還殘留著昨晚沒沖乾淨的泥漿。
他怎麼回來的?
大友搖了搖昏沉的腦袋,眼神中閃過一抹極其深刻的疑惑。
對方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敲暈他,殺他簡直比碾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可為什麼要把他送回來?
就在他那如野獸般的直覺瘋狂警示的時候,一陣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迅速撕碎了街道的寧靜。
很快片岡穿著那身稍微有些褶皺的警服,帶著十幾名全副武裝的警員,上了樓,快步走到了大友麵前。
片岡的麵色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種例公事般的冷漠。
“大友君,酒醒了嗎?”片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語氣冰冷。
大友單手扶著台階站起來,雖然身體還在搖晃,但眼神已經重新變得狠戾:“片岡,大清早的你又在玩什麼把戲?”
片岡沒有像往常那樣露出油滑的笑,他側過身,指了指樓下。
“大友君,我們接到群眾舉報,在這裏發現了一具屍體,根據初步勘察,你不僅有重大的作案嫌疑,而且屍體就丟在你的地盤門口。跟我走一趟吧。”
……
城北警署,三號審訊室。
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屋內瀰漫著一種廉價消毒水和陳年黴味。
大友手腕上扣著冰冷的手銬,坐在審訊椅裡。
他那張帶著淤青的臉在冷光燈下顯得格外陰森。
片岡推門而入,手裏拿著一個透明的物證袋。
他擺了擺手,示意記錄的小警員出去,並順手關掉了監控攝像頭的電源開關。
屋內隻剩下大友和片岡兩個人。
“大友啊大友,咱們認識快三十年了吧。”片岡在桌子對麵坐下,從兜裡掏出一盒煙,給自己點燃一根,卻沒給大友,“從高中開始,你就一直是最能打的那個,那時候你可沒少把我的頭按進廁所的水池裏。”
大友眯起眼睛,看著這個曾經被他視為隨時可以捏死的軟蛋同學:
“少跟我敘舊,片岡,到底因為什麼把我弄到這兒來?”
雖然現在成了階下囚,但大友骨子裏那股子對片岡的輕視依然存在。
在他看來,片岡隻要穿上這身皮就是個貪官,脫了這身皮就是個慫包,根本不配跟他平起平坐。
片岡笑了笑,笑得有些玩味。
他從物證袋裏抽出兩張剛剛沖洗出來的現場照片,順著桌麵推到了大友麵前。
“大友,你看看,認識這個人嗎?”
大友皺著眉看去。
照片裡是一具死狀極慘的屍體,胸口被近距離連開三槍,鮮血浸透了衣衫。
雖然屍體的臉部由於失血而顯得有些猙獰,但大友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不是……池元組的小鬆嗎?”
大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小鬆是池元的小弟,他有點印象。
“沒錯,是小鬆。”片岡吐出一個煙圈,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今早六點,他在你大友事務所樓下的垃圾桶旁邊被發現,身上除了這三個致命傷,還在你的大樓外牆上找到了他的血跡。”
“放屁!我殺他幹什麼?”大友猛地站起身,手銬撞在桌麵上發出刺耳的響聲,“昨晚我一直在外麵,我根本沒見過他!”
片岡沒有被他的氣勢嚇到,反而緩緩站起身,隔著桌子湊近了大友的臉,壓低聲音問道:
“大友,你仔細想想,你昨天晚上……真的沒殺人嗎?”
這一句話,像是一根燒紅的毒針,瞬間刺破了大友的防線。
大友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到了昨晚在那個昏暗書房裏開出的那三槍。
當時他以為坐在椅子上的是木村,可他還沒來得及確認屍體的身份,就被人敲暈了。
難道……
他感覺有些荒唐,不敢往下想。
“你到底……知道些什麼?”大友的聲音變得沙啞,他終於開始正視麵前這個曾經的軟蛋。
片岡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了一絲可憐:
“大友,雖然從學校開始你就一直欺負我,甚至拿我當提款機,但誰讓咱們是同學呢?我這人最念舊,現在的城北,已經不是你這種隻會掄刀片的人能玩轉的了。”
片岡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裡,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我給你一句最後的勸告,在這份認罪書上籤了字,承認是你和小鬆起了衝突失手殺人,我把你送進城東那邊的監獄,那裏我有熟人,你起碼還能在裏麵活著,如果你不聽,我現在就可以放你離開。”
大友死死地盯著片岡,胸腔劇烈地起伏著。
“去你媽的活路!”
大友暴起,猛地一記重拳,直接砸在了片岡那張油膩的臉上。
“砰!”
片岡被打得一個趔趄,嘴角瞬間裂開,鮮血順著下巴流了下來。
“裝神弄鬼!你還不夠格!”
大友怒吼一聲,轉過身,一腳踹開了審訊室的大門。
走廊裡的警察剛想圍上來,片岡卻捂著臉,擺了擺手示意停下。
“讓他走。”片岡的聲音由於疼痛而顯得有些變形。
大友沒有回頭,帶著那一身殘存的凶戾之氣,消失在了警署的轉角。
……
兩分鐘後。
片岡坐在審訊室內,拿出紙巾慢慢擦拭著臉上的血跡。
他看著鏡子裏那張狼狽的臉,眼神中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冷漠。
他從懷裏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龍崎先生。”片岡的聲音極其謙卑,剛才那副課長的威嚴消失得無影無蹤,“大友拒絕了自首的提議,他剛纔打了我一拳,現在已經離開了警署。”
“嗯,辛苦了,片岡課長。”電話那頭,龍崎真的聲音平靜而從容,彷彿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那一拳的分量,我會記在賬上。”
結束通話電話,龍崎真坐在真龍閣的露台上。
“石田吾郎。”龍崎真淡淡地喚道。
“在,老大。”
龍崎真想了想,認真的交代。
“現在給伊崎瞬發訊息,讓他利用關係網,把大友對池元不滿,昨晚槍殺了他小弟的訊息散播出去,我們就等著看一場自相殘殺的好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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