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瀨組酒吧內,光線昏暗,空氣中除了劣質煙草和烈酒混合的味道,似乎還多了一股若有若無的紙錢味。
木村坐在吧枱的最角落,那隻纏著厚厚繃帶的小拇指由於充血而陣陣跳痛。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右手撫摸著臉上那兩條還沒結痂的刀口,眼神中透著一種如臨深淵的恐慌。
他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靠的不是腦子,而是那種對危險的直覺。
今天下午,村瀨老大再次把他叫進辦公室,一臉輕鬆地告訴他,池元大人已經親口承諾這件事到此為止。
村瀨甚至還炫耀了一番他和池元幾十年的“過命交情”。
但在木村看來,這種承諾在這個利益至上的地下世界裏,比擦屁股的紙還要廉價。
“談妥了?之前送錢過去的時候,對方也是說‘談妥了’,結果我留了一根指頭,還被劃爛了臉。”木村喃喃自語,嘴角由於憤怒而微微抽動,“池元那個老鬼是在放煙霧彈,他在等咱們放鬆警惕。”
他越想越覺得不安,一種被當成獵物盯上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不行,不能等死。
木村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酒吧後方的準備間。
那裏坐著十幾個小弟,有的在玩牌,有的在低頭玩手機。
“都把手裏的活兒停了,聽我說。”
木村的聲音低沉且緊繃,像是一根隨時會斷掉的琴絃。
眾人紛紛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看著自家若頭。
“老大,出什麼事了?”一個小弟放下手裏的撲克牌,有些奇怪地問。
木村沒有廢話,眼神淩厲地掃過每一個人,壓低聲音說道:“聽著,城北不能待了,池元和大友絕對不會放過咱們,我感覺今晚就要出事,願意跟我走的,現在立刻去收拾東西,帶上現金,咱們去鄰市躲一陣子。”
這話一出,屋子裏的氣氛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幾個小弟麵露難色,支支吾吾地互相對視著。
“不至於吧,若頭?”一名資歷較老的小弟撓了撓頭,有些猶豫地說道,“剛才村瀨老大不還發話了嘛,說池元大人那邊已經徹底解決了,要是咱們現在跑了,被老大知道了,那就是臨陣脫逃,按家法得……”
在極道的邏輯裡,沒接到命令就擅離職守,那是重罪。
更何況,這幫人雖然混黑,但大多都有家有口,在這個城市待久了,誰也不想過那種居無定所的生活。
木村看著這些人的表情,自嘲地笑了一下,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一口,隨後在煙霧繚繞中冷冷地開口:
“家法?如果命都沒了,誰來執行家法?話我已經告訴你們了,該盡的情分我也盡,至於跑不跑……隨你們。”
說完,木村沒有任何留戀,直接轉過身。
他從旁邊的儲物櫃裏取出一個裝滿了現金和兩把手槍的旅行袋,背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後門。
他清楚大友是什麼人了。
既然刀已經出了鞘,不見血是絕對不會收回去的。
木村走後,屋子裏陷入了長時間的死寂。
剩下的十幾個人麵麵相覷。
片刻後,約莫有四五個年輕力壯、一直對木村死心塌地的小弟二話沒說,也跟著衝出了後門。
在他們看來,若頭的判斷從來沒出過錯。
而剩下的一大半人,則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
“若頭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神經過敏?”
“就是,往哪兒跑?去鄰市還得花不少錢,村瀨老大既然說談妥了,那肯定就是談妥了,池元大人可是山王會的大將,怎麼可能出爾反爾?”
“木村若頭太小題大做了,咱們接著玩……”
這群人重新坐回了牌桌前,繼續享受著這份虛假的安寧。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在酒吧外的街道兩旁,死亡的陰影已經像蛛網一樣鋪開了。
木村剛從酒吧後門的衚衕鑽出來,原本打算去附近的地下停車場取車。
但他剛走兩步,餘光就瞄見一輛漆黑的麵包車正靜悄悄地停在巷口,引擎雖然熄火了,但排氣管還在往外冒著細微的熱氣。
大友組的人。
木村的心猛地一沉。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加速,而是極其冷靜地轉進了一個更狹窄的排水渠。
麵包車內,幾名穿著黑色皮夾克的大友組成員正盯著他的背影。
“組長,那是木村,他好像要跑,帶了包。”一名小弟低聲彙報道。
副駕駛位上的大友組若眾——小鬆,獰笑一聲,從後座拎出一把鋸短了槍管的獵槍:“跟上去,老大說了,村瀨組的核心成員,一個也不準留,尤其是這個木村。”
不僅是木村,那些陸陸續續從酒吧出來打算跑路的小弟,也全都進入了獵人的視線。
每一條街道的拐角,每一處陰暗的停車場,都成了臨時的屠宰場。
夜幕降臨。
村瀨組的成員每走出去一個,背後就會有一道影子默不作聲地跟上。
他們的生命,已經正式進入了倒計時。
……
晚上十點。
城北的街道已經徹底安靜了下來。
唯獨酒吧的霓虹燈招牌還在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酒吧內,由於木村帶走了一部分人,這裏的看場小弟顯得有些稀落。
“嘎吱——”
兩輛黑色的越野車猛地停在了酒吧正門口。
車門推開,四個穿著厚實黑色西裝、戴著口罩的男人直接跳了下來。
他們手裏沒有拿刀,而是直接掀開了風衣的長擺,露出了裏麵黑漆漆的傢夥。
一名正站在門口抽煙的村瀨組小弟愣了一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為首的男人已經走到了他的麵前。
小弟皺著眉,正打算按照慣例上前詢問:“喂,你們是哪家……”
“噗!”
一聲經過消音處理後的悶響,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極其突兀。
一發九毫米口徑的子彈精準地擊碎了小弟的胸骨。
嘴裏就開始往外噴吐粘稠的血塊,身體抽搐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動手。”
為首的男人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一腳踹開了酒吧的大門。
“砰!”
厚重的木門撞在牆壁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原本還在大廳裡喝酒閑聊的客人和看場小弟紛紛驚愕地回過頭。
還沒等他們看清來人的長相,密集的槍聲便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噗噗噗噗!”
那是極其專業的殺戮節奏。
大友組的人顯然不想浪費一丁點兒時間,他們對著所有穿著村瀨組製服的人無差別開火。
一時間,尖叫聲、碎玻璃跌落的聲音以及人體撞擊桌椅的聲音混成一團。
原本曖昧的紅紫色燈光被血霧染成了厚重的暗紅。
……
與此同時。
在酒吧對麵的街道陰影裡,那一輛黑色的賓士轎車依然穩穩地停在那兒。
龍崎真坐在後座。
他聽著馬路對麵傳來的陣陣槍聲,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彷彿那隻是某種背景音樂。
戶梶坐在副駕駛,正拿著一個望遠鏡觀察著酒吧的戰況,語氣中透著一股子輕鬆:
“老大,大友這次是真的下了死手了,連微沖都用上了。”
龍崎真微微一笑,淡淡地說道:“交代?這種事不需要咱們去操心,關內既然默許了大友動手,那他自然有辦法讓城北的警察在半個小時內‘走錯路’。”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機。
“木村還沒死,石田吾郎剛才發來訊息,木村那小子確實警覺,已經進了後街的貧民區,不過大友組的人還是緊跟著。”
龍崎真知道該做正事了。
“差不多了,該去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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