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崎真的話音剛落。
原本已經走到木質旋梯邊緣的鬆井宏,腳步突兀定在原地。
他的腳掌像是釘進地板裡。
冷汗從髮際線流到下顎。
他緩慢轉身,喉嚨滾動。
“龍崎老大……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龍崎真坐在桌旁,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目光戲謔。
“鬆井局長,你在短短十幾分鐘內對我變了三個稱呼,龍崎會長,龍崎君,現在變成了龍崎老大,我的頭銜變化速度趕上了你的出汗速度,你說,我到底該叫什麼名字呢?”
鬆井宏擠出諂媚的笑意。
“既然我現在聽老大的。自然該叫龍崎老大。”
龍崎真看向鬆井宏。
“鬆井局長,你剛剛的那些論調,已經不具備做我朋友的資格,那你在我眼裏和狗沒有什麼區別。”
龍崎真的手指點向鬆井宏的腳邊。
“現在,從梯子那邊滾過來,趴在地上,學兩聲狗叫給我聽聽。”
空氣凝固。
鬆井宏的指尖摳進手心。
肉體傳來痛感。
憤怒沖向天靈蓋。
他是一方警局首腦。
他是維護秩序的高官。
龍崎真這是把他的脊梁骨抽出來丟在水溝裡踩。
可是他看著那個黑色的手機。
他想到那些秘密,想到名譽掃地的下場。
視訊曝光。
監獄大門會開啟。
他在官場苦心經營的一切會灰飛煙滅。
他在城郊的別墅。
他的情婦。
他在私立名校讀書的子女。
所有依附於他的藤蔓都會在一夜之間枯死。
家庭和權力的枷鎖勒住他的喉嚨。
他緩緩彎腰。
鬆井宏雙膝跪地,像一頭被拔掉獠牙的豪豬,最終,他的雙手也按在地板上,手掌感受木材的冰涼。
他的嘴唇顫抖了幾下,發出沙啞且微弱的聲音。
“汪……”
龍崎真身體前傾,手指叩擊桌麵,發出沉悶響聲。
“大聲點,鬆井局長平時在警局下命令的力氣哪去了?聲音不夠響亮,我聽不到。”
這一步跨出去。
麵子徹底崩塌。
靈魂隨之粉碎。
鬆井宏閉上雙眼。
由於內心劇烈跳動,他的胸腔產生共鳴。
一旦拋棄羞恥感,剩下的動作就變成了本能。
“汪!汪汪!!”
淒厲的犬吠在幽暗的閣樓裡回蕩。
聲震梁木。
窗外的風聲似乎也在此刻屏息。
鬆井宏甚至搖晃了兩下軀幹,以示忠誠。
龍崎真笑容收斂,隻餘狂放。
他側頭看向坐在對麵的九世梨花子。
“夫人,看清了嗎?所謂手握大權的人物,本質上也就是一隻渴望活下去的野犬,剝去這身衣服,他和動物園裏的畜生沒有任何區別,你說是不是?”
九世梨花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夠了,龍崎真,這一出滑稽戲演完了嗎?”
龍崎真對手掌處吹了一口氣,眼神依舊平靜,手腕輕輕一擺,像是驅趕蒼蠅。
“可以了,鬆井局長,趁你的尊嚴還沒完全腐爛,快滾吧。”
鬆井宏幾乎是彈射起身。
由於動作太猛,他的身形打了一個趔趄。
他轉身撲向樓梯口。
木質階梯上傳來連滾帶爬的動靜。
閣樓回歸安靜。
月光穿透鏤空的窗框,照在梨花子的旗袍上。
她的胸膛上下起伏,呼吸節奏變亂。
“U盤,果然就在你手上。”
龍崎真站到露台邊緣,他迎風而立,手指摸索煙盒,抽出一根香煙,火光一閃即逝。
“這原本就是顯而易見的事情,你我都知道這個遊戲裏誰才握著牌。”
梨花子垂下視線,雙手無力地放在膝蓋上,她原本冰冷的臉孔出現了裂痕,頹然感包裹著這個掌握實權的女人。
一旦曝光,她構建的所有商業閉環都會粉碎,檢查組會在天亮前凍結她所有的流動資產。
那是深淵。
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你到底想要什麼?”她的話語乾澀,帶著一股戰敗者的枯槁。
龍崎真吐出一口濃濃煙霧,青灰色的氣流遮蔽了視線,又隨風散去。
“夫人是聰明人,既然東西在我手裏,這場局就已經封盤,大家都要體麵,我也沒興趣把你送進監獄受苦,這這兩天就離開櫻花國吧,去哪個國家度假都好,隻要別在這片土地上礙眼。”
梨花子的指關節已經變白。
“……好。”
這是認命。
沒有底牌的人無法參與叫注。
與其等待櫻花的鎂光燈拍下她受審的瞬間,不如離開。
她想到九龍世心臨死前跟她說過,在國外給她們母子開了戶。
心中不禁暗嘆。
老爺,你早就料到有這一天了嗎?
隻不過,這種被放逐的不甘心,如同火燒。
龍崎真盯著這個曾經的櫃姐。
這是個聰明的女人,能從櫃姐走到這個位置足以證明一切。
這樣也好,不用浪費多餘的口舌。
這樣說來,善信吉龍似乎就顯得愚蠢了一些。
這就是人生,誰又說的準呢。
梨花子想通了以後,雙眼恢復了幾分光彩。
“我答應你所有的要求,但是,你要把劉龍人帶回來,我這兩天就帶他離開戶亞留。”
龍崎真將半截煙頭彈入下方的黑影中。
手指輕拂過西裝上的灰塵。
“別太心急,有些程式沒走完,離境太早反而不安全,至於你的兒子,配合我完成接下來的接管程式,他在我手裏,吃得比你這裏的廚子還好,我這種人向來算數,你的籌碼給夠,自然能領回你的狗崽子。”
……
半小時後。
莊園門口的黑暗依然厚重。
龍崎真並肩與九世梨花子並肩向門口走去。
龍崎真閑來無事,打趣道。
“夫人看起來和二十來歲的小姑娘沒什麼區別,而且比那些小姑娘有韻味多了。”
九世梨花子一挑眉。
“哦?龍崎會長難道還能看上我這個未亡人不成。”
龍崎真突然摟住九世梨花子的肩膀,隔著衣服輕輕摩挲,嗅了嗅她身上的香氣。
“未亡人,嘖嘖,多麼美妙的稱呼,聽起來就讓人興奮不已。”
九世梨花子臉上一點都沒有被人輕薄了的羞澀。
心頭微微意動。
要是能傍上龍崎真未嘗不是一條光明大道。
要是能留在櫻花,誰願意遠走他鄉。
九世梨花子朝龍崎真靠了靠。
“那你今晚要不要留在府中做客呢?”
龍崎真聽到九世梨花子明目張膽的邀請,琢磨清了這個女人的意思。
看來自己現在魅力有點大了,真是老少通吃。
不過龍崎真沒想法多個兒子,輕輕推開九世梨花子。
“夫人,我要走了。”
……
兩人相伴出門。
梨花子看向站在最前方的小頭目。
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掃過去。
這百餘名黑幫成員整齊劃一地讓開,列隊兩側。
龍崎真步態閑適,一步步走向黑色的商務轎車。
轟!!
寂靜的遠方響起發動機瘋狂炸裂的巨響。
在莊園的正門盲區。
十幾輛經過加固改裝的長軸吉普車像是衝破地府大門的鋼鐵野獸。
輪胎在地麵犁出深紅色的痕跡。
這些機械造物撞碎外圍的盆栽,呈扇形合圍陣勢。
剎車盤發出尖利的慘叫,剛好停在距離龍崎真不到三米的地方。
車門暴力開啟。
幾十名頭戴針織頭罩的武裝分子翻滾而下。
戰術動作幹練,不帶多餘晃動。
在強光燈的背後,冰冷的金屬槍管反射出懾人的光暈。
哢噠!!
密集的機械碰撞聲連成一片。
數十把衝鋒槍槍口齊刷刷壓平。
火藥味伴隨寒風鑽入所有人的鼻腔。
黑黝黝的槍眼全部鎖定在一個圓心——龍崎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