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亞留深夜的海邊,浪濤拍岸的聲音一刻不停。
鹹澀的海風凜冽,呼嘯著刮過沙灘,撕扯著ice那一身單薄的風衣。
他靜靜地站在海邊的礁石上,手裏緊緊攥著還在顯示通話狀態的手機。
劉龍人的聲音在海浪聲中飄忽不定。
ice並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抬起右手,拿出了一隻防風打火機。
“哢噠,哢噠。”
連續按動了幾次火輪,每一次都伴隨著清脆的機械聲響和那一瞬即逝的火花。
打不著。
ice用力甩了甩手裏的打火機。
“滋——”
藍色的火焰終於頑強地燃燒起來。
ice連忙低頭,藉著那一簇微弱的光,將叼在嘴角的香煙點燃。
火星明滅。
他猛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
辛辣的煙霧瞬間充斥了整個肺部,強烈的刺激感讓他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都快被嗆出來了。
ice是不抽煙的。
從來都不。
以前總是兄弟們吹噓,說男人在煩惱的時候,抽根煙,所有的愁緒就會隨著那白色的煙霧飄散。
說這玩意兒能解愁,能讓人暫時忘卻所有的不快。
可是現在,當這一口苦澀的煙氣真正入喉時,他隻覺得嗓子被火燒一樣疼。
這玩意兒也沒好到哪裏去啊。
反而讓他本就壓抑的心情更加煩躁。
劉龍人的聲音再次傳來。
“ice?喂?怎麼不說話啊?還在嗎?”
ice用手背使勁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鼻子,這纔像是剛從另一個世界被拉回來一樣,對著話筒尷尬地笑了兩聲。
“額……哈哈,抱歉,剛走神了,沒什麼事,就是……就是突然想你了,想問問你最近怎麼樣。”
聽到這熟悉又久違的問候,電話那頭的劉龍人顯然放鬆了許多。
最近他被九龍集團的爛攤子搞得心煩意亂,母親的控製、父親的病情、還有那些老傢夥們的陽奉陰違,讓他感覺自己就像個提線木偶,空有野心卻無能為力。
此刻接到老朋友的電話,自然而然地就開啟了話匣子。
“哎呀,別提了,煩都要煩死了,我家那個老頭子你是知道的,最近病重昏迷不醒,現在家裏亂成了一鍋粥。”
“我媽那個女人又是個控製狂,天天盯著我,這不許那不許,生怕我出去給她惹禍,那些元老們一個個陰陽怪氣的,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裏……”
劉龍人在電話裡喋喋不休,從家族企業的內鬥說到家裏的瑣事,從母親的嘮叨說到自己的抱負,完全沒有要把電話結束通話的意思。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離家太久的孩子,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樹洞。
ice站在寒風中,默默地聽著劉龍人的抱怨。
那些瑣碎的的話語,一字一句地鑽進他的耳朵裡,卻讓他的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漸漸出了神。
他能聽得出來,即便大家走的道路不同,身份地位發生了變化,但在劉龍人的心裏,依然把他當作那個可以無話不說的好兄弟,那個最值得信任的夥伴。
可正是這份信任,此刻卻像一把鈍刀子,在ice的心頭來回鋸割。
想起了那個因為他的一念之差而分崩離析的家園。
ice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肉裡,傳來一陣陣鑽心的疼痛。
有好幾次,到了嘴邊的話都被他硬生生地嚥了回去,那些即將脫口而出的真相,像是魚刺一樣卡在喉嚨裡,讓他感到一陣窒息。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呼嘯的海風在替他嗚咽。
“喂?喂!ice,你在聽嗎?”
劉龍人許久沒聽到回應,聲音又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疑惑。
ice猛地驚醒,思緒被這一聲呼喚從回憶的深淵中扯了回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如常。
“在聽,在聽呢,剛才風太大了。”
電話那頭,劉龍人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感慨和無奈。
“唉,說真的,我現在後悔了,早知道當初就不回這個該死的集團了。”
“每天跟這幫老狐狸鬥心眼,累都累死了,還是跟你們在一起自在,打打架,喝喝酒,多快活。”
“隻可惜那個龍崎真……”
聽到這個名字,ice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原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到極點的痛苦和掙紮。
那是憤怒,是悔恨,更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咬了咬牙,猛地抬起手,將指間那根隻抽了一口香煙,狠狠地甩向了漆黑的大海。
紅色的火星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瞬間就被海浪吞噬。
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更不想讓那個人的名字繼續汙染這片刻的溫情。
ice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Bro,要不要出來喝一杯?”
電話那頭的劉龍人顯然沒想到ice會突然提出這樣的邀請,愣了一下,隨即語氣變得有些驚喜。
“現在嗎?”
ice沒有馬上回答。
他在進行著最後的天人交戰。
這一步邁出去,再也無法回頭。
但他必須做出選擇。
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也吹冷了他那顆還在猶豫的心。
良久,他對著話筒,極其平靜,語氣卻又像是訣別。
“不,不是現在,三天後吧,我這幾天還有些事情要忙,處理完了就去找你。”
電話那頭的劉龍人早已經把母親剛纔在會議室裡的嚴厲叮囑忘到了九霄雲外。
他樂嗬嗬地笑了一聲,那是發自內心的笑聲。
“行啊,沒問題!反正我現在閑人一個,三天後你給我打電話,到時候地點你定,我隨時恭候。”
……
翌日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刺破了病房裏的昏暗。
戶亞留中心醫院特護病房。
躺在潔白病床上的雨宮尊龍,眼皮微微顫動了幾下。
過了許久,眼睛終於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
視線最初是模糊的,重影疊疊,天花板上的吊燈像是一團散開的光暈。
他下意識地想要搖了搖頭,驅散昏沉感。
但稍微一動,脖頸處傳來的僵硬痠痛感立刻讓他發出一聲低吟。
“嘶——”
清晨的陽光並不算太強烈,但對於一個一直在黑暗中沉睡的人來說,這點光亮依然刺眼得如同直視正午的太陽。
雨宮尊龍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眼淚因為強光的刺激而不受控製地流了出來。
他有些不適應這種突如其來的光明,甚至有種想要重新閉上眼睛逃回黑暗的衝動。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雨宮尊龍努力眨了眨眼,適應了片刻,模糊的視野終於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他微微側過頭,瞥向病床的右邊。
那裏坐著一個年輕人。
那個人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身姿挺拔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裏正拿著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和一個紅透了的蘋果。
刀鋒在蘋果皮下輕盈地旋轉,長長的果皮完整而均勻地垂落下來,沒有斷裂分毫。
隨著最後一圈果皮落下,那個年輕人似乎察覺到了雨宮尊龍的目光。
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笑容燦爛。
“醒了?要吃個蘋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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