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龍崎真的眼睛死死盯著,善信吉龍感到麵子上有些掛不住。
善信吉龍臉頰上的肌肉緊繃著,猛地將頭扭向另一邊,目光投向外麵逐漸被夜色吞噬的荒野。
他語氣生硬。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龍崎真靠在真皮座椅上,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
“不知道好啊。”
他手指夾著煙,煙霧裊裊升起,在車頂的氛圍燈下變幻著形狀。
“在這個世界上,清醒的人往往最痛苦,糊塗的人反而能活得久一些,人嘛難得糊塗。”
這句話說完之後,狹小的後排車廂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隻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以及香煙燃燒時發出的極其細微的滋滋聲。
善信吉龍感覺渾身上下都不自在,屁股底下的真皮座椅彷彿變成了滾燙的烙鐵,讓他坐立難安。
他的餘光始終警惕地觀察著龍崎真的一舉一動,心裏既盼望著這根煙趕緊抽完,對方趕緊滾蛋。
對方現在的架勢懶散放鬆,似乎並不準備對他做什麼,他搞不懂這是為什麼。
按照常理,車內早應該是你死我活。
時間在沉默中被無限拉長,每一秒對於善信吉龍來說都是煎熬。
龍崎真深深吸了最後一口,赤紅的火星在過濾嘴邊緣亮起,幾乎要燒到他的手指。
他緩緩張開嘴,將肺裡渾濁的煙霧盡數吐向窗外,看著那一縷白煙融入夜色之中。
隨後,拇指和中指微微一扣,對準窗外的黑暗輕輕一彈。
“休——”
煙頭劃出一道暗紅色的拋物線,消失在路邊的草叢裏。
做完這一切,龍崎真收回手,身體前傾,轉頭直視善信吉龍的雙眼。
“約個時間吧。”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本就神經緊繃的善信吉龍一時間有些發懵。
他眉頭皺得更緊了,眼神中滿是疑惑,甚至有一絲荒謬。
這小子說話想一出是一出,思維跳躍得完全不講邏輯。
約個時間?
約什麼時間?
是要約個時間一起去居酒屋整一杯,化乾戈為玉帛?
還是說要去歌舞伎町嗨皮一下?
龍崎真嗤笑一聲,身子向後一靠。
“想什麼呢?善信會長。”
“難道你不想做個了斷嗎?”
“還是說,你在見識了我的手段之後怕了?”
龍崎真的聲音重重敲擊在善信吉龍的心頭。
“既然你剛才拒絕了我的提議,不願意放下手中的權力去過那些富家翁的清閑日子,那就留下來麵對命運的安排吧。”
說到這裏,龍崎真稍微停頓了一下。
“大家都是在道上混的,都是提著腦袋在刀尖上討生活的人,你不會天真地以為我的肚量真的有那麼大吧?”
“你今天帶著五十號刀手在這裏設伏想要我的命,把事情做絕到了這一步,難道你覺得咱倆坐在車裏抽根煙,聊兩句人生哲學,這事兒就算完了?”
直到這一刻,善信吉龍才徹底回過味來。
該死,這明明應該是他的台詞才對!
不過,龍崎真所提出的,恰恰也是他內心深處此刻最想做的事情。
今天他原本的計劃很簡單,也很大膽。
利用龍崎真剛剛參加完競標會、防備鬆懈且身邊無人的機會,在這個人跡罕至的城郊大道上設伏。
趁亂直接把龍崎真亂刀砍死,一勞永逸。
畢竟真龍會雖然勢頭兇猛,但明眼人都知道,那個組織的絕對核心和精神領袖,隻有龍崎真一個人。
隻要龍崎真一死,整個真龍會就會瞬間分崩離析,變成一盤散沙。
而有了斬殺龍崎真這個天大的功勞,他善信吉龍的威望將達到頂峰,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九龍集團的最高會議上發難逼宮。
畢竟現在九龍集團內部,勢力最大的就屬自己善信會這一派係。
那些老傢夥佔著位置卻不敢做事,早就該滾蛋了。
隻要能趁此機會掌握了九龍集團,整合所有的資源和人脈,善信吉龍有絕對的信心,在他的帶領下,九龍集團一定能吞併無名街的開發專案,成為真正的地下皇帝。
即便是今天沒有當場拿下龍崎真,在善信吉龍之前的認知中,對方也必然會因為五十人的圍攻而身受重傷,成為強弩之末。
他藏著手槍,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進行補刀收尾。
哪怕做得臟一點,隻要結果是好的,沒人會在意過程。
所以在他的設想中,根本就沒有“失敗”這兩個字,更沒有考慮過會被對方一個人反向包圍了整個車隊的後果。
現在局麵反轉,自己處於絕對的劣勢和被動。
但是,畢竟是做了幾十年老大的狠角色,善信吉龍也不會再有什麼怯場的表現。
龍崎真的不死不休,正合他意。
他的構思藍圖中,本來就有要和真龍會拉開架勢,集結全部兵馬,真刀真槍幹上一場的大決戰計劃。
既然偷襲不成,那就正麵碾碎。
善信吉龍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身上的氣勢也隨之變得陰沉而厚重,恢復了幾分大佬的做派。
他看著龍崎真,沉聲說道:
“你知道嗎,在傳統的黑道規矩中,如果兩個組織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是需要有一方向另一方正式遞交‘戰狀’的,然後再挑選一個黃道吉日,雙方約定地點……”
龍崎真毫不客氣地抬起手,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對方的長篇大論。
“行了,別跟我扯那些老掉牙的裹腳布。”
“那些都是你們這些老傢夥用來粉飾暴力的遮羞布。”
“在我看來,沒有什麼東西,比男人之間麵對麵的承諾更加莊重的了,搞那麼多花架子做什麼。”
善信吉龍被噎了一下,看著龍崎真不屑的眼神,愣了幾秒鐘,隨後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
笑聲中帶著幾分自嘲,也帶著幾分被激起的豪情。
他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很可笑,講了一輩子的規矩,到頭來竟然感覺比一個剛出道的年輕人還要迂腐,還要沒有所謂的黑道精神。
生死搏殺,哪來的那麼多繁文縟節。
善信吉龍止住笑聲,麵色一肅,不再提及那些所謂的傳統流程。
“好!那就如你所願。”
他盯著龍崎真,報出了時間。
“時間定在三天後。”
三天,足夠他召集所有的人手。
龍崎真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接話。
“地點呢?”
善信吉龍一字一頓地說道。
“事情從哪裏開始,就讓它在哪裏結束吧,地點就在無名街。”
那是真龍會的大本營,也是一切爭端的源頭,更是未來財富的聚集地。
要在那裏決戰,意味著要連同真龍會的根基一起拔除。
龍崎真點了點頭,早有預料。
“可以,我來替你選塊好的墓地。”
他目光冰冷,補充了最後一條規則。
“這一戰,生死勿論,站著的纔有資格說話。”
說完這句話,龍崎真緩緩舉起了右手,五指張開停在半空中。
這是一個邀請,也是一個誓約。
善信吉龍看著那隻手,也沒有猶豫,抬起自己的右手,重重地迎了上去。
“啪!”
兩隻大手在空中狠狠地握在一起。
手掌的擠壓讓關節發出輕微的聲響,誰也沒有退縮。
善信吉龍死死盯著龍崎真,咬著後槽牙。
“小子,這三天把自己洗乾淨了,脖子擦亮一點,別讓我到時候切下去感覺太鈍。”
龍崎真聽到這句話,不怒反笑。
他手上的力道猛然加重了一瞬,然後鬆開了善信吉龍的手。
龍崎真身體後仰,重新靠回椅背上,看了一眼駕駛位的司機,對著身邊的善信吉龍說了一句。
“行了,話說完了,事也定下了,下車吧。”
善信吉龍聞言一怔。
“你說什麼?”
他指了指腳下的底板,又指了指前麵的方向盤,不可思議地看著龍崎真。
“這是我的車。”
龍崎真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他指了指窗外漆黑的荒野。
“我知道這是你的車。”
“但你看看現在幾點了?這荒郊野嶺的,我要是給我的人打電話讓他們開車過來接我,一來一回最起碼要一個小時。”
“再說了,善信會長,格局要開啟一點。”
龍崎真伸出手,很是親昵地幫善信吉龍整理了一下衣領,雖然那個動作看起來更像是威脅。
“反正過幾天你就不在人世了,到時候這些車子啊、房子啊,票子啊,統統都是身外之物,帶不走的。”
他拍了拍善信吉龍的肩膀,語氣誠懇得讓人想吐血。
“你放心,咱們既然達成了君子協定,我也不是小氣的人,你要是真喜歡這輛賓士,等我把你幹掉之後,我讓人紮幾個紙糊的,多燒幾輛給你,帶空調帶音響的那種,保證讓你在下麵也開得舒舒服服。”
……
三分鐘後。
夜晚的涼風卷著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
善信吉龍孤零零地站在城郊大道漆黑的馬路邊,他的那幫斷手斷腳的小弟還在幾百米外的陰影裡哼哼唧唧地等待救援。
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夜色中遠去,那是他的賓士車,此時正載著他的死敵揚長而去。
善信吉龍看著那兩盞逐漸消失在視線盡頭的紅色尾燈,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下意識地抬起右手,在夜風中用力甩了幾下。
虎口處傳來陣陣發麻的疼痛感。
“他媽的,這小子手勁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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