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樓下，一輛沒有掛任何牌照的黑色麵包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急診通道外的陰影裡。
片刻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從那扇旋轉玻璃門中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他摘下臉上那副寬大的醫用口罩，隨手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然後，又脫下了身上那件還帶著消毒水味的白大褂，同樣，隨手一扔。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地抬起頭，那張隱藏在鴨舌帽陰影下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正是剛剛在病房內，完成了一場完美暗殺的男人——霧沢仁。
他甚至都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那棟燈火通明的建築，隻是徑直地走到了那輛麵包車前，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搞定了？”
駕駛座上，一個身材壯碩，手臂肌肉虯結，看起來就充滿了力量感的男人，頭也沒回，隻是用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眸子，透過後視鏡，平靜地注視著他。
正是負責接應的司機——石田吾郎。
霧沢仁沒有說話，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然後，便自顧自地，從車座下，摸出了一瓶冰鎮的波子汽水。
“啪嗒”一聲，熟練地開啟，仰頭就灌了一大口。
那副樣子，彷彿剛纔不是在警察的看守下毒殺了一個人，而隻是去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一瓶飲料。
石田吾郎看著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笑容。
“不愧是你啊，阿仁。”
“這麼多年沒見，你這功夫沒落下啊，是越來越利索了。”
霧沢仁將那瓶已經見底的波子汽水隨手一扔，然後，才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道：
“一個廢物罷了，也配讓我用上真本事？”
“也就是趕時間，不然，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他死得……更有趣一些。”
石田吾郎哈哈一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發動引擎，黑色的麵包車，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戶亞留市那片被霓虹燈染得光怪陸離的車流之中。
“接下來呢？”石田吾郎一邊嫻熟地操控著方向盤，一邊問道，“直接去仁義一番街，見見那個讓我們中村都讚不絕口的小子？”
霧沢仁點了點頭，他將目光投向了窗外那飛速倒退的街景，眸子中閃過一絲精光。
“中村那傢夥，你我都知道，為人最是謹慎穩重，能讓他都說出‘潛力無限’這四個字，這個叫龍崎真的小子，肯定不是什麼簡單角色。”
“不過……”石田吾郎的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期待，“一個剛冒頭的小組織，就讓我們這幾個在國外都算得上是王牌的傢夥，過來投奔，是不是……有點太看得起他了？”
“你這麼想，就錯了。”
霧沢仁搖了搖頭。
“吾郎，你難道忘了，我們當初，為什麼會選擇離開那個地方？”
石田吾郎沉默了。
霧沢仁顯然也不想提起過去，接著剛剛的話茬說道：
“我們確實可以加入一些成型的組織，來發揮我們這些老傢夥的悸動。”
“不過你想過沒有。”
“無論是山口組，還是稻川會，那些所謂的頂級黑道組織，早就已經成型了，裏麵的利益鏈條，盤根錯節，我們現在進去，就算再能打，最多也就是個高階打手，一輩子，都別想再往上爬一步！”
“但是，這個叫龍崎真的小子，不一樣。”
“我調查過他。”
“有野心，有血性，腦子還靈光，最重要的是……他現在，一窮二白，除了身邊那幾個還在學校裡過家家的學生仔，再無其他。”
“這，纔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想想看，憑我們的手段和經驗，幫他從無到有，建立起一個足以和那些龐然大物抗衡的地下帝國！”
“到時候，我們，就是這個帝國的元老！是真正的開國功臣！”
“那種感覺……”
霧沢仁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火焰！
“不比給那些老傢夥當狗，要爽得多嗎？！”
石田吾郎聽完，也笑了。
他重重地一拳，砸在了方向盤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媽的！你小子，還是跟以前一樣，會畫餅！”
“行！我他媽就陪你，再賭一把！”
他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笑著說道：
“對了，阿薰那小子，應該已經到仁義一番街了吧？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找到那個龍崎真。”
……
與此同時，醫院，七層。
在兩人離開後不久，警笛聲大作！
數輛警車呼嘯而至，將整個醫院都圍得水泄不通！
兩名警官最先衝進了那間充滿了死亡氣息的VIP病房。
當看到病床上那個已經徹底失去生機的九能秀臣時，兩人的臉色，瞬間就變得無比的凝重！
“立刻封鎖現場！”
一個年長的警察，對著身後那些同樣一臉震驚的下屬，沉聲下令。
然後，他緩緩地走到病床前，看著九能秀臣那張因為極度痛苦而扭曲的臉，看著他那雙充滿了不甘和怨毒的眼睛。
他的眉頭，瞬間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值班醫生，帶著兩個護士，也聞訊趕了過來。
他看著病床上那個已經徹底沒了動靜的九能秀臣。
又看了看旁邊那台已經拉成一條直線的心電監護儀，臉上，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他對著年長的警察，搖了搖頭，緩緩說道：
“警官，病人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
“初步判斷，死因是急性心力衰竭，具體的原因，還需要進一步的屍檢才能確定。”
年長的警察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的目光，在病房的每一個角落，仔細地掃視著。
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了那個已經被更換下來的、空空如也的輸液瓶上。
他的心中，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
這不是意外。
這是……
謀殺！
年輕警察則顯得要衝動得多，他看著那具冰冷的屍體，又看了看旁邊那個還在不斷發出刺耳長鳴的心電監護儀，心中的怒火，再也壓製不住！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旁邊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操！！”
“這幫該死的罪犯！簡直是無法無天！”
年長的警察沒有理會他的抱怨，他隻是緩緩地蹲下身，看著病床下那幾滴不起眼的、已經乾涸的血跡，那雙渾濁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精光。
市中心的爆炸……
在飛虎隊包圍之下脫困的持槍歹徒……
還有，九能秀臣那突如其來的、極其詭異的死亡……
這一切的背後，都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操控著一切。
而這隻手的主人到底是誰呢……
他緩緩地站起身，看著窗外那片已經被黑暗徹底籠罩的城市，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戶亞留市的天，要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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