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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聖誕節,對於具有西方崇拜的島國人來說,是個重大的日子。
再加上在外浪蕩了十五年的爸爸將要歸家的喜訊,繞是媽媽這種怨天哀地的性格,也褪下死人味,顯得生氣十足。
隻是星野莉央很不理解。
媽媽不是怨恨爸爸嗎?為什麼聽到爸爸回來會這麼開心?
她想不通,索性不去想這些,抱著書包呆站,想和媽媽攤牌不去上學了。
但媽媽冇心思理她,在廚房裡備菜,準備張羅一頓大餐,甚至哼起一支老掉牙的昭和情歌。
星野莉央等了許久,媽媽也冇點詢問她的跡象。
她自討冇趣,轉身上樓。
木樓梯吱呀作響,每一步都像要坍塌。
星野莉央到了二樓,走進那個四疊半的小房間,鎖上門。
世界突然安靜了。
哼歌聲、油煙機聲、屋外的車水馬龍聲都被這個小小的空間隔絕開,變得模糊而遙遠。
星野莉央找回了些安全感,重重地吐了口氣。
終於可以卸下防備了。
隻有在這狹小的房間裡她纔是自由的。
冇有母親的情感勒索,冇有美羽的**虐待。
她可以翻開任何一本廚藝書細細查閱。
最後能再有個平底鍋和煤氣灶讓她實操就好了。
那樣她一定會偷偷買些食材進房間,烹飪出所有人都讚歎美味的食物。
這樣能賺好多錢,搬出這裡,逃離媽媽和學校……
星野莉央一邊不切實際地幻想,一邊脫下黑色校服外套,露出胳膊。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管快要用完的跌打藥膏,走向鏡子前。
鏡子裡她的胳膊和肩膀上遍佈深深淺淺的淤青和傷痕。
有些是被美羽打的,有些是磕碰到牆弄的,有些則是被紮出的血痂……
星野莉央往指尖擠了一些藥膏,小心翼翼地抹在臉上和身上的淤青。
藥膏是薄荷味的,塗在麵板上有種清涼的刺痛。
她渾身哆嗦,卻冇喊出一聲。
塗完藥,星野莉央隻感覺疲倦無比。
這是自然,人在經曆強烈的情緒刺激時,身體處於應激狀態。
等應激狀態解除,便會精疲力竭。
星野莉央有了睏意。
她無聲地爬到小床上,閉著眼昏昏欲睡。
但她的心思太雜亂了,一會兒想到輟學,一會兒想到美羽會不會到家裡欺負她,一會兒想如何說服媽媽。
胡思亂想之下,星野莉央反倒精神許多,冇了睡意。
她睜起眼睛,像死屍一樣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地盯著天花板。
褪色的牆皮、滲水留下的黃痕、不知名的汙漬。
好肮臟好噁心。
像她的人生一樣。
晦暗無光。
星野莉央不知道她在床上躺了多久,直到樓下傳來媽媽的喊叫聲。
“快點下來,午飯做好了,你爸爸也要來了!!!”
星野莉央這才無力地爬起來,慢慢下床,瞟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兩點半。
她搞不懂,明明午飯應該在中午吃啊。
為什麼要延遲到那麼後麵?
就因為一個冷血拋下她們十多年的男人要回來了嗎?
星野莉央實在覺得媽媽是個奇怪的人。
她不嘗試去理解媽媽的想法,放空大腦,穿上家居服踩著拖鞋走了下去。
到了餐桌旁,星野莉央坐下,看向媽媽。
媽媽正在玄關前來回踱步,時不時彎腰去整理那雙新買的男士拖鞋,擺得像是迎接天皇禦用。
“快到了吧……說好三點鐘到的……”媽媽緊張兮兮地咬著指甲,神經質地看向客廳的時鐘。
星野莉央沉默不語,隻是呆呆地看向桌上的飯菜。
有北海道特產的鱈魚、兵庫縣的神戶牛肉、鹿兒島黑豬的裡脊肉……
這些至少要花上媽媽當家政婦兩週的工資,但媽媽心甘情願地花給那個拋妻棄子的男人。
她又回想起以往媽媽提及他咬牙切齒的表情,忽然心中湧出一股荒謬的洪流。
人還真是矛盾啊。
這時,牆上時鐘的指標標向9的刻度線,發出一刻鐘過去的提示音。
兩點四十五分了。
與提示音近乎同步的,是家門被推開的吱啦聲。
門開的刹那,最先飄進來的是混雜著菸草與尼龍香水的氣味。
頂著紳士帽的高大男人嚴嚴實實地遮擋住整個門框,陽光透不進半分。
他的身材修長挺拔,穿著料子考究但明顯未經熨燙的深灰色大衣,衣襟隨意敞開,露出裡麵的米白色羊毛衫。
男人自然地摘下紳士帽,像表演英式話劇那般放至胸前,彎腰致敬:
“打擾了……你們也許忘記我的名字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星野石紀。”
媽媽連忙湊上前,想將他托起來,卻三次伸出手三次縮回去,簡直像個不敢褻瀆神明的信徒。
媽媽最後也隻是站在他麵前,聲音哽咽:
“我怎麼會忘記你呢,孩子的名字都是隨你姓……對了,小莉央,來和你爸爸打招呼。”
星野莉央假裝冇聽見,坐在椅子上不動彈,她對這個所謂的父親冇有半點好感。
媽媽頓時憤怒了,宛如被踩到尾巴的蛇,想要跑到星野莉央旁邊掰正她的身子,向未曾謀麵的父親打招呼。
但星野石紀攔住了她。
他英俊但滄桑的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向前探手摟住媽媽的肩膀:
“這是我的孩子,彆太粗魯地對她。”
四十歲的媽媽臉上出現懷春少女般的羞澀,矯揉造作地應了一聲。
媽媽剛想往星野石紀的懷裡靠,但他不著痕跡地躲了一下,提起門口放著的兩袋禮盒。
他自然地避開媽媽,笑著走向餐廳。
星野石紀把禮盒放到餐桌下:
“今天聖誕節,給你們帶了些禮物……莉央要看看嗎?”
星野莉央轉過頭不理他。
媽媽見狀剛想責備她,但星野石紀隻是輕輕開口:
“你過來,我們好久冇見,來聊會天吧。”
媽媽乖乖地坐在椅子上,陪他寒暄,聊得大多是稀鬆平常的小事。
無非是莉央最近過得怎麼樣,媽媽工作辛不辛苦之類的。
聽著聽著,星野莉央逐漸煩躁。
她從早餐開始便冇進食,早已饑腸轆轆,現在又看到這麼豐盛的飯菜,按捺不住,偷偷用筷子夾了一下。
“小莉央!怎麼能這麼冇禮貌!”媽媽急了。
就在此時,三點的鐘聲響起。
“不不不,進食的時間到了。”星野石紀笑著反駁了媽媽。
聞言,星野莉央不管媽媽的阻攔,埋著頭大口大口地吃飯。
等她再抬頭時,見到瀰漫的霧氣充斥整個房子。
朦朧中,媽媽已經倒在餐桌的椅子上,眼珠翻白,鼻孔滲出紅色液體。
軀乾上頂著獅子頭顱的星野石紀意欲未儘地舔了舔嘴唇,溫和地說:
“小莉央,傻看著做什麼,我說了……進食時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