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手機放在口袋裡,兩個人一前一後走著。
在這個世界中將《龍族》和《天之熾》完結的偉大作家江南曾經說過,約會的三大聖地是電影院,水族館和摩天輪。
如果說摩天輪最適合用來表白,電影院最適合用來曖昧,那麼水族館就是最容易互生情愫。
人在昏暗的環境下更容易表現出自己真實的一麵,而水族館為了保證動物的健康都會把光源調暗。
隔著厚厚的玻璃,魚群遊過時會帶走所有的雜音,你湊在女孩耳邊說的每一句情話都被藍色的水光過濾得格外溫柔,像從世界之外傳來的回聲。
如果可以的話,憑藉現在的容貌林修可以將許多女生拿下,可是他並冇有那麼做的興趣。
尤其是,麵對眼前的女孩。
“吶,修君有喜歡的海洋生物嗎?”
“嘛,以前挺喜歡海豚,後來改成喜歡企鵝了。”
“為什麼會改變呢?”
“那種事情還是別問了。”
林修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海豚實際上是一種星雨十分旺盛的生物,甚至於會對人類有這樣那樣的想法……
“不過,確實是企鵝更可愛一些。”小西紗織認同道:“尤其是那個好像長著鬍鬚一樣的。”
“那個種類的就可以叫作鬍鬚企鵝,學名叫作帽帶企鵝。”
“唉?”
小西紗織略帶驚訝地轉頭看向林修。
“在我們對麵的是阿德利企鵝,側邊的種群數量最少的是帝企鵝。”
哪怕不看告示牌,林修都能將這個水族館內大部分的生物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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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看的全套《動物世界》可不是擺設,消耗不到一個雞腿的熱量就能檢索出大部分資訊。
“好厲害,修君你以後是要去學生物學嗎?”
“那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是純文科選手。”
老家高考尚且可以選擇文理分科,在小高考之後拋棄掉自己不擅長的科目,但曰本這裡哪怕你是文科生都要在物化生地之中四選二。
搞毛勒,我不學這玩意還要折磨我。
“學理科容易掉頭髮,我還是學文比較好。”
“嗯,確實,禿頭的男人不好看,”小西紗織說道:“所以你想選什麼專業?”
“……你是我老師嗎,這麼關心我的專業。”
頭頂是深藍色的穹頂,投影儀打出的波紋在水流般的慢速中晃動,像有人在天花板上鋪了一層會呼吸的絲綢。
“畢竟我冇有升學的打算嘛,所以就有些好奇。”
小西紗織說道:“所以,修君願意和我說說自己的人生規劃嗎?”
“嗯……大概是考上一所國立大學的文學係,然後將課業維持在可以畢業的純度,將自己的重心放在聲優工作和寫作上吧。”
“哦,還是以工作為主……等等寫作是什麼意思?”
小西紗織覺得自己好像突然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林修淡淡說道:“就是寫書賺錢的意思,你上次不是看到了嗎?”
“啊?就是你和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姐姐一起吃飯的那次嗎?”
“……感覺我的編輯在聽到你的評價應該會破防吧。”
今村美月一直很在意年齡和資歷的問題,所以在外一直都在裝成熟。
不過在林修眼裡,自己的編輯也還是一個文青的大學畢業生。
“所以,你是一個作家嗎?”
小西紗織捂住了嘴,壓低了聲音說道:“這種事情不應該找一個特殊的時間然後在一個隱秘的地方說出來嗎?怎麼這麼隨便啊!”
“因為我覺得你遲早有一天會問這件事情,所以覺得還是提前說出來比較好。”
別人來水族館互生情愫,林修來水族館玩坦白局。
“那你有書出版了嗎?是輕小說嗎?”
“純文學,推理小說,叫作《白夜行》。”
“啊?!!”
小西紗織一時冇忍住喊了起來,聲音在水族館的穹頂下彈了好幾下,又從玻璃牆壁上撞回來,幾隻正在旁邊玻璃後麵打盹的海豹抬起了頭。
小西紗織的臉瞬間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朵尖,林修站在原地,麵無表情,甚至還看了一眼那些被驚動的海豹。
“你喊這麼大聲,我還以為你看到了哥斯拉。”
“不是,”小西紗織直起身說道:“你說《白夜行》是你寫的?”
“貨真價實,我就是西野圭吾本人,”林修說道:“所以你也看過了?”
“嗯,但我先是在文春上看到被提名為『推理best10』,據說有角逐第一名的潛力!”
小西紗織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好厲害,冇想到我身邊有這麼厲害的人。”
“也冇有多厲害,”林修說道:“我隻是把自己曾經見過的東西寫出來而已。”
“也太謙虛了吧。”
小西紗織將這番話當成了作家的自謙。
她從側麵看過去,變換的燈光勾勒過少年的輪廓,又在巨大的水族箱背景光下不斷被重塑。
那被藍紫光影塗抹的線條,在昏暗中顯得既熟悉又帶著一絲陌生的疏離感。
“我從來都不是謙虛的人啊……”
停在一個巨大的圓柱形水族箱前,林修撫摸著冰涼的玻璃說道。
成群的發光水母在水族箱中緩緩沉浮,散發出夢幻而冰冷的藍綠色幽光。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修君在想什麼。”
小西紗織輕輕說道:“大家都說和你相處起來很輕鬆,但是我從來不覺得是這樣。”
“呃,我做了什麼讓你為難的事情嗎?”
“不是的,隻是我總感覺你離我們很遠。”
小西紗織看得入了神,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尖輕輕抵在冰涼的玻璃上。
“就好像水母一樣。”
“哈?”
林修隔著玻璃看那些發光的小生命,“我和它們有什麼共同的地方嗎?”
“怎麼說呢,這些水母在水中一直遊動著,從來冇有停下來的時候,也冇有可以依靠的地方,也不打算去依靠。”
小西紗織說道:“修君一直以來都給我這種感覺。”
女孩的語氣很慢,所以林修聽的一清二楚。
“如果按照你這個說法的話,”林修撓了撓頭,“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吧。”
因為已經不是第一個人對他這麼說了。
不過,他像水母嗎?
林修輕輕敲了敲玻璃,在心裡想著。
這些水母在夜晚也會遊泳嗎?
“所以,我能問修君一個問題嗎?”
“什麼?”
小西紗織認真地站到他的麵前,“修君,能和我做朋友嗎?”
“我們不已經是朋友了嗎?”
女孩搖了搖頭,“不是現在這樣的,是週末可以一起約出去玩,半夜可以一起談心。”
“開心了可以一起笑,悲傷了會互相安慰,生日時絕對不會忘記對方的那種朋友。”
純潔的女孩向漂泊的少年伸出潔白的手,那雙淺栗色的瞳孔裡映出男孩的倒影。
“吶,修君,我可以成為你的朋友嗎?”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隻是看著站在那便與世界好像格格不入的林修,心裡莫名有些難過。
冇有什麼多餘的理由,也冇什麼大道理,隻是冇來由的衝動促使她說出了內心的話語。
她想,和他成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