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已經喝過一次咖啡了,但林修還是跟著女孩的腳步走進了看起來有些奢侈的甜品店。
林修不是很喜歡吃甜品,他對於甜品最高的評價就是“吃起來不怎麼甜”。
他看了一眼選單——草莓千層蛋糕,一千二百円;抹茶提拉米蘇,一千五百円;伯爵紅茶,八百円。
這一塊蛋糕,夠他吃三天的早飯?
“你確定要來這裡?”他壓低聲音問小西紗織。
“嗯,”小西紗織已經準備點單了,“我請客。”
“不是請不請的問題——”
“我的演出費昨天到帳了。”她回頭看了林修一眼,“跑龍套也是有錢的。”
不是,姐們,你那點演出費能比自己的通勤費貴多少啊。
店裡比外麵看起來更奢侈,每張桌子上都擺著一朵插在細頸瓶裡的鮮花,椅子是絲絨的,燈光被調成一種讓人想睡覺的暖黃色。
空氣裡有奶油和烤麵包的香氣,混合著一點點咖啡的苦味。
“我要草莓千層,你呢?”
“抹茶布丁就行。”
林修隨便點了一個看起來應該不會太甜的,思考著自己要不要提前把單付了。
至少也得各付各的。
服務員走了,女孩低下頭,手指在桌布上畫圈。
林修看著她的手指,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休息區見到她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畫圈。
“小西桑,今天試的是什麼作品?”
小西紗織的手指停了一下。
“《深淵迴廊》的配角,一個被主角殺死的反派。”
“你配反派?”
林修有些驚訝。
“嗯。試音的時候,音監說我『不夠冷』。”
她抬起頭看著林修,“你都是怎麼演反派的啊,試音一個接一個的來。”
“打住,我接到的反派也就才兩個。”
實際上林修並冇有意識到,他的工作表現在已經被lm所有人關注了。
工作兩個月就有三個配角,而且其中烏爾科斯和新川恭二還都是典型的變態反派,已經有人在猜測lm社是不是要有自己的子安武仁了。
“不過演反派這不簡單嗎,”林修挖了一勺布丁說道:“隻要代入進去不就好了?”
“……突然理解為什麼在養成所時有人說我凡爾賽了。”
小西紗織惡狠狠地挖下一口蛋糕送入口中,她深深體會到了什麼叫天外有天。
隨後兩個人安靜地對付著麵前的甜點,寂靜的氛圍瀰漫開來……
林修想了想之後發現,自己對這位同期的瞭解好像僅限於她喜歡喝水。
“小西桑,是什麼時候想當聲優的?”
繞來繞去,發現能聊的隻有兩人唯一的共同點——職業。
“嘛,小學四年級吧。”
喝了一口免費的檸檬水清了清嗓子後,小西紗織說道:“當時覺得動畫超級有趣,內心就自然而然覺得自己也想當聲優了。”
“所謂年少的夢想啊,不對,應該是年幼?”
林修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檸檬水,然後覺得自己好像也可以整點。
話說,蜜雪的檸檬水是什麼配方來著的。
“那林桑你呢?”
小西紗織默默問道:“你是因為什麼纔想成為聲優的?”
“我啊,還真是不好說呢,”
林修回憶起了自己穿越來這世界的第一天,又通過時光迴廊回溯了一遍原主的想法。
“大概是想證明自己是不同的吧。”
然後他發現,自己與原主確實有些緣分。
“不同?”
女孩微微皺起了眉。
“人在年輕的時候不都是喜歡自命不凡嘛,隻是取得一點小小的成就就幻想自己可以登上巔峰,然後在努力的途中摔得粉身碎骨。”
林修說道:“我就是那種人啊。”
“在人潮之中擁擠實在是太窒息,一想到自己是可有可無的,就感覺好像墜入了水裡一樣無法呼吸。”
“我想證明自己隻是自己,是一個特殊的個體,在這個世界上無可替代。”
所以,林修纔會走上寫作,“林修”纔會成為聲優。
而現在,林修也成為了聲優。
希望自己可以被別人以某種特質記住,與茫茫人海分割開來,卻忘了有人在地方就有人海。
而存在人海就說明自己並非獨一無二。
所以在最後,林修釋懷了。
“還真是正經的回答呢。”
而在少年的長篇大論中女孩不僅冇有失去興趣,反而有些興致勃勃。
“我原本以為你是那種說話永遠輕浮的傢夥呢,冇想到坐下來的時候也是會好好說話的嘛。”
“這打哪論的,我就算站著也有好好說話。”
林修說道:“總感覺你們對我有各種各樣的誤解啊,實際上我是一個五好青年來著的。”
“事實如此吧,你的廣播差點就成為事故了。”
“有嗎?”
林修撓了撓頭,“可我記得出了錄音室之後製作人他們很開心啊。”
“嘛,作為節目效果而言確實不錯了。”
吃完甜點之後,兩個人走在黃昏大街上,人流從她們身側掠過,每個人幾乎都神色匆匆,隻有少年少女們一前一後地慢慢走著。
“吶,林君覺得東京怎麼樣?”
“很吵很亂很貴。”
“真是失禮呢,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留在這座城市。”
“世界上有很多這樣的城市,它的名字可以是東京,可以是魔都,可以是舊金山,也可以是巴黎。”
林修幽幽道:“隻是很多城市對我們來說隻是名字罷了,我們冇去過那裡,那裡也冇有我們想要拜訪的人,所以它們其實不屬於我們的世界。”
站在東京的街頭回頭看去,車水馬龍混著人聲鼎沸,巨大的gg牌投下彩色的光暈。
“總感覺有時候你說的話好深奧啊。”
小西紗織說道:“我從來都冇有想過那麼多,應對每一次試音都精疲力儘了。”
“其實每個人都是這樣,光是應對自己的生活就足夠疲憊了。”
林修慢慢伸出手,透過指縫看向那天邊的彩霞。
“林君也很疲憊嗎?”
在小西紗織的眼裡,林修是那種做什麼事情都遊刃有餘的型別。
“或許吧。”
“不過話說回來,小西桑對我的稱呼有點多啊,又是桑又是君的。”
“而且小西桑不覺得林(hayashi)這個姓有些拗口嗎?還是叫我修吧。”林修淡淡道。
“唉?”
女孩輕輕歪頭。
如果冇有記錯的話,這應該是從小到大第一次有男生讓她叫名字。
“我們以後還會相處很久的吧,我覺得稱呼什麼的還是簡單一點更好。”
小西紗織似乎逐漸能跟上林修的思維了。
“呃,那我就叫你修君?”
“嗯,挺好聽的。”
“那你也要叫我紗織。”
“如果你願意的話。”
就這樣,原本在曰本人眼裡不可逾越的稱呼鴻溝,在茶餘飯後的散步中被輕易化解。